第50章 第一場雪(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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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樣,在平靜的氣氛下過了接近兩個月,迎來了初冬的第一場雪。

那天夜裡,大雪紛飛,洋洋灑灑的下了整整一個晚上。

直到清晨,洛北醒來的時候,就看到外面的地面,屋簷,甚至是院子裡還沒有完全落盡黃葉的樹幹上,都變成了一片雪白。

洛北開啟門,一陣寒風吹著雪花撲面而來,但他沒有退回屋子裡,甚至有些刻意想要感受那種只有在寒冷中才能體會到清新與自然。

眼前的小院裡也盡是皚皚之色,沒有過多的痕跡。

寒風中,翠竹上堆積的雪被吹落。

那乾淨而柔軟的白色映在眼中,變成一幅美麗的畫卷。

在棲霞山上的四年時光,每年都會有幾場雪,但在洛北心裡,仍然只有每年的第一場雪最是深刻。

他跟大白在雪地上你追我趕,身後是卓小嬋的殷殷囑咐,有時師父秦穆川也會在雪色之中彈上一曲。

琴聲淼淼如煙,好像還在耳邊。

只是一切終究還是很快的退出了眼簾,過去的日子恐怕再也回不來了。

這些日子大概真的是太閒了,而在這些安靜閒暇的日子裡,他發現自己的苦惱好像一點都沒有少。

他幾乎每天都在懷念,懷念曾經的人和事。

然後愕然發現,自己已經漸漸不再是那個不知愁苦的少年郎了。

大白在他身後輕輕叫了兩聲,然後用爪子撥了撥擋住路的洛北。

洛北低下頭,就看到那雙清澈又懶散的目光。

他笑了,心想“好在這個傢伙還一直陪著我……”

洛北迴到屋子裡,收拾好穿戴,然後便準備出門,今天的午間他要去後園與四叔一起吃午飯,這是昨天就約定好了的。

這些日子他幾乎每天都很想去見見小嬋姐,但四叔告訴他,現在還不是時候,不過她的毒性跟萬如海當時預料的差不多,並沒有惡化,洛北才稍稍放心。

說到萬如海,洛北對神醫的病情很是擔憂,他親眼所見,當時萬如海蒼白的透明如紙的臉,還有突然噴出的鮮血。

“也不知道他如今怎麼樣了?”

洛北走出門,踏著滿地的白雪,發出“咔吱咔吱”的聲音,他一低頭,就看到眼前一條蜿蜒著的雙排腳印,整齊的就像是蛇遊留下的痕跡,每一個小腳印上都分成三個小瓣兒。

洛北心裡笑笑,大白在他一不留神的時候就又跑出去了,也真是不知道這個傢伙一天到晚都去了哪裡。

踏著清雪,洛北從前院一直到後園,見到了幾個相熟的管事和下人,這段時間大家都好像終於從前一段緊張的氣氛裡放鬆了些,所以,彼此見到的時候臉上都堆滿了笑容。

風夫人推著丈夫在小院裡駐足,想必也在欣賞著這場突如其來的清雪,就連她丈夫病弱的臉上也難得的帶著一絲笑意。

雪,真的是一個神奇的東西,潔白而生,傳遞給人們的是一種難得的平靜。

後園的迴廊上因為有上面的遮擋之物,所以這裡並沒有雪,只有一深一淺的腳印留下的水痕。

微微一瞥,湖心的亭子上也滿是皚皚白雪,只是亭子裡空無一人,平時喜歡在亭子裡呆望的溫青青今天並沒有來。

迴廊剛走到一半的時候,就已經有一位年紀稍大的管事等候在此,一見到洛北顯得十分恭敬。

“洛公子,四叔特讓我在這裡等候……我們走吧……”

管事在前面帶路,兩個人經由迴廊來到了後園裡最大的一間房子前。

洛北停住腳步,抬頭一看,這間房子其實也並不算大,至少比前廳要小了許多,門前掛著兩盞燈籠。

他記得第一次走進後園的時候,四叔就說過,這裡才是萬如海居住的地方,中間最大的一間是待客的堂屋,而萬如海的臥房就在最裡間。

管事輕輕的推開門,洛北就看到裡面是一個方桌,坐在方桌前的四叔正好起身。

“四叔,洛公子已經到了……”管事對裡面說了句,但他卻沒有進門。

四叔對洛北招了招手,讓他進去。

屋子裡擺放的陳設很簡單,簡單的看起來就像普通百姓家的堂屋一樣,一張桌子,幾把椅子,靠著牆壁最中間的堂桌上供奉著幾個排位,下面擺著香爐。

“四叔……”

四叔溫和的擺了擺手,讓他不必拘禮。

“來……坐下……今天下了冬初的第一場雪……我們兩個幾碟小菜,半壺濁酒,就當是提前慶賀瑞雪兆豐年”

洛北坐在四叔的對面,桌上有四碟小菜,精緻但並不奢侈,兩個小酒杯倒是很好看,不知道是什麼材料製成的。

四叔將酒杯舉起,說道:“洛北兄弟,這些日子在府上住的可還習慣?”

洛北急忙點頭道:“這裡已經很好了……”

“那就好……時間過得可真快啊,轉眼又是一個冬天……”四叔突然喝下一杯酒,感嘆道。

洛北端起酒杯,學著四叔的樣子一飲而盡,酒入柔腸,並沒有化作繞指柔,而是像一道烈火一樣,在肺腑之間升起了火辣辣的感覺。

洛北不斷的咳嗽,咳的臉都漲紅了。

這是他平生第一次喝酒,才發現原來酒竟是這麼難喝。

四叔笑道:“這酒甘醇而無烈性,看來你還是第一次飲酒,慢些就會好了……”

洛北好不容易把這氣喘勻了,尷尬的笑著,他感覺好像有一股熱流竄上了腦袋,有些暈乎乎飄飄然。

洛北笑著笑著,忽然好像想起了什麼,認真起來問道:“四叔,萬神醫他……他的傷勢怎麼樣了?”

大概猜到洛北會問及此事,所以四叔並沒有一絲猶豫的神情,但還是微微沉吟了一下才說道:“老爺他……這些日子恐怕不太好過,那血毒本就是至陰致寒之物,如今又逢凜冬之際……哎……”

四叔走到窗前,望著外面的雪景,不禁有些擔憂。

“我正想問呢,上次好像做了一場夢一樣,醒來的時候就已經很晚了,也不知道有沒有誤事……”

四叔轉過頭來,眼睛裡的擔憂卻沒有減少。

“洛北,現在看來,要想徹底救老爺,也只有你了……”

聽到這句話,洛北心底一顫,他可以看得出四叔眼裡的憂慮很深。

然後,他認真的點了點頭。

兩個人望著外面的雪景,喝下了半壺酒,菜倒是沒有吃下多少,洛北有些暈暈乎乎的,但他發現自己的酒量還算不差,沒過多久,那股濃重的酒勁就漸漸消退了。

倒是關於治病療毒的事所說不多。

一直到午後,天上的陰雲漸漸消散,陽光終於露了出來。

四叔再一次把洛北送到了那間小房子裡,還是那個木桶,還是盛滿了熱水,四叔走的時候關上了門,還是熟悉的黑暗裡,望著幽暗的火光。

這一次洛北很想保持清醒的意識,可沒想到,熱氣上湧,讓酒勁再次湧了上來,他只覺得天旋地轉一樣。

很快,他就再次進入了睡眠當中。

這一次沒有見到上次夢境裡的那條金色的魚,只有一條漆黑的路,漫長的看不到邊際。

他一開始還特意的保持著清醒,告訴自己這只是一場夢,可是隨著黑暗的蔓延,他變得煩躁起來。

這時候,一把冰冷的鐵劍不知道從哪裡射來,穿透了他的身體,那股生鐵所帶來的冰冷瞬間蔓延至他的全身。

安靜籠罩了他的意識,他覺得自己正在感受著死亡的到來。

“吼吼”,幾聲刺耳的叫聲突然傳來,洛北掙扎著睜開眼睛,就看到一束微弱的銀光從遠處照進來。

夢境就是夢境,總有醒來的時候,洛北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那扇被關上的門竟然敞開了一道縫。

月光從門縫裡照進來,好像就是夢境裡那束微弱的亮光。

當他低下頭的時候,就看到一雙閃著明亮光芒的眼睛正在望著自己。

大白,這個傢伙怎麼會找到這裡?難道夢裡聽到的叫聲也是這個傢伙?

洛北剛要起身,發現自己竟然跟上次幾乎相同的有些虛弱,只能稍稍坐下又緩了緩,他看到角落裡的香此刻都已經燒完。

過了不知多久,洛北終於恢復了體力,他有些奇怪,為什麼兩次醒來的時候自己都會變得如此虛弱,但他看遍全身,並沒有什麼異樣,想想便也沒什麼。

洛北抱著大白走出那扇門,外面的空氣變得比白天要冷上許多,風並不大,但刮在臉上卻異常的痛。

這就是冬天,風雪初來,除了帶來如畫般的皎潔,同時也帶來了凜冽的寒風。

踏著薄薄的雪,洛北在夜色之中往回走,院子裡變得無比的安靜。

夜深了,大概每個人都躲在被窩裡,輾轉於夢鄉之中。

再次看到那座“縹緲亭”,他想起那也與溫青青在亭中說話的情景,發現來到這座大院的每個人好像都很神秘,或者說是都有一段不為人知的故事。

就在他心裡想著這些事的時候,懷裡抱著的大白從一開始十分安靜突然變得警惕起來。

洛北這才凝神望向那座小亭子,發現在欄杆下的陰影裡好像有一個人影,正在雪地裡不停的顫抖。

想不到怪事竟然會這麼多,洛北皺著眉,他有心不想去管閒事,可終究還是有些不忍,看那人顫抖的樣子,就可以想象的到應該會是受了傷,加上雪夜裡天氣會變得異常的寒冷,如果真的是受傷之人,那這個晚上也許就會要了他的命。

少年的心性總是單純很多,第一時間想到的永遠都是人善良的一面,他甚至都沒有想過,這樣的深夜裡,到底是什麼樣的人會突然出現在這裡,又為什麼會受傷?

即便如此,洛北還是有些提心吊膽,畢竟現在夜已經很深,四周靜的嚇人。

他步子邁的很輕,但走在雪地上還是難免會有些聲音,不知道陰影裡的那人是不是注意到正在接近的洛北,他陰影裡身子竟又是一陣劇烈的顫抖。

“什麼人?”洛北的心好像提到了嗓子眼,下意識的大聲問道。

“別……別大聲……”那聲音很輕,而且有些微弱。

但洛北聽得出那是一個女子的聲音,好像還有些熟悉。

陰影裡的人抬起一隻手,向洛北緩緩的招了招手。

洛北走的更近些後,赫然發現,躲在陰影裡的不是別人,而是紫衣女孩溫青青。

他深深的喘了口氣,放下懷裡的大白,趕緊走上前去,溫青青的臉色很白,她穿著一身緊身黑衣,一隻手捂著肩頭,在她修長白皙的手指間,滿是鮮血。

“別問我為什麼……先帶我回去再說……”溫青青沒有讓洛北說話,聲音虛弱的說道。

洛北扶起溫青青,發現她的身子竟然很輕,好像根本沒有什麼重量,他本想背上她,可是被她拒絕了,所以只好扶著她一路緩慢踉蹌的走向前院。

好在路上並沒有遇到什麼人,所以洛北很順利的把溫青青送到她住處門前。

溫青青推開門,把身子靠在門邊,她看著洛北,目光比平時柔和了許多,過了很久才說道:“我沒事……只是……還有一件事現在只有你才能幫我……”

洛北看著眼前因受傷而變得極度虛弱的女孩,不知道現在除了趕快處理傷口還有什麼更重要的事?

看著虛弱的溫青青,洛北終究還是心生不忍,於是只好點點頭。

“縹緲亭那裡一定留下了血跡……我……想求你幫我……”

洛北這才恍然,兩個人離開時他還低頭看過,那裡的確留下了血跡,溫青青雖然沒有說完,但他自然明白,她是想讓自己幫她再回縹緲亭,銷燬那些殘留在雪中的血跡。

看到洛北輕輕皺著的眉,溫青青知道他此刻心裡充滿了疑惑,於是幽幽的嘆了口氣道:“你要想知道什麼,我都會告訴你的……”

“只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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