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月下槍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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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雪之後,月色更明也更亮。

北風捲著雪花,漫天飛舞。

天地間,清冷又帶著幾分茫然。

院子裡的燈光都已經熄了,沒有半點人聲喧囂,所以顯得格外的空曠和寂靜。

走在雪地上,除了凜然的寒風,洛北能感覺到腳下的雪比早上出門時又硬了許多。

從前院到後園的路並不算長,可洛北還是走了很久,至少他自己覺得時間過得很慢,連他自己都不清楚,為什麼會有一種偷偷摸摸的感覺?

想到溫青青,他實在很難想象,像她那樣的女孩又怎麼會受那麼重的傷?為什麼又一副不想聲張的模樣?

不管怎麼想也很難想明白,可是自己既然答應了她,那就先幫她完成這件“消滅痕跡”的事,而且她也說過,會把事情的原委告訴自己。

洛北望向天空,無奈的笑了,發現這座大院裡的人真的是很奇怪。

當他再次來到“縹緲亭”的時候,發現那塊亭子前的臺階下本來留有血跡的地方已經變成了一大灘水,水面上結起了薄薄的一層冰晶。

他蹲下身子仔細看了看,沒有留下任何血跡,就在他剛要喘口氣的時候,背後突然出現的聲音嚇的他差點靈魂出竅。

“真想不到居然會是你呀!”

洛北一回頭,就看到一張美麗嫵媚的臉,這張臉不但美,而且美的精緻,細長的眉,彎彎的眼,稍稍顯瘦的臉,被風吹亂的長髮。

好奇的目光裡帶著一絲笑容,但更多地卻是疑惑。

柳飛燕就好像抓住了夜裡翻牆而入的小偷一樣,睜大了那雙美目,一動不動的看著眼前的“小賊”。

洛北幾乎跌坐在地上,被她看著,有些措手不及。

“告訴我,你做了什麼事?為什麼會留下一地的血呢?”柳飛燕眼睛眨了眨,突然問道。

“我……我什麼都沒做,哪裡有血了?”洛北“我”了好幾聲,才終於有些結巴的這句話說完。

柳飛燕伸著手把頭髮撥了撥,眼睛裡的目光卻沒有絲毫放過洛北的意思。

“如果你不說實話,我就把這件事告訴四叔,或許還要請官府來查一查……你真以為地上的水是雪化的?這麼冷的天你覺得可能麼?”

洛北的心開始下沉,看到滿地的水的那一刻他就應該想到的,呼嘯的北方里,又怎麼會突然多出那麼一大灘水?

臉在冰冷的風中還是漲的有些紅了,雖然不太知道溫青青到底是為什麼才受的傷,但相比其中定有些事是不能隨便說出來的,何況,眼前的柳飛燕一向是跟她過不去。

可是,不說又該怎麼辦呢?如果真的驚動了四叔,甚至是官府,那麼她會不會遇到更多的麻煩?

大概看出了洛北正在權衡利弊的心思,柳飛燕從鼻孔裡“哼”了兩聲,然後伸出手居然在洛北頭上敲了兩下。

“你真是個孩子,你以為自己不說真的是在幫她?今晚她身上的傷如果得不到治療,明天恐怕連床都下不了,到那時候……就沒有人能幫得了她了……”

洛北愣住了,他發現眼前這個嫵媚的女子好像什麼都知道了,該怎麼辦,他在心裡不停的問自己。

“還在想什麼,你以為不說我就猜不出?快帶我去見她……”柳飛燕的話變得有些低沉,也帶著些許的責備之意。

洛北知道再也瞞不住了,而且她說的有道理,從溫青青的傷勢來看的確不輕,所以他只好帶著柳飛燕前往溫青青的房間。

臨走的時候,洛北還望向那灘水,柳飛燕推了他一把,催他快些。

“還看什麼,我都處理好了……”她有些不耐煩的說道。

兩個人很快回到溫青青門前,柳飛燕對洛北指了指門,洛北知道她是在讓自己敲門,於是只好上前輕輕的扣動房門。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出警惕但很虛弱的聲音問道:“誰?”

“我……我回來了……”

“別……別進來,我……我在……”溫青青舒了一口氣,但很快又變得有些緊張的說道。

這時候柳飛燕推開洛北,直接說道:“丫頭,快把門開啟,你的傷自己處理不了……”

屋子裡的聲音沉默下來,過了很久,門上“咔嘣”響了一下,柳飛燕不等門開啟,直接推門走了進去,然後很快又把門關上,不但把洛北留在了外面,還命令式的說道:“女孩子的事,你不方便進來,在外面等一會兒……”

洛北面對著合上的門,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自己只能面對著寒風,還有清冷的月光。

雪,不知從哪裡飄落,落在洛北的臉上,一股淡淡的涼意透過皮膚襲上心頭。

安靜的夜晚,明亮的雪夜,不知道這個冬天到底有多長?

他望了望那扇關著的門,裡面沒有什麼聲音,不知道溫青青的傷勢怎麼樣了?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柳飛燕進門的時候特意讓他等在外面,不知道是不是還有什麼事需要自己?

“不想那麼多了,還是先坐一會兒……”洛北感覺站的久了,自己的腳板已經漸漸開始有些麻木。

於是他走上最高的那一層臺階,那裡還可以稍稍避一避風雪。

洛北望向不遠處那間房子,發現這院子裡的每一間房子雖然都極為相似,但細微處還是有些區別。

比如屋脊上小巧的瑞獸,每個房頂都似有不同。

雪落在樹間,壓的樹上的枝葉也彎下了腰,又在風中輕輕顫抖。

這時候,隔壁原本靜悄悄的院子裡,突然有一道銀光閃過,然後又很快消失,就像是一顆落進眼底的星辰。

接下來,漫天飄灑的雪花變得不再平靜,化作晶瑩的光斑在空中凌空飛舞。

不知道那裡發生了什麼,但可以肯定的是,有一個人影出現在院中,洛北趕緊站起身來,仔細望去。

只見院落當中,一個穿著薄衣的身影正手持銀槍,在雪中穿梭狂舞。

銀槍閃爍,宛如一條飛舞的狂龍。

槍影越來越快,每一招似乎都充滿了強烈的戰鬥意識,甚至好像把眼前的一切都看做生死之敵,如萬千兵馬兩軍陣前的一場大戰正在愈演愈烈。

槍尖剛剛挑落一片殘葉,眨眼間揮槍橫掃,又是一大片雪花亂飛。

洛北看著手持銀槍上下飛舞的身影,月光之下,沒有敵人,只有一個孤獨的槍影與之輕和,可他還是像一隻走出牢籠的猛獸般,衝向虛空之中的萬千敵人。

他親眼見過棲霞山上秦慕川與黑衣人的那場大戰,如果說那是一場江湖中高手與高手間的生死之戰,那麼眼前的月下槍影則會顯得更加真實。

洛北正看得出神,身後的門突然開啟了,柳飛燕從裡面走出來,長長的舒了口氣,不知道是對洛北說還是在自言自語。

“明明不是自己能去的地方卻偏偏要去闖……真實可笑……固執的可笑……”

洛北猛然回頭,看到柳飛燕,而在此刻,柳飛燕卻站在門前,望著那月下閃爍如風的槍影。

不覺間竟似有些痴了。

這時候,那杆上下飛舞迅猛至極的銀槍突然開始變的慢了下來,閃動的銀光隨之開始變得凌亂起來。

直到最後,竟直接“咣噹”一聲脫手落在了地上。

那個身影也在地上跪了下來。

宛如跌入谷底的勇士,在失去了最後一絲力氣之後,悲痛無助的跪在地上,任風雪在耳邊呼嘯。

看不清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是感覺跪在雪地裡的人影看起來竟是如此的孤獨,就連他最後能抓住的那杆銀槍也拋棄了他,安靜的躺在地上。

洛北轉過頭看著出神的柳飛燕,只見她美麗的眸子裡好像突然生出一絲落寞。

“她……她怎麼樣了?”

洛北突然的問話打斷了柳飛燕的思緒。

柳飛燕乾咳了兩聲,搖搖頭說道:“不好,她的傷很深,雖然清洗了,也塗上了外傷藥,不過總要幾天才能好些,所以這幾天她就不能出門了……”

“不過你也不必擔心,我會常來看她的……”

說罷,柳飛燕緩緩的走下臺階。

她又最後向隔壁的那處望了望,眼神裡的落寞漸漸融化,她長嘆了一聲,轉回頭對洛北說道:“快回去吧,難不成你還想在外面蹲一晚上?”

洛北張了張嘴,看著柳飛燕窈窕的背影,心想這人的長相跟說出的話之間還真是很難看出關係,明明長得……可是嘴裡說出的話就好像帶刺一樣。

“喂,你知道隔壁舞槍的那個人是誰嗎?”洛北追著已經離去的柳飛燕大聲問道。

柳飛燕身子稍稍一滯,卻沒有再次轉過身來,而是揮了揮手道:“回去痛痛快快的睡上一覺,是誰……又有什麼重要呢?”

眼看著柳飛燕去的遠了,洛北又望了一眼那個跪在雪地裡的人影,心道:“大概每個人都有一些不為人知的故事……可是這個人到底是誰呢?”

洛北想遍了府裡見過的每一個人,好像都不是。

“哎,自己想那麼多幹什麼,她說的對,是誰又有什麼好重要的呢!”

於是,洛北也不再多想,徑直往回走去。

……

月下,院子裡再一次回到了空曠和安靜當中。

洛北躺在床上的時候,聽到了一陣風鈴聲,他恍惚中記起上一次聽到大概還是初來的那天晚上,而如今已經過去幾個月了。

他想起了程敏,不知道他說的大事怎麼樣了?走出那個偏遠的小山村之後,他發現好像每個人都有一些神秘讓人猜不透的心事。

師父秦慕川每一次在無字碑前彈奏琴絃的時候;程敏摸著鬍子思索的時候;溫青青莫名其妙所受的傷;萬雨棠倒在湖心的酒;柳飛燕望向月下舞槍人時那蕭瑟的目光。

他從來沒有問過,因為他知道即便自己問了,他們也不會說。

“好像……只有自己沒有這樣的心事……”

躺在他身邊已經睡熟的大白忽然打了個滾,一條腿踢在了洛北身上,頗為有力。

“我竟然忘了它了,它不是也跟自己一樣的沒心沒肺……”

洛北自嘲的想著,發現自己居然沒了睡意。

月光透過窗紙照進屋子裡。

外面的風好像更大了些,洛北不禁把身上的被子又蓋的嚴實點。

風鈴聲再次響起。

像是一連串清脆的樂聲在耳邊不停的盪漾。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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