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蘇小紅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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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見嶺頭雲似蓋,已驚巖下雪如塵。千峰筍石千株玉,萬樹松蘿萬朵銀……”

“唐人詩詞多風骨,看來真是不假,哪怕是冬去猶寒,身受貶謫,也能把景色寫的這樣壯闊,真的是難以企及呀……”風先生坐在窗畔,手裡託著一本書,眼睛卻看向遠處屋蓋、樹梢之上棲滿的雪色,出神說道。

風夫人這時候從屋子裡走出來,手裡拿了一件柔軟的毯子,看到自己的丈夫,盈盈一笑道:“你呀,這麼冷的天居然還敢把窗子開啟,難道忘了神醫的囑咐……受了寒可不是鬧著玩的……”

說著,就直接把毯子蓋在他身上。

風先生一把抓住了夫人還沒有來得及抽回去的手,絲毫沒有放鬆的意思。

“如眉,你說我這雙腿真的還能好麼?已經有十五年幾千個日夜沒有用過它了,說實話……我也早就沒有這個想法了,有你在我身邊也就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風夫人雙臂環住了丈夫的頸子,把臉湊在他耳邊,輕聲說道:“青哥,別說這樣洩氣的話,你一定能再次站起來,神醫說過的……”

風子青被妻子說話的氣息吹的心神一蕩,原本蒼白的臉泛起了淡淡的紅暈,他突然抓住妻子的手,將她整個人猛的扯進自己的懷裡。

段如眉雖然年紀也已經不小,但歲月好像沒有在她臉上留下太多的痕跡。

她的臉還是那麼白皙嫵媚,她的眼裡永遠都含著笑,就連那顆朱唇下小小的黑痣,都好像在顯示著這個女子成熟和魅力。

如果說少女的笑是初春的風,可以融化冰雪,那麼像段如眉這樣的女子就是盛夏裡炙熱的驕陽,隨時都會點燃你心頭的那一團火。

然後蔓延至全身……

風子青眼睛裡好像也有一團烈火,轉眼就燒遍全身,他盯著妻子的臉,氣息開始變得急促。

“青哥別,你的身子還沒好……不……不能……”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朱唇便被壓住,隨之而來的是丈夫急促的喘息聲。

很快,她就已經感覺到一隻手像蛇一樣鑽進了她的衣帶裡,帶著微微的涼意。

這種涼意不禁讓她滾熱的身體下意識變得僵硬,但她沒有再拒絕下去,因為她深知,自己的丈夫已經在多年的折磨中變得無比的敏感和脆弱。

所以,她就像是融化在丈夫懷裡的春水,任丈夫不停的探索和親吻。

外面的天色還沒有完全亮起來,現在正是白晝與黑夜交替的時候。

風,不知在什麼時候就悄然停了。

霧氣漸漸升起,天地如新,窗前的樹枝上凝結起一層薄霜。

早起的鳥兒正在準備展開翅膀,新的一天正在最後的沉寂裡悄然醒來。

那本曾捧在風子青手裡的書不知何時已經落在了地上。

屋子裡只剩下急促的喘息聲。

不知道在什麼時候,窗外響起了一串風鈴聲。

……

不知道有多少人曾注意過,雪後的第一天,風一定會卷著雪花漫天飛舞,輕如鵝毛,如從天降。

而天空也多半還陰著,站在飛舞的雪花中間,任風灌進衣領中,任雪花落在臉頰上。

這時候的寒冷還禮貌的保持著溫和的態度,雪花融化時會帶著一絲涼意,這種涼意有時會讓人產生一種快意。

第二天一場薄霧降下,樹枝上,房屋頂,都結起了薄霜。

風已經停下,空氣裡的寒意卻已經不再那麼溫和。

陽光升起時,薄霧漸漸散去。

一隻鳥從林中飛出,落在了房簷上,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霜雪的寒冷,它竟也跳了又跳,最終還是展翅飛走了。

房簷上結起的一根長長的冰錐在陽光下融化,直到斷裂,徑直落在地上,摔的粉碎。

這時候,大院裡每一個房間的門都還關著,說明大家還沒有起。

沒過多久,院子裡就迎來了匆匆忙忙的腳步聲,大戶人家總有大戶人家的規矩,哪怕如萬如海一般寬厚,但也不可能失了規矩。

四叔在後園的迴廊上蕩著步,不知不覺就來到了縹緲亭邊,看到亭外那一灘已經結成薄冰的水,又看了看四周剛開始在陽光下融化的雪,目光裡閃過一絲疑惑。

然後他抬頭望向不遠處的鐵門,只見鐵門上的大鎖仍舊完好,這才稍稍放心。

這時候,那位常跟在他身邊的年長管事匆匆走來,看到四叔時就加快了腳步。

他在四叔耳邊不知說了什麼,讓四叔皺起了眉。

四叔揹負著雙手,沉聲道:“府上近來可真是不太平啊……”

“你馬上去官府報官,同時……派人去通知蘇泉……畢竟那也是他的女兒……”

四叔的話很簡潔,管事告辭離去之後,他仍站在雪地裡,望著縹緲亭上的那副對聯,一時竟有些出神。

“權兮利兮,雲與月兮,什麼才是縹緲,又如何才能逍遙……”

說完這句話後,他沒有再停留半分,而是向前院走去。

……

在靠近大門方向的一間房前,此刻房門正敞開著,冷氣吹進屋子裡,讓原本應該充滿溫暖的地方也開始凜冽起來。

屋子外,青石小徑的盡頭上零零散散的站著幾個人,兩個丫鬟,一個僕人,他們都在伸長了脖子望向那扇門。

其中一個丫鬟身子還在微微的發抖,顯然是受到了驚嚇。

那個男僕人問道:“小菊,裡面到底發生了什麼?你怎麼嚇成這樣了?”

那個叫做“小菊”的丫鬟眼睛裡滿是恐懼,身子一顫,垂下頭去,聲音顫抖的說道:“血……很多血……”

男僕人也嚇了一跳,往後退了兩步,說道:“這裡面不是住的蘇小紅嗎?難道是她死了?”

“我……我沒……看清楚……開啟門的時候,就看見一灘血……就嚇的逃了出來……”小菊仍然驚魂未定。

“這……最近府上可是怎麼了,剛消停了幾個月,怎麼又……”另外一個丫鬟嘆著氣說道。

“不可胡言亂語……什麼事都要等官府來人之後才能得出結論……”

四叔的聲音突然出現,三人差點被嚇掉了魂一樣,回頭看到是四叔,他們都低下頭,不敢再說話。

四叔望向小院裡,只有兩排腳印,除此之外,雪地上沒有任何的其他痕跡。

他微微的皺了皺眉,然後蹲下身子,仔細的看了看那雙腳印,只見腳印踩在雪中,痕跡頗深,顯然不是平常人穿的布鞋所能留下的。

這時候,那名外出的管事正帶著四個穿著官府模樣的漢子從大門外進來,很快便到了這裡。

為首的正是上次來過的那位袁姓主簿,他身後跟著的三個人都是女真人,膀大腰圓,腰間佩有腰刀。

四叔迎了上去,對幾人輕輕抱拳道:“原來是袁大人親自前來,不知程捕頭怎麼……”

袁主簿笑了笑道:“四叔客氣了,什麼大人,在下不過就是個主簿,蒙大人信任而已,至於程捕頭嘛……他另有要事,所以接到府上通知後,大人就讓我與這三位捕快一同前來……”

“自然也要謝過大人這些年來對府上的照顧……”四叔嘴角帶著微微的笑意,客氣的說道,然後側過身去,把路讓給了他們。

“四叔何必如此客氣,既然都同在大人治下,有什麼事大家自然竭盡全力……”袁主簿捋了捋鬍子,寒暄道。

他自己卻沒有動,而是給身後的三人使了使眼色,三人會意,手裡握著腰刀,從小徑上的雪地走向小院裡面。

他們先是蹲下仔細的看了看雪裡留下的腳印,然後才避過兩行腳印向裡面走去。

三人走進屋子裡,過了許久之後,才見出來,並且留下兩個人站在門前,其中一人滿臉凝重的走過來。

“主簿大人,屋子裡死的是個年輕女子……是被利器穿透喉骨直接把人釘在了牆壁上致死,那利器是……”那人看了看主簿身邊的四叔和其他幾人,沒有說完。

主簿微微點頭道:“無事,只管說就是了……”

那人這才繼續說道:“利器是一枚折斷了長杆後的鑌鐵槍頭……現在還留在現場……”

主簿長長的吐了口氣,眼神轉了轉,然後道:“可還有什麼其他的線索?”

“血……屋子裡流了很多血,好像是殺人者故意把女子的血全放乾淨了一樣,再有就是這兩排腳印……”

他回過頭去,指著那兩排十分清晰的腳印說道:“我們拿女子的鞋進行了比對,兩者相差很大,雪地裡的腳印比女子的腳大了很多,應該是一名男子留下的……而且從腳印的痕跡來看,應該是宋朝軍隊裡中級以上軍官所配有的戰靴……”

聽到宋朝軍隊,主簿臉上的神情開始變得凝重起來。

“這個……你能確定嗎?”

“可以確定,因為我們三人在此之前,曾跟隨斡不也將軍征戰南朝,對宋朝軍隊的配備情況再熟悉不過……”那人十分肯定的說道。

主簿聽了之後,轉身面對著四叔,沉聲問道:“四叔,在府上可有誰曾在軍中供職過?”

一陣風忽然吹來。

不遠處的房門被風吹的不停的扇動,發出“吱吱嘎嘎”的響聲。

四叔身後的三名下人好像被嚇了一跳,臉色有些蒼白。

四叔臉上仍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的背還是佝僂著,目光深邃的就連自認為閱人無數的袁主簿都看不出任何情緒。

袁主簿在等,等四叔回答他的問題。

這個事情關係到軍中之事,其實在心裡他並不希望萬府有這樣的人出現,因為這很可能會引發一些想象不到的重大事件。

但是,在女真差役面前,他只能問出口。

奇怪的是,四叔不知道是在思考還是怎樣,並沒有急於回答。

而這個時候,一陣陣悲慟的哭聲從大門外傳來。

很顯然能聽得出,痛哭的是一個飽含滄桑的老者。

四叔慢慢的轉身面向大門的方向,他自然知道,門外痛哭的就是蘇小紅的父親,那個曾要帶走蘇小紅,卻被女兒言詞拒絕的蘇荃。

他自己可能也無法想到,父女再見時,已是天人永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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