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普度眾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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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名黑衣侍衛機警過人,灰袍身影突然出現,讓他們本來就緊繃的那根弦一時間繃的更緊。

四個人,四把快劍,頓時出鞘。

快劍同時將灰袍人包裹其中,霎時間變成一張由劍光織就的網。

只見灰袍人將寬大的衣袖在劍網中上下左右扇動,他的身形向後輕挪,也不見如何用力,便輕輕鬆鬆的飄然落到了劍網所能覆蓋的範圍以外。

四個黑衣侍衛還要驅劍上前,卻被中年女人叫住。

“且慢動手!”

他們這才看到,原來無形之中過了一招的人竟然是個老和尚,一身灰色僧袍,蒼老的面容,但身體卻極為矯健。

殺生見到師父,趕緊跑了過去,上下左右,又上下左右的看了好幾遍。

然後拍著胸脯舒了口氣說道:“還好還好,師父沒事……”

無岸大師抖了抖袖子,目光掃了掃四名侍衛還有芸娘和那少年,並沒有因為四人無故動劍而生氣。

“不知幾位可是遇到了什麼難處,為何如此警覺?”

芸娘眉間深鎖,望了望浮橋的對岸,眼裡仍是恐懼的目光。

“大師可是山上蓮花寺的住持?”

無岸大師微笑著點頭說道:“正是,法名無岸……”

女子看大師慈眉善目,即便手下之人不問青紅皂白就出劍格殺,他也未曾有一絲怒意,不禁有些愧疚道:“大師慈悲,我等主僕正在被人追殺,好不容易逃到此處,方才暫時避開那些惡人,他們也是忠心護主,還請大師原諒魯莽之舉!”

無岸大師見女子雖身穿粗布麻衣,但言談舉止皆動則高雅,神情之間更不似說謊,不禁言道:“想不到如今殺人者竟都如此膽大妄為……”

“既然被人追殺,你等如果從此處離去,可有安身之處?”

芸娘神情黯淡的搖搖頭,然後將少年牽到身邊,目光中滿是愛護之意,她沒有開口,竟然直接跪在了大師面前,又讓少年也跪了下去。

那四名黑衣侍衛一陣驚慌,急道:“芸娘不可,你和小主人何等身份……”

芸娘慘笑一聲,說道:“阿大休得無禮,我等既然已經落到如此田地,還什麼身份不身份的……”

然後她抬頭望著無岸大師,深深拜了下去,那瘦弱的少年見母親盈盈下拜,便也跟著拜倒在大師面前。

“阿彌陀佛,夫人何須如此,快快請起,有什麼話只管說出來就是!”無岸大師雙手合十,說道。

芸娘卻不肯起身,那四名黑衣侍衛只好也跟著跪了下去。

“大師,您佛法修為高深,自然慈悲為懷……”

她滿眼淚光繼續說道:“但身後追殺之人不但手段殘忍,武功也極為高強,等閒之人不是對手,小女子不敢奢望大師能救下我等幾人,只求看在我這孩兒年紀尚幼,以後的歲月還長,保下他的性命,我便立即領著他們四人就此離去,以免招來殺身之禍……”

說到這裡,她已經泣不成聲,又深深的拜倒下去。

“阿彌陀佛……”無岸大師眼露悲憫之色,不禁也被女子言語打動。

“女施主快快請起,佛祖慈悲,如果沒有更好的去處,可在寺中暫且安身避難,老僧雖然不知那些追殺之人到底是怎樣的人物,卻也絕不會任你等被無辜殺戮……”

芸娘見無岸大師言語十分誠懇,自己等人若走出這裡,多半也是身死異鄉,也許還有更可怕的事也未可知,她更是不忍留下少年一個人獨活於世上,只好依照大師所說,一起在寺中暫避追殺。

……

四名黑衣侍衛從湖水當中將那具屍體打撈上來,洛北才知道,原來那也是他們的同伴,在潛逃之中因傷重不治,落水而死。

他們一起將亡者葬在不起眼的林蔭處,四人跟亡者告別的儀式雖然簡單,但卻很是奇怪,他們用快劍刺破手指,在墳前滴血告別。

不知道為什麼,洛北竟然從四名侍衛跟同伴告別時的眼神中看到了對亡者的羨慕,還有對活著的厭倦。

他自然不會問幾人到底經歷過什麼,為什麼會流露出這樣的情緒?

這些人每人手中一把青鋒快劍,彼此間配合的無比默契,甚至就連一舉一動都顯然是長時間訓練過的結果。

無岸大師答應收留和庇護這些人,卻沒有問過這些人的來路,但洛北能看得出,他們很可能都是軍人至少曾在軍中受過很好的訓練。

告別了死去的同伴,他們就寸步不離芸娘和少年左右,就連住處也是被安排在琉璃塔四層的臥房裡。

……

大殿裡,集齊了所有僧眾,他們都面露焦急。

二師兄觀海平時性子就容易急躁,此刻,在眾位師兄弟面前,他來回踱步,眉間是聚而不散的陰雲。

才因為無岸大師的歸來漸漸平息的憂慮之心又被幾個突來的“不速之客”蒙上一層陰鬱的情緒。

“觀海,你安靜些,眾位師弟可都看著呢!”觀雲終於忍不住說道。

觀海停下腳步,瞪著眼睛看著大師兄,說道:“師父都不知道那些人到底是從哪裡來,又是幹什麼的,便將他們接入寺中,如果追殺他們的人找到寺裡來,我等不是對手該如何是好?莫非都要為其陪葬?”

觀雲聽他言語之中有些責怪師父的意思,不禁冷下了臉,他平時雖然對師弟們都很平和,但關鍵時候只要他幾句責備之語,甚至比無岸大師說話還要好使。

“你這話倒像是在責備師父了?”

“難道為了自己的安危連師父教誨的慈悲心都不要了嗎?”

他目光炙熱如豔陽般掃視眾人,看的他們都不覺的低下了頭。

“我想大家都應該還依稀記得,我們當中哪個人不是師父他老人家於廢墟當中撿回來撫養長大,現在師父要以同樣的慈悲心去救下他人,大家便要這般態度!”

他搖搖頭,眼裡盡是失望之意。

“你們這樣實在是讓人失望……”

觀海低著頭,知道自己剛才有些失態,不敢頂撞大師兄,只得認錯道:“大師兄,師弟有錯,一切聽憑師父吩咐便是……”

觀雲點點頭,說道:“我與眾位師弟跟隨師父修行多年,雖然修為還沒辦法與師父相提並論,但這點慈悲心還是該有的,記得當年隨師父赴會無量谷講經盛事,那位集禪理與修為於一身的高僧曾說過,和尚度己,高僧度人,佛祖普度眾生……”

“這大概也是我等修為一直無法精進的原因,據說只有對於禪理透徹如佛的僧人才能到達涅槃甚至寂靜的境界!”

聽到大師兄的一番言論,大家都是悄然無聲,那些高深的境界當然是每個人都向往的,可是他們也知道,那般大徹大悟的境界千載難逢。

“觀雲,大家都到了吧?”無岸大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大殿門前,臉上盡是笑意問道。

觀雲對師父點頭道:“師父,按你說的,我已把所有師兄弟都召集於此……”

“師父……”觀海為剛才自己冒失的言語感到有些內疚,只叫了一聲便又重新低下了頭。

無岸大師目光慈祥的看著自己多年來養大的每個弟子,眼裡盡是不捨之意。

他目光看到最後也是最小的弟子殺生時,重新變得堅定起來。

“孩子們,為師十二歲出家,於佛前修行一甲子六十年歲月,一生當中見到過太多世間的聚散離合,本以為這一切早已不以為意,直到今天,卻仍有動容……實在不該,不該……”

“本來心中也有一絲僥倖避世的想法,也盼著跟你們這些孩子再續些機緣,到我坐化於佛前時,尚有你們圍繞左右,必是我無岸一生幸事……可如今戰禍不斷,我又決意留下那幾位逃離追殺的施主,便不能與你等一起偏安度世,從今日後,你們便……便各自離去吧!”

無岸大師剛說完,一旁的觀雲即刻跪倒在師父面前,悽然道:“師父,我跟師弟們從小受師父收留撫養,這些年來從未離開過師父左右,更沒有走出了這座寺院一步,您若要趕我們走,又讓我們能去到哪裡?”

觀海也跪倒以雙膝爬到師父面前,顫聲道:“是弟子不該胡言亂語,都是弟子的錯,求師父不要敢我們走……”

老十七和殺生都眨著眼睛含著淚珠,一會兒望望身邊的師兄,一會兒又看看師父,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無岸大師拍了拍兩位最年長的弟子道:“你們兩個年紀最長,不但要時刻關懷其他師弟,更要在他們面前做個表率,難道你們真的不明白為師的苦心嗎?”

大師的話依舊很柔和,但聽在他們耳中,卻彷彿陣陣雷鳴。

兩位弟子跪在師父膝前,這一刻,即便已經修行多年的他們也不禁淚水盈眶。

站在所有人最外側的洛北一直看著這師徒離別前的一幕,心中不禁一陣酸楚,他再也看不下去,只好哀嘆一聲,走出琉璃塔大殿。

青松明月,萬丈蒼穹。

洛北抬頭仰望天空,忽生一陣蒼涼之感。

眼角的余光中,一個瘦瘦弱弱的少年站在月光底下,也正如洛北般仰望天空。

但他沒有嘆息,眼神仍是堅毅,這種超出常人的目光即便是修行多年的觀雲等人都不曾具備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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