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一見雪衣誤終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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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夕陽的灑下的餘暉中,一個少年的身影緩緩出現,他身後的黃昏把天地和他一起染成昏黃之色,而他面前彷彿是芸芸眾生。

汪錦瑜立在高臺之上,當洛北出現的時候,他好像立刻變了一個人一樣,打鬥了一天之後,在此刻,又重新煥發出光彩。

“洛北,你終於還是來了!”

“那就讓你我好好的打上一場,不管誰輸誰贏……”

他走到擂臺的最邊緣,伸出雙手,讓臺下觀看的人們分開一條通道,人們順著他的目光回頭看去,就看到了那個踏著夕陽緩緩走來的少年。

顯得有點落寞,就跟身後的夕陽一樣,年紀尚輕卻好像到了日薄西山的時候。

汪錦瑜不由自主的向人群之外秦希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見秦希正目光炯炯的望向洛北,表情上看不出是喜是悲,但在那一瞬間,身子卻有些輕輕的顫抖,顯然她沒有想到洛北真的會來。

汪錦瑜長長的吐了口氣,微笑著。

“不管你如何選擇,我總不會讓你留下遺憾,既然三天你一直都在等,那麼我便把他請來,哪怕真的敗在他手上又有什麼可惜的!”

人們看著洛北,目光裡充滿了懷疑,甚至不相信眼前這個不起眼的少年居然是想要挑戰臨安公子汪錦瑜,難道連他也想當相府女婿?這豈不是痴人說夢?

可是洛北就在眾目睽睽之下穿過了人群,來到高臺下面,他抬起頭望向汪錦瑜,汪錦瑜也正好垂下目光。

“你來了……”

“是啊,我來了……”

兩個人就像是許久未見的好友般簡單敘舊,渾然不像是就要走上擂臺的兩面。

就是那個看起來極其不起眼的少年,居然衣服輕抖了兩下,輕身一躍就上了高臺,讓人們都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但不管怎麼樣,都沒有人能相信他能跟汪錦瑜一試身手,畢竟汪錦瑜在臺上守擂三天,加上紫瞳少年的那一場大戰,就連武功深不可測的老爹也完全沒有想到一個世家子弟居然有如此修為。

兩人互相抱拳,然後安靜的對視。

晚霞落在兩人的臉上、眉梢,風吹的長髮亂舞,但沒有人去整理頭髮,他們只是看著彼此,彷彿進入了徹底的寂靜。

臺下的聲音越來越高,有人在猜測洛北的身份,但都被兩人安靜的對視給搞迷糊了。

“還比不比了,難道光靠看就能分出勝負?”一個粗狂的漢子忍不住叫道。

“對啊,這天可就要黑了,再不打就真的來不及了!”有人在附和說道。

“動手吧,我知道你的武功不弱,千萬別留情……”汪錦瑜搖搖頭,苦笑著對洛北說道。

“我……我……”洛北腦海當中好像有一千個頭緒,側過頭去看向臺下的人群,不禁有些迷惘。

“既然來了,又有什麼好猶豫的,只不過是比一場而已,又不是一定要拼個你死我活,就算是要以性命相拼,難道你認為小希她不值得你這樣嗎?”汪錦瑜看得出洛北仍舊有些猶豫,不禁說道。

洛北不說話了,他在心裡苦笑,這三天以來他輾轉反側,過的並不好。

不是不想來,而是在苦惱佔據了他的心,他記憶中有很多奇怪的畫面,他不知道那些事情會不會成真,但畢竟都太過詭異,是他這樣一個少年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想象出來的,若是種種預言成真,而他就是那個給世間帶來劫難的人,就一定會舉世不容。

從朱仙鎮相識開始,經過君山雲海,即便是曾經還不知道秦希是女兒身的時候,他甚至還想再見時與其結為兄弟可好。

秦希給他講述自己一直留在心底最深的那道傷疤,他都坐在一旁靜靜的傾聽,他心中遠不像表面看起來的那麼平靜,從那一刻起,他甚至願意用盡生命去保護那個總是可以充滿陽光般笑容的“少年”,哪怕只是為了讓他走出陰霾,陽光還能在臉上綻放也好!

可是,臨安城裡再次相遇的時候,她居然是個美貌少女,而在她的身邊也有了一個如汪錦瑜一樣的人,於是他開始退卻,因為他怕,怕西湖畔夢裡的那個畫面會成真。

棲霞山師父戰死,卓小嬋死於萬如海之手,楊再興更是滿身負箭的佇立在他面前,那一個個凝固起來的畫面,構成了洛北脆弱又敏感的心,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真的就是冥冥之中的那個“劫難”,他走過的路上,總是會充滿悲涼,鮮血和死亡。

但是,他還是來了,昨夜有人送來了一壺酒,他知道那是汪錦瑜派人送來的,讓他想起了二人在天香樓對飲時說過的話。

後來,阮紅玉也對他說了一句話。

“不管你心裡藏著什麼,退縮只能讓你更加痛苦,對她來說,什麼是好什麼是壞,你做了自己認為該做的,剩下的就讓她自己來選擇……”

“放心,我一定會竭盡全力……”洛北說完,閉上眼睛,陽光好像就順著眼角照了進來,溫暖瞬間傳遍全身。

……

看到洛北的出現,秦希沒有再看下去,因為不管誰輸誰贏,她都於心不忍。

她回到自己房中,阮紅玉抱著一架古琴已經早早的等在那裡。

“怎麼樣,他們兩個已經開始交手了?”阮紅玉問道。

秦希點了點頭,她一直覺得洛北不會出現,也許是失望的太久,所以就算是看到洛北從黃昏中走來,她也有些高興不起來。

“好啦,我的妹妹,姐姐我知道你心裡藏著事,這不特地大老遠的抱著琴來了?你若還不讓我進去,我只當你不認我這個姐姐了!”

秦希被她說的臉不禁一紅,拉住阮紅玉的手臂,向房中走去。

“玉姐姐,難道你就是來笑我的嗎?”

阮紅玉把琴先放好,手指輕輕一彈,妙音頓出。

“他們二人,你到底更偏向誰?”

秦希靠在阮紅玉身旁,努了努嘴,臉色惆悵中又變成緋紅,彷彿一道雲霞落於上面。

“玉姐姐,你為我彈一曲吧!”

阮紅玉溫柔一笑,知道她此刻心裡滿懷心事,也不打算再逗她了。

修長白皙的手指在琴絃上跳動,讓本是死物的琴絃變得變化莫測,彷彿有一隻只小鹿正要脫開束縛掙脫而出。

一曲彈罷,秦希竟靠在她肩頭沉沉睡去,阮紅玉只能苦笑一聲,卻不敢稍動,怕好不容易才睡著的女孩一動便醒。

她知道此刻的女孩心裡變得敏感又脆弱,家中的事讓她多年來不曾釋懷,而突然降臨的提親,更讓她不知所措,也許在她心裡,還沒有一個答案,也許她心裡也生了怯意,對於身世和未曾謀面的親生母親,她心裡有一個結,她怕會給別人帶來傷害。

“汪錦瑜出類拔萃,是年輕一輩中少有的人傑……洛北麼……自然也很好……”

她又想起洛北剛被葉知秋送來的時候,滿身鮮血的樣子,那時候他奄奄一息,但對於萬安寺之事,他從未有過一句後悔的話,當時自己幾乎哭了出來,可他告訴自己的第一句卻是“不要讓秦希知道”。

她沒有問洛北為什麼不讓秦希知道,更不知道洛北明明心念秦希,可為什麼又總是猶猶豫豫,不願多向前走一步?難道只是他心中那些一眼就能看得出來的自卑?

也正是這件事,讓阮紅玉篤定,洛北才更適合秦希,於是在得知相府擺下擂臺的時候,她便生了要勸洛北前往的念頭。

風不知何時變得大了些,吹的窗外的落葉嘩嘩作響。

阮紅玉抬頭向外望去,只見庭院當中的那棵樹正在風中搖擺,地上的落葉被風捲起,猶如雪花般飛舞。

她眨了眨眼,嘆氣道:“人值韶華,又何苦讓心如秋葉?”

看了看肩頭昏昏入睡的少女,長長的睫毛,安靜的神情裡好像把滿心的苦惱都忘卻了,不禁苦笑道:“這般年紀的時候總是容易把不開心的忘掉,人啊,還真是隨著年齡的增長就會變得越來越容易不開心,而且在心裡越積越深,最後連自己都都忘記曾經是個怎樣的人了!”

她看著秦希,聯想到自己,風塵歲月讓她看盡人世間的繁華,也看遍人心的醜惡,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能不能等到那個人的出現?也許人世間滄海桑田,終究只是一場雲煙,但她依然願意等,哪怕一輩子孤獨終老也不想似前輩名妓一樣錯付了他人。

“你……若是再不出現,我就真的該老死在這天香樓中了……”

窗外風聲漸成呼嘯,讓她忍不住再向外望去,而這時,一個雪白的身影竟緩緩落在庭院當中的那棵樹前。

她不知怎麼,精神一陣恍惚,只見那雪白的身影身輕如雲,落在枝頭竟也只是把樹枝壓的彎了少許,他全身白衣素裹,不摻一絲雜色,若不是長髮烏黑,或許也會讓人錯以為是一片從天際飄來的白雲。

阮紅玉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在明顯加快,甚至快要跳了出來,她甚至有一種衝動想要立即衝出去,看清那人的相貌,可是她剛一動,靠在她肩頭的秦希雙手卻緊緊的抱住了她。

“娘……你別走……”

少女竟然在夢中囈語,把自己當成了她從未見過的“娘”,這讓她心頭一軟,再也無法移動半分。

她只能望著那白衣身影從樹枝上一躍而去,只留下一個雪白不染一絲塵埃的背影,還有他腰間的那根翠玉般的長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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