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相府驚現人頭(1 / 1)
阮紅玉望著忽然出現,又在頃刻間離去的白衣身影,不覺間心頭一陣顫動,彷彿是一口快要乾枯的井水,突然間就有了波瀾。
她甚至沒有看清白衣人的樣貌,只有那樣一個潔白無瑕的背影,還有他腰間斜挎著的那根翠笛。
如果不是秦希還安詳的睡在她肩頭,她甚至就要像一個莽撞少女一樣奔出去,不顧一切的衝向那個人,至於相見了要說什麼,她完全來不及去想。
她有一種感覺,此刻雖然人還坐在那裡,可心卻已經隨著白衣人離開,而這一切只源自匆匆的那一瞥,她曾經以為自己一輩子都不會等到那個人,只能與古琴常伴餘生,沒想到來的那麼突然,又是那麼瀟灑。
秦希環抱著她的雙手放的鬆了些,看來是又睡熟了,阮紅玉幽幽的喘了口氣,心裡不禁在想“好在秦希沒有看到此刻的自己,要不然不知道要被她記上多久了!”
“會不會是錯覺?”
“怎麼可能有人像一朵雲彩一樣的飄進來?他站在樹枝上去連樹枝都沒有壓倒,那豈不是根本沒有重量,然後輕輕一縱就又飄了出去,莫非真的是我出現了幻覺?”
她在心底愕然,有些懷疑剛才那一幕的真實性,可是她的心仍在狂跳不止,外面被風捲起又落下的樹葉還在,風聲也還在,就連剛才被白衣人踩過又輕躍離開的那根樹枝也都還在,又怎麼可能只是幻覺?
“可是如果那是真實的,這明明是戒備森嚴的相府啊,那個人他……他絕不可能是相府中人,他又是來幹什麼的呢?”
阮紅玉不禁有些擔心起來,她與秦希向來交好,自然不希望她的家中出現什麼不願看到的事,同時也在為白衣人感到擔心,畢竟這是當朝相爺的府邸,若是他不慎被發現,那麼僅憑這擅闖相府一條也必然是個大罪。
可是,很快她就明白過來,似白衣男子那般又豈能是平常之人,隨風而至,又隨風而逝,風仍在吹著,他的身影已然不留任何痕跡,若不是自己正望著那裡發呆,恐怕也一絲蹤影也未必能夠發現,只是自己不會武功,看不出什麼高高低低,但即便不懂也還是猜想的到,那絕不是常人所能及的。
她長長的吐了口氣,心道:“相府是何等地方,自然不會怕什麼,那人武功既然高強,也就未必會出現什麼意外……”
而在這時候,窗外傳來陣陣笛聲,笛聲絲絲縷縷,悠遠而綿長,彷彿相距極遠,但聲音又極是清晰。
作為聞名天下的“琴仙子”,阮紅玉自然對樂律極為熟悉,也最是能表達人之心意,這笛聲綿長入骨,聽起來動人心魄,就像是一陣蘊含著極大力量但又含而不吐的勁風,從天地之間一掃而過,如同沙場陣前對於敵人的強大震懾。
她不會武功,自然感知不出其中蘊含的強勁真氣,若是修為較弱者不知其中利害,以自身武功相抗,輕者經脈寸斷,重者七竅流血而亡。
……
秦檜把汪伯彥接進府中,兩個人在前廳飲茶敘舊。
“恩師,這一次實在是對不住,希兒她……終究是被我慣壞了的……”
汪伯彥把茶杯放下,笑了笑,說道:“無妨,希兒向來乖巧可愛,如今又年紀尚小,老夫自然不會放在心上……”
“只望兩家能夠親上加親,這也算是老夫入土之前為瑜兒和兩家最後做的一點事了!”
秦檜搖頭笑道:“恩師這是說的哪裡話,您老身體康健,瑜兒和希兒他們也都還年輕,人生閱歷尚淺,都需您老教誨,就算是朝堂之事,陛下稍有不決之時何嘗不是又要詢問恩師等幾位老臣……”
汪伯彥手撫白鬚,笑道:“不行嘍不行嘍,歲月不饒人,又常催人老,早已老眼昏花,只是勉力支撐而已……倒是近來見陛下時常心生憂思,難道陛下真的有什麼不決之事?”
秦檜斂去笑容,點了點頭,說道:“恩師雖然辭去朝廷宰相之職,又豈能不知如今陛下心中最是牽掛之事為何?”
汪伯彥目光閃閃,看著秦檜,突然間變得有些落寞,哀聲道:“若不是前些日子陛下召老臣入宮,言語間有意無意提及,老頭子又豈能知道陛下心中竟是如此煩悶?說來也不過是朝廷眼下的兩件大事……”
“嶽將軍此次大勝金國,雖暫時可避免戰亂,但接下來是戰是和必然要做出決斷,而今朝廷文武大臣分為兩派,爭論不休,加之陛下寄以厚望的嶽鵬舉自回朝之初,於御宴之上,朝堂議事之時,皆陳述北上伐金之夙願……”
“這就令陛下更加難以決斷……”
他一邊說著,一邊去看秦檜的表情,想要從中看出點什麼,可是秦檜不過是細心傾聽,又豈是那麼容易就流露出心意來的?
汪伯彥忽然探過身子,微微眯起雙眼,問道:“老夫曾聞前些日子有金人悄然之中到了臨安,攪鬧了天香閣的花魁之夜,還與希兒起了些紛爭,不知道這訊息秦相知否?”
秦檜坦然笑道:“恩師你我相交多年,又何必以言語試探?”
“金國使者確實悄悄進了臨安,而且不但出現在花魁之夜,更是在南城慘案發生當夜租下花船於江上游賞,後來楚州軍夜襲南城殺良冒功,殺死船上之人,使者卻不知所蹤,我也曾派人暗中查訪,卻依然毫無訊息……”
汪伯彥微微搖頭,似乎頗為失望,說道:“可惜陛下有意見見這位使者卻終不能實現了啊!”
秦檜皺眉,低聲道:“陛下心中難道已有決斷?”
只見汪伯彥緩緩點頭。
兩人各自沉默了片刻,秦檜才恍然道:“看來還是恩師深得陛下之心……剛才恩師提起兩件大事,不知……”
汪伯彥笑道:“難道秦相還猜不出來麼?”
他不等秦檜作答,從寬大的袖口當中抽出一個東西,秦檜一看,竟是個緊緊捲起的卷軸,汪伯彥雙手捧著卷軸,小心翼翼,看來應是個極為重要之物。
汪伯彥手捧著卷軸,卻沒有急著開啟,而是問道:“我請來了一位貴客,不知秦相可願一見?”
秦檜表面驚訝,但心中實際上已早有準備,於是點了點頭。
見秦檜未曾反對,汪伯彥朝等在門外的衛士叫道:“來人啊,快把貴人請進來!”
片刻之後,一個白白胖胖的少年邁著方步搖搖晃晃的從外面走了進來,少年衣著頗為華貴,長的也富貴堂皇。
秦檜一見,立即起身迎了上去,拜道:“恩平郡王光臨寒舍,老臣有失遠迎……”
恩平郡王趙璩裂開嘴笑了笑,目光卻望向了汪伯彥,見汪伯彥含笑不語,才開口道:“秦相好,我……”
“我是來替陛下宣讀旨意的……”
秦檜一愣,回身望向汪伯彥,目光不自主的落在了那個卷軸上面,不禁才恍然大悟。
趙璩年紀雖然不大,但畢竟在宮中長大,他從汪伯彥手中接過聖旨,緩緩開啟,朗聲念道:“秦相接旨……”
秦檜和汪伯彥都跪在他面前拜道:“吾皇萬歲!”
“朕近日聽聞秦相家中有千金與汪老孫兒錦瑜年齡相仿,兩人青梅竹馬,如今又逢嫁娶之齡,願做一媒人,成兩家之好,如此不但是兩家之幸,更是大宋之幸……”
趙璩把聖旨摺好,交到秦檜手中,然後眨著眼睛笑了起來,說道:“秦相,陛下這是在為秦姐姐賜婚哪,什麼時候擺下宴席可不能忘記我呀!”
秦檜手捧聖旨,微微沉思,很快就明白了,想必是汪伯彥在答應擂臺之事的時候又進宮求來的聖旨,只是沒想到竟是由趙璩前來宣讀聖旨,那麼這樣一來,豈不是意思已經很是明顯?他捏了捏手指,看來自己還是低估了汪伯彥在此事上的決心。
他很快就想到了府外還沒有完全結束的擂臺,若是汪錦瑜有驚無險的完成三日之期倒也無話可說,若是在這最後時刻有個意外,倒讓自己不知該如何向秦希交代了。
“多謝恩平郡王……”
就在這時候,笛聲傳來,猶如浩然長風橫掃天地,不禁讓人心中一凜。
秦檜往外面望了望,又面露擔心的看了看汪伯彥,說道:“不知道門外的擂臺現在是否也有了結果?”
……
秦檜與汪伯彥出了門,正要往府外去,哪知道對面正走來相府管家,他手裡捧著一個看起來樣式普通方形的木盒子,能當上相府的管家自然不是普通之輩,他向來以穩重著稱。
可今天似乎有些反常,秦檜一看他就發現了不對,雖然礙於汪伯彥與趙璩在場,管家只是側身站在一旁,靜候他們透過,可與秦檜相視一眼時眼神裡仍有一絲無法掩飾的慌張,他的臉色蒼白了許多。
秦檜故意放慢了腳步,倒是汪伯彥剛才聽到那陣笛聲讓他心生驚恐,不知道是不是前來挑戰汪錦瑜之人,即便他不動武功,可就憑那陣笛聲,也足可以危及汪錦瑜的安危。
“你一向沉穩,為何今日如此慌亂?”秦檜皺眉問道。
管家捧著木盒子的雙手不自主的微微顫抖,他抬起頭來,勉強鎮定說道:“老爺,這盒子裡……”
“盒子是什麼人送來的?”
“盒子就掛在……掛在相爺的書房門外,我問過守衛的人,根本沒有發現任何異動……”
秦檜吐了口氣,目光漸漸陰沉下來,說道:“書房外一向守衛極嚴,難道是有什麼高人潛入府中?”
“老爺……”
管家叫了一聲,小心的看了看周圍,然後貼近他耳邊說道:“盒子裡是一顆人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