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陰霾下的風波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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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的大門還是如同以往一樣,在該開啟的時候便開啟了,平靜如初,似乎從未有過任何改變。

這幾天洛北和嶽雷仍舊會出現在大理寺周圍,但並沒有一時衝動而貿然衝進大理寺,那天齊麟雖然看似在自己抱怨什麼,但實際上是對他們二人的提醒,尤其是他最後離開時的那個眼神,洛北看的清清楚楚。

大理寺有一座後園,除了少數人,很少有人到過這個地方,這個地方別無他物,只是建了很多亭子。

這些亭子卻不同於這個世上大多數亭子那樣,用作通常意義上的歡聚或是別離,因為這裡並不是給活人所用,而是用來行刑砍頭的地方。

或者,也可以理解為人在世間最後的“停留”。

除了行刑官以外,來過這裡的人都已經死了。

齊麟從獄中出來以後,竟有些奇怪的走到了這個地方,大概是因為殺過太多的人,這裡哪怕就是青天白日,也會給人一種陰森之感。

一座座小小的亭子,到處是斑駁的血跡,依稀中還能看出將死之人所處的位置,然後想象出刀下落的樣子,以及人倒下去時候的位置,鮮血又會如何噴濺而出,或灑於柱上,或濺於地面。

今晨開始,天空陰沉不定,沒有半點涼風,就連後園那早已乾枯的樹枝上最後的黃葉也落了下去。

不知道是什麼人竟在這裡種了四季分明的落葉樹,每逢秋涼,便淒涼無比,讓這個地方就會顯得更加毫無生機。

當然,一個殺人砍頭的地方也用不著有什麼生機。

齊麟從一個亭子裡走過,他一眼就看到位於最角落的一處亭子,那裡顯得有些孤獨零落,但好像也少有血腥之氣。

他踱步過去,抬頭仰望,“風波亭”三個字映入眼中。

“風波亭風波亭,卻不知這世上的風波又何時能停啊?”

果然,風波亭或許是因為地處角落,就連地面上都未曾留下太多的血跡。

他望了望遠處蒼茫陰鬱的天空,嘴角傾斜出一個角度。

“總不能讓他的血跟那些貪贓枉法之人混在一起……”

……

洛北和嶽雷坐在大理寺後面的一個茶攤前,眼睛時不時的望向大理寺,那裡仍舊顯得森嚴又安靜,彷彿是一口古井,看不出一點波瀾。

攤主送來了一碟小菜,外加一壺茶水,然後點了點頭,便退了回去。

旁邊一桌上坐了四個人,要的是酒不會茶水。

今天的臨安好像格外有些冷,所以攤主特地燃起了火盆,架上劈好的木柴,一會兒就讓小攤裡變得暖和起來。

一個黑臉漢子瞄了瞄洛北和嶽雷,見兩個少年低頭吃著東西,嘴撇了撇。

“如今這世道到底是怎麼了?”

“一塌糊塗,真是一塌糊塗……”

坐在他對面的大鬍子微微抬起頭瞪了他一眼,面色越發陰沉,說道:“我說老二你管好自己的大嘴巴,莫要胡言亂語再被朝廷當成了逆黨!”

他們說話的口音明顯不是臨安人,看起來體格寬闊,說話的語音也像是北方來的。

“我……”

那黑臉漢子氣結,有些不快,但攝於大鬍子的眼神,他只能端起酒碗豪飲一通。

只是一揚脖子便喝光了碗裡的酒,使勁兒的把碗摔在桌子上,氣悶的說道:“我就是想說這天氣啊,好像咱老家一樣,又清又冷,悶的讓人喘不過來氣,是不是快要下雪了?”

坐在他旁邊的一個人精瘦如猴,眼皮拉的很長,“嘿嘿”兩聲,說道:“這是臨安,跟咱老家差了十萬八千里,咱那地方這時候下雪那是常有的事,這地方……嘿嘿……”

正在忙著算賬的攤主也笑了起來,說道:“這位客官說的不錯,咱這臨安城要說雨季那是真的長,但要說下雪嘛,差不多也是一百年也遇不到那麼一兩次!”

“要我說啊,百年不下雪,下雪有冤情……”那黑臉漢子又忍不住說了一句。

大鬍子立馬橫眉就要大怒。

洛北忍不住望去,卻被嶽雷拉住,低聲說道:“他們四個應該是從過軍!”

“他們四個人都是北方口音,雖然看起來高矮胖瘦各有不同,但你看都是手腳精煉,目光裡銳利異常,隱約間含著殺氣,只是不知道從哪裡來,竟聚攏到了臨安……”

他這麼一說,洛北才發現,那個黑臉大漢的一雙大手掌上佈滿厚厚的繭子,那些繭子並非鄉下漢子所能有的,而是長期手握兵器才會留下來的印記。

他看到這人手上的老繭不禁想起了楊再興,他手握銀槍,留下的便是這樣的老繭。

看著看著,洛北有些出神,手裡的茶碗竟掉在了桌子上,“鐺”的一聲,引那黑臉漢子把目光也移了過來。

他眉間滿是怒意,本有心事難以發作,這時看到洛北和嶽雷不禁氣不打一處來。

“大哥你總說莫等閒,白了少年頭,我看如今是少年不知愁滋味,我這般年紀的時候哪裡還會娟秀秀的端著茶碗,早就大碗喝酒上陣扛槍了!”

那瘦猴一樣的漢子趕緊拍了他一下,使了使眼色,哪知道根本毫不管用,他竟直接站了起來,拿起桌子上還剩下的半壇酒,一手抄起酒碗,幾步就跨到了洛北和嶽雷面前。

“我說兩位小兄弟,喝茶多沒意思,那也不是男子漢該乾的事兒,不如跟大哥哥我一起喝上一碗這個東西,保準兒你倆不虛此行!”

說罷,沒等洛北和嶽雷准許,竟直接坐在了那裡,把碗放在桌面上,二話不說便倒酒。

嶽雷心中暗笑,看黑臉漢子的性子倒有幾分像是牛皋,就是在岳家軍中也唯有父親一人能管的了他。

他端起茶碗把裡面僅剩的茶水倒了出去,也二話不說與黑臉漢子酒碗並排而放。

黑臉漢子看了看眼前的這個少年,雙眉輕挑,似乎是沒想到對方年紀如此輕就敢接自己的招兒。

他也毫不示弱,把嶽雷的碗裡也倒滿了酒。

二人各自端起酒碗,漢子一拍桌子,豪情不減,大口灌酒。

嶽雷苦笑著看了洛北一眼,好像在說:“放心,我心中有數……”

兩個人就這樣,甚至連一句話都沒有說,就開始大口大口的喝酒,洛北從來沒見過有人這樣喝酒,簡直是牛飲一般,他更不曾知道嶽雷竟有如此酒量。

半罈子酒很快就見了底,瘦猴漢子正要起身,卻被大鬍子攔住,他揚了揚頭,從懷裡拿出一錠銀子,直接丟給了攤主。

“給他們上酒!”

攤主收了銀子,自然是開懷無比,對於這些外地來的“豪客”他自然是高興還來不及。

最後,攤子上只剩下兩桌,直到天色漸晚,黑臉漢子的眼睛已經有些迷離,但他還是端著碗,不願服氣。

他一張嘴便是一個酒嗝,滿口的酒氣。

“怎麼可……可能……你怎麼能喝的過我……不可能……我們再……再來……”

嶽雷看著漢子,眼中不知哪裡來的一陣頹敗之情,剛才豪飲的情緒頓時沒了,他把碗放下,搖搖頭說道:“就算是我贏了你又有什麼意義,不喝也罷……”

說罷,他便要起身與洛北離去,這時候跟黑臉漢子同桌的兩個人早就將他扶住,大鬍子也站起身來,對嶽雷點了點頭,微笑著說道:“酒錢我已付了……”

嶽雷抱了抱拳,沒有說什麼,洛北剛要說感激的話,卻被他拉著走了出去。

“他們不是普通的外地人,說不定是朝廷的暗哨,快走……”

大鬍子望了望兩個少年的背影,然後目光又轉向大理寺的高牆,眉頭不禁深鎖起來,這時候那黑臉漢子竟也從醉意中重新站好。

“大哥,你看這兩個小崽子到底是什麼人?”他說話的語氣中哪裡還有半分醉意。

大鬍子點頭道:“嶽帥入獄,成為朝廷與金人議和的犧牲品這幾乎已成定局,我們兄弟在這裡轉了也有些日子了,大理寺牆高院深,看來除了來硬的別無他法,反正你我兄弟也早就沒想著要活著回去……”

……

臨安城上的天空足足已有七天未開一線。

就那樣陰著,抬頭仰望竟找不到一絲縫隙,在這七天裡,未落一滴雨,也未下一片雪花。

大理寺裡依舊戒備森嚴,七天裡朝廷沒有再派人前來,更沒有對岳飛再有動刑審訊的意思,直到今日,刑部、兵部與樞密院、中書府諸部官員共同商定了岳飛與其子嶽雷及部將張憲之罪,決定於三日後處斬於風波亭。

這一次不同於上次捉拿岳飛三人時,甚至連關入大理寺時都是大張旗鼓,真正定下刑期之時,反而低調了許多,也許身在高位之人也不想此時再生事端,這也防止岳家軍知道此訊息後舉兵造反,只要是先行處死了岳飛,就算是岳家軍再怎樣也就於事無補,到時候與金國議和之勢已成,十萬大軍自然失去了更多的意義,若想造反,兵部早已佈置了幾隻大軍在三日只能便能向其靠攏。

齊麟面對口沫橫飛的諸位大臣竟一句話都未曾說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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