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劍問道，誰與爭鋒（上）（1 / 1）
趙無霜正得意狂笑間，忽見臺下一路人影越來越多，五步一人，直逼上臺來，不由得笑容逐漸僵硬。這時已見得面前多了一人，那人與他對視而立，臺下影子才逐一而消。趙無霜暗暗納罕，只見這人是個少年，似乎比自己還小些歲數，這身法與適才紫顏真人的身法如出同宗。打量一番之後，心中大喜，他難得在這麼多人面前一展身手，這時還沒過足了癮，暗道：“又來了個崑崙派的，真是再好也沒有了！爹沒來由的常常絮叨崑崙派了得，我今天正好借比武奪劍之機料理這些宵小之輩，看爹往後絮叨不絮叨了！”
那邊崑崙派眾弟子正要下山，原是背對中臺，看不見臺上動靜。此時見紫顏真人忽地住了腳步，才一齊轉過身來，這才見得臺上又多了一人。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當是武林好手必通之藝，紫顏真人一代宗師自然不在話下。
西門口的目光也移至了臺上，原來臺上那人正是適才他所注視的人，前日今朝醉酒樓中曾與之比拼耐力，技差一招。此時見那人先上了臺，心中暗自歡喜：“這次贏的人是我！哈哈！”只見那人一身灰布衣袍平常得緊，眉目清秀卻顯英氣十足，一手負背，一手陳於胸前，長身直立於臺上，如松如鍾。西門口不住的上下打量那人，他雖素愛結交朋友，但卻只交初次相見便覺閤眼之人。
只聽趙無霜冷冷的笑道：“崑崙派果是大有人才，也是紫棲老道叫你來取劍的吧！”他言語輕蔑，反語相激崑崙派，紫顏真人聽著臉色颯然鐵青。
那少年道：“在下不是崑崙派弟子，也不是為了取劍而來。”趙無霜聽罷，心中惱怒：“我問劍山莊十年才舉辦一次問劍大會，哪一次不是英雄雲集？天下英雄哪個又不是為了問道劍苦等十年又十年？你一個黃毛小子，憑什麼如此輕視我家祖傳的問道劍！”皮笑肉不笑的說道：“那麼敢問閣下是誰？你不想取劍那是為了什麼才到問劍臺上來？”
那少年也不如何客氣了，直言道：“在下江風，此來只為一事。”趙無霜道：“什麼事？”江風道：“武功自然有高低，但卻不能因為一人的高低而論一家之長短！取一時之勝便要輕薄一門之道，辱其師長，豈是大丈夫當為？”
趙無霜臉上倏然變色，冷笑兩聲，正要罵他：“你憑什麼來教訓我？”但轉念一想：“他要反客為主，我怎能如此輕易就中了奸計？”於是譏諷道：“如此說來你還是崑崙派的人了。哼哼，紫棲老道果然老謀深算，他自己覬覦我莊問道劍不敢來取，卻要做這許多文章。你不用給本少爺旁敲側擊，紫棲老道要你來取劍，你只管出招便是，打贏了我劍就是你的！今日天下英雄來我問劍山莊無非都是為了問道劍而來，你又何必替紫棲老道遮遮掩掩？”他一口咬定是崑崙派的掌門人覬覦他山莊問道劍，才派了崑崙派這許多人來大作文章，處處以言語相譏。
那一路崑崙派弟子聽在耳裡，個個咬牙切齒，但又忌憚趙無霜武功了得，不敢輕易動手！此時留著是受氣，走了則是默然承認趙無霜所言，必然叫天下人恥笑！當真是進退不得！
正當崑崙派眾人無可奈何之際，只聽江風說道：“我是不是崑崙派弟子不要緊，但我要告訴你，紫棲真人他老人家早已超然世外，莫說是區區一把劍，就是玉皇大帝的寶座，他老人家也絕不會動心！再則，倘若他老人家真要取你們的劍的話，恐怕這劍也不會至今仍留在貴莊了。”
趙無霜聽罷勃然大怒，喝道：“你說什麼？”
江風道：“我不過是直陳其實罷了，紫棲真人不會覬覦貴莊的問道劍，也不會來貴莊借劍一觀！”話音未落，趙無霜猛地拔劍出鞘，喝道：“你膽敢小看我莊的寶劍？忒也狂妄了些！今日便要你知道我問劍山莊的厲害！出劍罷！”他雖氣急敗壞，恨不得將江風亂刀分屍。但這時見得江風手無寸鐵，顧念江湖規矩，也不去趁人之危。
江風適才聽趙無霜汙衊恩師，心中好生不快，是以反唇相譏他問劍山莊和問道寶劍，便是以其人之道還自其人之身。這時見得趙無霜果然惱羞成怒，要與自己動手，他求之不得，心想：“師父的名聲，我絕不讓任何一個人玷汙！”當即說道：“你不必顧及我有劍無劍，我早在三年前便已不帶劍在身，你出手就是。”
其時江風正好二十歲，他十四歲去得崑崙山，幸得紫棲真人林間授道，他又刻苦鑽研，只三年便已將太虛劍意修煉至上乘，聚氣即能成劍，自然不必帶劍在身。光陰匆匆，六年彈指即過，如今他和石頭早已不再是青澀少年了，香兒更是亭亭玉立。一月前，紫棲真人言到武學大築他已登堂入室，劍術之道還需日後不斷參悟方能小有所得，天下大道本是如此，窮極一生也不能窺其所有。自那日起，紫棲真人不再傳江風武功，自行雲游去了，石頭和香兒也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正巧石頭聽人談論到問劍大會之事，他和香兒要湊熱鬧，便邀得江風去赴這問劍大會。三人商定回了中原，一路便往問劍山莊來了。
趙無霜聽江風說不帶劍在身，只當他是輕視自己，有意裝怪！當即怒火中燒，心想：“你自己要拖大須怪不得我！”立時一劍刺出，再不留迴旋的餘地。他劍術有成自是無可厚非，若非如此，適才絕不可能一劍擊破紫顏真人，此時全力之下，劍出的速度和勢道不言而喻。
便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忽見江風身上劍氣大起，一隻手中憑空伸出一柄白劍。饒是紫顏真人見多識廣，當下也不免“啊”的一聲驚呼，道：“這……這竟然……是太虛劍意？”太虛劍意本是崑崙派上乘內功，紫顏真人雖在崑崙派數十年，卻終究緣慳一面，二十多年前，曾有耳聞這太虛劍意被紫棲真人的兩個弟子帶下山去，散落江湖。至此天下寥寥，他尋訪多年終是無果，心灰意冷，也正是為此而與師兄心生隔閡。
江風心中對恩師敬重有加，適才趙無霜言語之中對紫棲真人又如此這般輕蔑譏諷，叫他如何能忍下這口氣？當下出手更不留情，長劍遞出，其疾如風，趙無霜立時便籠罩在他的劍氣之下。
那趙無霜聽江風適才如此看不起自家鎮莊寶劍，心中也是憤憤不平，當下必是使出渾身解數，也要叫江風血濺當場！
二人惱恨對方，出手不留餘地，針尖對麥芒，立時拉開一場惡鬥！臺下群雄見江風和趙無霜一人一劍，招招不離對方咽喉，兇險之甚！然劍光飛舞，卻終不相交。只見兩人越鬥越快，招式越來越狠，但一時間卻聽不到長劍相交的叮噹之聲，看不到兩件相撞的衝擊之火，群雄當中不乏一些好事之徒心中陡然大失所望。
西門口則悠哉悠哉，靠在椅背上，去看臺上兩人打鬥。轉眼間兩人已拆了近百招，趙無霜漸落下風，西門口略略笑著，右手握著摺扇，緩緩拍打左手手掌。
江風忽地一劍刺出，又是一招天剛劍，只見趙無霜舉劍而起，一躍三丈，忽而順勢而下，劍尖杵地。群雄見他這樣使劍都覺眼熟，忽地想起這正是適才他用來一劍擊破紫顏真人那一招！這時恍然知道這活脫脫乃是一式劍招，絕不是那時他們所以為的走投無路之時的狗急跳牆！
只見趙無霜劍身彎曲如弓，忽地一彈而起，劍光盪開，大有橫掃千軍之勢，紫顏真人見這一劍的威力實比之前擊破自己那一劍還要強得多！此時他與江風同仇敵愾，自是站在江風這一方的，見趙無霜使這一劍，不由得替江風捏了一把冷汗，只怕這劍一出高下立判。
忽見臺上劍氣大收，連江風月影步的影子也逐一消失了，趙無霜的劍光一閃而至，江風卻不避不讓，只把長劍豎握在胸前，硬生生的去擋趙無霜那招！這一擋之下，只見江風手中那白劍之上劍氣黑白分明，竟呈一太極之狀！
趙無霜心中大驚，暗道：“這是什麼招數！”只見他適才一劍蕩起的劍氣頓時化作虛有。趙無霜雙目無神，他苦練極雨劍術二十餘載，其造詣在問劍山莊除了他爹趙天言之外無人能出其右，是以他滿心以為憑他一身武功，在當今武林也是首屈一指！這一招雨落有聲乃是他最為精煉的一招，他常以此為傲，就在片刻之前，還以這招擊敗了江湖中的耄耋名宿紫顏真人！不想這時碰到這樣一個人，年紀尚不及他，卻能如此輕易接下他這一招！他無論如何也不敢相信。
只見江風猛地一劍刺出，電光火石之間已抵他的咽喉位置！趙無霜招式已窮，此時驚恐之下，束手無策，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眼見得命在頃刻，他萬念俱灰，腦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