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劍問道,誰與爭鋒(下)(1 / 1)
趙無霜愣了半晌才回過神來,只見江風手中的白色長劍已不知了去向,適才凌厲無比的氣頃刻間蕩然無存。恍然知道是江風收了招,饒了他一命。儘管如此,他臉上仍是毫無血色,任誰在鬼門關走一遭而返也會如此,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便在此時,眾莊客一擁而上,護在趙無霜身旁。其實各人心中皆知,若非江風及時收了一劍,就算他們的速度再快十倍,少莊主也焉有命在。此時眾人眼中感激之情,嗔恨之色摻半,問道劍之事他們不敢私自做主,正要請趙無霜示下,然見趙無霜這時啞口無言,眾人便只好先將他摻下臺去,再作定奪。
群雄見此,登時一片譁然,議論紛紛。今日大會上一番龍爭虎鬥眾人有目共睹,這是雖見得是這樣一個青澀少年奪魁,卻也無人再敢上臺質疑,紛紛認定問道劍給他取了去乃是實至名歸,便是有不服,也只有藏在心底。
眾人百般豔羨的目光之下,卻見江風對問道劍似乎不屑一顧!他明明在問劍大會上奪魁,這時卻不取劍,竟要轉身離去!一些個好事之徒登時嚷鬧起來,紛紛叫罵:“原來問道劍是徒有虛名,根本算不得什麼東西!”又有人喊道:“大俠不屑要那什麼狗屁劍,不如取了來送給我們看看,好讓我們明白這個什麼狗屁山莊用的什麼狗屁劍招搖撞騙百餘年!”呼聲一出,臺下立即分流,叫罵的是一派,呼喊的又是一派,此起彼伏,渾如一個大鬧市。自古混亂皆是由此而生,一兩人作亂,千萬人附和,這時的問劍大會也不例外,登時亂作一團。
趙無霜聽眾人如此侮辱山莊,如此詆譭問道劍,氣惱之極,恨不得將所有人都殺個乾淨!但他放眼一望,叫罵呼喊的何止千人?便是要殺,又從何人殺起?一時間無可奈何,氣得臉色鐵青!
問劍山莊眾莊客見大會失控,各自運起十成內力發聲大喊,企圖壓過群雄的喊罵之聲,鎮住場面,好維持大會正常秩序。但這時叫罵者已眾,便如野火成了燎原之勢,再要鎮壓,又談何容易?
江風見此,心中好生厭煩,不願再多留片刻。他本不為取劍而來,這時自也不會去碰劍一下。他轉身要走,正在一回身之間,忽見一道霓虹迎面而至,氣勢渾厚逼人,不及多想,忙地後躍而起,聚氣於掌,忽地擊出,只聽砰的一聲,真氣相沖,那道霓虹登時化作千萬點七彩零星,沙散而下。
這一下直比驚雷之響還要為甚,眾莊客使出渾身解數也壓不住的群雄喊罵之聲戛然止歇!數以千計的目光又紛紛投向臺上。換作平時,眾人必會大聲喝彩,更有甚者吟詩紀念,偏在於此,卻是眾口無聲,懼多於喜。任誰都看得出那一道霓虹乃是真氣凝聚的掌風,而絕非雨後初晴的彩虹,其威力如何眾人心知肚明,但中這一掌,若非大羅金仙,恐怕立時便要給震碎了五臟六腑!
寂然中,只聽一個聲音喊道:“好身法!”但見白衣飄然,一人已經站在中臺,錦衣玉袍,好生貴氣,原來正是西門口。他出這一掌卻不是為了鎮壓住大會混亂的場面,對他來說,那幫烏合之眾叫罵也好,哭鬧也好,都跟他沒有半點關係!他觀察江風多時了,適才見江風和趙無霜一架,分明沒有使出全力。他有心要結交江風這個朋友,是以對於江風的武功深淺,他著實好奇。這時見江風要走,之後江湖偌大,何處去尋?是以出這一掌,只為留住江風。
西門口看著江風,大笑說道:“我這招霓虹碎空掌使得如何?”江風道:“確是好掌法!我與閣下往日無怨,近來無仇,閣下卻為何一出手便是要取在下的命?”
西門口哈哈大笑道:“你若接不下這掌,我也不會使!”江風眉頭一皺,隨即也笑了起來。二人一見如故,惺惺相惜,笑聲附和,豪氣叢生。
西門口慢慢悠悠的向四下作了一禮,又慢聲道:“在下西門口,不為取劍亦不為其他,只是與這位兄弟投緣,有心要跟他幹一架,請各位朋友給個方便!”他話音不高,吐辭慢慢悠悠,好不墨跡,但四下群雄卻無一作聲,皆是畢恭畢敬的聽著他說完。適才這一掌已讓他有了無論說什麼話,無論怎麼說,眾人都會畢恭畢敬聽的資本。給不給方便倒是後話,眾人大多來問劍山莊不過為了湊個熱鬧,一睹天下武功,有人要打架當然是求之不得,行走江湖技多不壓身,倘若能在別人那裡學得個一招半式,抑或能學得一兩招破解別人招數的方法總不是壞事,這時自然無有不允了的。況且便是群雄中有人不願給這個方便,這時只怕也沒這個膽量敢站出來違拗半句。
江湖過招,客套不少,西門口又向江風抱拳道:“兄弟你的劍術和輕功都叫人好生豔羨,某人不才,也要請叫兩招。”江風也抱拳還禮,道:“閣下的內功家數獨出一閣,小弟今日捨命陪君子,也要領教領教了!”
西門口哈哈大笑道:“即是如此,再不要多扯那些文縐縐的客套話了,先來打過,再去喝幾十斤酒!”慢慢悠悠說這幾句客套話似乎叫他好生為難,若不是打定了主意要結交這個朋友,又見這個朋友對禮數看得甚重,只怕刀架他脖子上,他也未必有這個耐心來說這老多的客套話語!
西門口話音未落,已是摺扇在手,登時霓虹環繞,忽地一掌打出!江風沒想到他出手這麼快,忙地又是一個後躍,聚氣還了一掌。兩道掌風相撞之際,江風站住了腳,他見西門口快人快語,也不願再拖拖沓沓了,當即說道:“好爽快!看招!”話音未落,忽地劍氣大甚,江風手中白劍憑空而生,劍氣遊走,所到之處萬物亦能為劍。群雄見與適才和趙無霜過招的時候又不一樣,除手中那柄白劍外,身後多了四柄白劍,扇形排列,威風凜然,不禁得高聲喝彩。獨紫顏真人看在眼裡,又嫉又恨,暗自尋思:“我找了這多年的太虛劍意竟然是在這人手中?師哥,你偏心至此,須怪不得我了。”
江風長劍遞出,劍走偏鋒,正是一招天剛劍。西門口大聲喝道:“好!”揮出摺扇欲擋,募地裡只見江風背後的四把白劍不知何時已在自己身後,那劍應勢而來,皆是對準了自己要害所在,心中大驚:“須守不得!”當即摺扇一揮,一道真氣化作霓虹,橫掃開來,人已憑空躍起,又是一掌霓虹碎空直往江風頭頂劈到。
這一守一還擊,打得好不自然順暢,江風不再說話,不敢有絲毫分神。當即一招艮山劍,硬接了西門口那一掌,又還以一劍雷厲劍。劍如其名,西門口見這劍來之勢如天公作怒,力道無窮。心中大喜:“來得好!我西門口只消躲了你這一劍半分勢道須算不得好漢!”當即於空中猛然變招,雙掌齊出,不待江風的長劍刺來,已是一股掌風從天而降。
這一劍一掌之下竟是鬥了個不分高下,江風長劍再進,西門口又遇險招,只覺不論自己怎生應對眼前的劍,背後總有四柄白劍籠罩著後背諸處要害而來,只消避得慢下一分,立時便有性命之危,當下也不敢稍有大意,再不作聲。他本是身子凌空,腳下無著力之點,見江風劍已刺到,只得左掌斜劈,趁著掌勢,向右竄出。
江風不緩一招,西門口剛一落定,他又一劍刺到,風行劍其疾如風,劍氣所到之處,白劍也至,太虛劍意之精要便在於此,劍出於太虛之境,傷人於須臾之間,招招劍來鬼神莫測,要擋卻談何容易。
西門口此時既知江風全在劍招精妙,硬接不是上策,當下便避其鋒芒,人若遊絲,每當江風劍來之時,總能給他找到隙機竄身而出,忽又揮掌還擊。二人越鬥越緊,一個偌大的臺上竟然再難看清人影,只依稀辨得有兩股真氣在互相沖撞,一道大開大合,一道輕靈飄逸。群雄見此實難抑制情緒,一時間喝彩聲,擊掌聲雷動交加,自有不少人讚道:“江山代有才人出,果是英雄出少年啊!”亦有人悲嘆:“想不到短短几年不問足江湖竟已成了井底之蛙”……眾人心思或喜或憂,或悲或嘆,參差不齊。
也不知兩人互拆了多少招,終於罷手,各站一側。但見兩個年輕人一男一女衝了上去,男的膚色黝黑,個子矮小,女的修長身材,亭亭玉立,一齊奔到江風身邊。西門口認得這兩人便是今朝醉酒樓中與江風同桌之人,他愛屋及烏,亦有心結交,卻不知這兩人姓名,正待要問,忽見那黝黑男子在江風身上東搜西找片刻,忽地站起身來,指著他鼻子大聲喝罵道:“渾小子,下手咋恁地沒輕沒重,還好我老哥兒沒受傷,要不然我弄死你這渾小子!”
這兩人正是石頭和香兒,他二人擔心江風安危才衝了上來。只聽香兒殷切問道:“江風哥哥你沒事吧?”江風微笑點頭,石頭卻對西門口仍是怒目而視,西門口哈哈大笑道:“好極了!今天打得真是痛快!走!我們喝酒去!”
石頭和香兒不置可否,只聽江風也是笑道:“這兩位是小弟的義弟、義妹,得罪之處,還請兄臺包涵。”說著向西門口詳細介紹了石頭香兒兩人。
西門口道:“好極了!不打不相識,我有心結交三位朋友,快,快,快!我們去喝上他幾十斤!”
江風笑道:“相逢就是緣分,這朋友交得!”石頭頓了頓,見江風對西門口沒有了敵意,這才放心。臉色陰晴乍變,怒色頓消,立時笑了起來,四人說走便走,大步下山去了,數以千記的江湖豪傑此時在他們眼中與草莽無異,連看也不看上一眼。
群雄眼見得江風等人走了,趙無霜和眾莊客還在,有的深恐趙無霜怪罪下來擔當不起,也不告辭,慌忙抽身走了;有的見臺上沒了鬧熱,失了興致,也連幫結派,尋路下山;亦有人還覬覦問道劍,又恐不是趙無霜對手,只得悻悻作罷,做辭而去……山上雲集的人群,這時便如秋日漲水一般,分流而下。
且說江風等四人匆匆下得山去,西門口帶頭直奔君莫醉酒樓,他愛酒心切,哪裡知道此時整個鎮上的人全在山上,只見酒樓大門緊閉,好不掃興。足足等了兩三個時辰,酒店老闆才帶了一干夥計回來。
西門口早不耐煩了,連聲催促開門,酒店老闆一面陪笑,一面命夥計好生招呼款待。四人進得店去,西門口立時抽出一百兩銀票擺在桌上,道:“好菜只管上!酒要洋河大麴,先打二十斤漱口!”
老闆一雙眼睛亮得發光,死死的盯在那銀票上,西門口遞將過去,只聽見他大聲吆喝:“得嘞!”屁顛屁顛的便往廚房了去,又向下人喝道:“廚子準備招牌菜!酒保給這幾位爺大酒!二十斤洋河大麴!”
酒保暗自尋思:“二十斤?你怕不是要洗澡!”但跟誰過不去也不能跟錢過去不是?當下心中雖然如此作想,卻還是稱足了二十斤,提了上去,哪管得他們是洗澡還是泡腳。
過不多時,酒菜已堆滿了大桌,西門口與江風石頭三人把酒言歡,香兒則時時給他們斟酒,直至深夜,三人酩酊大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