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雨過留痕(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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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忽一夜,轉眼又是天明。江風和石頭的酒量較之西門口則差得遠了,昨夜大醉,酒醒時分已是次日正午。香兒正坐在客房中,一見江風和石頭睜開眼來,忙叫店小二打了熱水,與兩人洗臉提神。

江風和石頭洗閉,兀自睡眼惺忪,香兒見了氣不打一處來,半嗔半怒將昨夜石頭和江風如何喝斷了片兒,如何胡說八道喋喋不休,店小二如何費九牛二虎之力才將兩人抬到這房間睡下一一與兩人說了。石頭和江風聽著只得苦笑。

原來昨夜石頭和江風喝醉了酒管不住腿腳,只說要往外處走,西門口和香兒還說歹說,好容易才將兩人勸得去睡,結果兩人不及去客房,就在大廳便呼呼大睡起來。香兒只好又請了店小二來幫忙,幾人硬生生的將江風和石頭抬至客房床上,抵足睡下。

西門口仍不放心,在房間中等到二人睡安穩了,才自回隔壁睡了。香兒本也有間客房,只因擔心兩人夜裡亂跑惹禍,不敢去睡,便在桌前坐了一宿不曾閤眼!不想這時與江風和石頭說明端地,二人居然還笑得出口!當即嬌嗔一聲,沒好氣道:“我就不明白了,酒真就那麼好喝?眼看喝得坐都坐不穩了還要嚷嚷著喝!”說著,把眼珠子狠命的瞪著石頭。江風和石頭對視一眼,均覺姑娘家生氣的時候什麼都不說遠比說點什麼要好得多,當下只作啞子。

香兒埋汰半晌,也就罷了。江風這才出了門去,推開隔壁房門時,左右尋找,卻不見了西門口人影,因轉來問香兒。香兒道:“西門哥哥今兒一早就醒了,就你們兩個醉鬼還躺著。他不讓我叫醒你們,說他有事先走了,還叫我轉告你們,說什麼山水有相逢,過段日子還要來找你們喝酒。”

江風苦笑道:“既然如此,我們也快些走罷,回三里村看看。香兒守了我們一夜,一定也困了,辛苦了你,我們去買架馬車,叫你路上好生睡一覺可好?”

香兒聽罷,咯咯一笑,道:“這還差不多。”說著從懷中取出一張銀票,上面幾個字,霍然便是白銀一千兩!道:“喏,西門哥哥走的時候給我的,莫說一架馬車,十架百架也夠了。”

江風一驚非小,石頭更是“哇”的一聲叫了出來,驚道:“這…這…我這不是做夢吧?這老哥出手恁地闊氣?不…不能要的。”香兒道:“還不是你!昨天吃醉了酒愣說要開什麼酒店。你瞧瞧你那個模樣兒,哪裡像開得起什麼店的?我全當你灌了黃湯說醉話,西門哥哥卻記下了。今兒一早西門哥哥便硬說要給你出了本錢,還說這次走得匆忙,沒帶幾個子兒,就這麼多了,要我千萬收下,我又怎能拗得過他?”

石頭半推半就,呆視著銀票驚得合不攏嘴。只見江風笑道:“西門兄為人豪爽,他既然拿出了手,必是出自真心,香兒若是不收,才叫他苦哩。”

香兒和石頭不置可否,江風又拍了拍石頭的肩膀,道:“走!咱們這就回三里村,瞧昔日那些冷落我石頭兄弟的人今日是認得還是不認得你?”石頭聽了,鼓了鼓胸膛,朗聲道:“走,咱們這就走!”三人商量既定,便出了酒樓,買了馬車,辨明路徑,往三里村方向走了。

話分兩頭,且說問劍山莊南十里,有兩人負劍前行,一高一矮,神色各異,正是天門劍派方天笑與李長安。李長安見師哥眉頭緊鎖,心事重重,暗自尋思:“我與方師兄此番赴問劍大會,雖不曾取得問道劍,但也長了不少見識,想不到武林中竟有這等後起之秀,實是我中原武林之福。只是方師兄向來好強,這次大會在這許多英雄面前敗給後生小輩受辱,心中定然惱怒至極,也怪我沒能及時出手助師兄一臂之力。想來這時方師兄心中氣惱,必不好受,我須得出言寬慰師兄兩句才是。”如此想著,渾沒覺得方天笑腳步漸緩,已落下他一兩步來,他正要回身,忽覺左胸一陣劇痛,低頭看時只見一柄長劍已沾滿鮮血,透胸而過,再要回頭時,已是力不從心,喉管一響,就此赴了黃泉。以他的功力,原也不至於如此輕易遭人暗算,只是他從來沒想過,這時在他背後的那個人居然會真的向他出這一劍。

方天笑拔出劍來,只見人影閃動,一人站定眼前。他忙地還劍入鞘躬身說道:“我確實已經盡力,只恨我這師弟不出力助我,沒有取得問道劍還請尹先生諒解,不要忘了承諾才是。”

只聽那人冷冷一笑,道:“不必了,我另有打算。”話音甫畢,忽聽得身後馬蹄作響,那人慌忙道一句:“有人。”立時便消失在方天笑眼前,方天笑尚未反應過來,卻聽馬蹄聲急,無奈之下,只得也提氣奔去。

馬蹄聲漸近,原來正是江風等人的馬車,他與石頭和香兒離了酒店,買了馬車,這時才路過此間。江風坐在車外趕馬,石頭和香兒則在坐在車內,兩人說說笑笑,香兒也不覺困,正在此時,忽感馬車急停,石頭忙地一手抓住車欄,一手抵住香兒,二人才不至於摔出車去。

穩定下來,石頭掀開車簾時,見江風已在數丈之外,忙與香兒下車奔將過去,道:“怎……”他本想問“怎麼了?”哪知只說得一個字便即啞口失聲,香兒更是“啊”的一聲叫了出來,臉色已然嚇得蒼白。只見道旁橫屍一具,劍口是在左胸,顯然是一劍致命!江風認得這人便是李長安,問劍大會之上見他不惜性命也要挽回師兄顏面,心中還是由衷敬重的,這時見他暴斃於野,好生惋惜。細看之下,李長安身上血尚未凝結,可知剛死不久,江風當即不容悼哀,忙地一躍而起,已至數丈開外,欲尋兇手。

石頭和香兒趕緊跟將上去,來到江風身邊,只見眼前又是三具屍體,其中一具肥胖如圓球,另外兩具高瘦如竹竿,對比鮮明,正是問劍大會上追趕赫一簫下山的龍氏三雄。香兒只看一眼便不敢多看,三尸模樣均是一般,猙獰可怖,雙眼突出,張牙露齒,任誰見了也得嚇一大跳。

江風走到三具屍體跟前,蹲身下來細細檢視,只見三人胸口均有一個透明洞孔,不大不小,剛好竹簫般粗細!龍氏三雄的武功他是見過的,這一洞孔雖穿胸而過,卻是避開了心肺要害,以三人的功力絕不會立時斃命。江風再看他們的面容,便知了七八分,想來三人是胸口中招,鮮血流乾而死。傷口如此特別,兇手是誰再明朗不過了。只是龍氏三雄的血已經凝固而變黑,顯然較方天笑先死有足足一天以上了。

便在此時,忽聽得身後有腳步聲響起,江風忙地站起轉過身來,只見來者已距己不逾三丈!不由得暗自心驚:“好厲害的輕功!”但見那人青絲白髮相間,已是天命之年,只是面容極度蒼白,憔悴不堪,好似大病初癒一般,一雙眼眸又格外的透著精銳之氣,不怒自威。正在這時,那人身後又跟來一人,神色凜然,盛氣奪人,正是問劍山莊少莊主趙無霜,江風暗道:“適才聽到的腳步聲原來是他的!那眼前這人……”顯然眼前這人的到來他半點也不曾察覺!

江風打量了一下二人,拱手向趙無霜道:“見過少莊主,這位想必是令尊趙莊主了,仰名已久,不想今日有幸得見,可謂是大慰平生。”趙無霜冷哼一聲,並不搭理他,只對著身旁那人道:“爹!孩兒向您說的那人就是他!”

石頭見勢不對,忙拉緊香兒的手退了幾步,江風心想:“江湖上廣傳趙天言的大名,原來就是這位前輩,果不其然,單是輕功就如此了得。”

趙天言回身看了看道旁方天笑左胸的劍口,又看見江風跟前有三具屍體,目光斗轉而利,冷哼一聲,喝道:“趙某人一息尚存,還容不得爾等在我山莊周境放肆!”話音未落,霎時間,狂風掃葉!江風忙地搶上一步,擋在石頭和香兒身前,道:“快走!”

石頭和香兒慌忙之中,嚇退三步。江風素來仰慕趙天言的大名,知他是個了不起的英雄前輩,這時見他竟不分青紅皂白,暴起發難!心想其中必然有個天大的誤會!正待要開口問個究竟,只見趙天言大袖飛揚,殺氣十足!江風立時察覺此時生死存乎一線,其勢已再容不得半句了。高手過招,一步先步步先的道理誰都懂,江風忙地運起太虛劍意,聚起劍氣,長劍生於手,白劍負於背,心想:“說不得,只好先接他一招再問明真相了!”

只見劍光一閃,寒芒已至,江風已是一招太極之劍刺出,他知道以趙天言這樣的功力,若是等其先發招,自己被動招架,生還之機必然渺茫,這時便先發制人,等過了一招再找契機說話。然他此劍雖快,萬不料趙天言出招更快!

三丈之遙,江風劍在中途,趙天言身前已陡生一道氣牆,如大海呼嘯般劍氣狂湧。江風一劍既出,便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明知這一劍再遞近一尺,便是離鬼門關近了一丈,但要收招卻又談何容易?便在這電光石火之間,只見趙天言身前氣牆之中千萬把劍狂湧而出,迎面而來。

江風適才一招太極之劍雖也極具劍勢,但頃刻之間便如石沉大海一般,消失無蹤。見勢不妙,只得再聚劍氣,使出一招艮山劍來,以守代攻。太虛劍意氣亦化形,那艮山劍劍氣聚而為盾,成一太極。

怎奈趙天言劍如雨至,其勢洶湧不絕。江風的艮山劍所成的劍盾與之一碰立時便支離破碎,劍雨狂散而來,擋之不住,避又不及。一陣劍雨過後,江風已身負數十處劍傷,重傷之餘倒在血泊之中,鮮血汩汩流淌,好在艮山劍的劍盾護住了要害,才不至喪命。

只見趙天言身前氣牆又開始湧動,第二陣劍雨轉眼便要來,江風大驚,心想:“怎地他這招還沒完?”當即想要起身再擋,怎奈心有餘而力不足,手腳筋脈受損,已動彈不得。

他驚慌之下,心中卻明白,只要趙天言的劍雨再起,片刻之間,莫說他,便是身後的石頭和香兒也要立時化作肉泥!當下急斷:“看來今天要活命總是不成的了!”情急之下只盼石頭和香兒快些逃走,正待要回頭叫二人快逃,卻哪裡還有力氣抬頭?

千鈞一髮之際,只見劍雨又至,江風頓感萬事皆休,因為自己貿然出手,竟要叫石頭和香兒也喪命於此!心中好生愧疚。他這時卻不暇去想,以趙天言適才的架勢,便是他不先出手,難道趙天言就能安安穩穩的放過他們?

忽一時,只覺左手給人猛地一拽,江風立時身不由主向後倒下。募地裡,只見石頭正張開雙手擋在自己身前,大聲喊道:“香兒快帶他走!”話音未落,早已是渾身鮮血淋漓。江風知道趙天言那陣劍雨的厲害,以他這多年勤修苦練的太虛劍意結成的劍盾尚且不能抵擋,何況是石頭的血肉之軀?頓時胸口一陣劇痛,心想:“我空跟師父學了幾年武功,只恨不能保護好你和香兒,你卻是為何,要為我做這等傻事?”

募地裡只聽見香兒大喊一聲:“不要!”拼了命一般要往石頭身邊跑去!是時,石頭身前的劍雨驟然變小,頃刻便消,這一陣劍雨比之江風適才所擋那一陣實是九牛一毛了。顯然是趙天言及時收了招。

香兒過去扶起石頭時,石頭傷勢雖重卻不致命,香兒哪裡瞧得出?立時哭得不成人樣。江風望向趙天言,只見他神情複雜,終於開口,嗓音嘶弱,說道:“你是紫棲的徒弟?”

江風萬不想他會就此放過自己和石頭,勉強鎮了鎮心神,提氣說道:“是。”趙天言“哼”了一聲,道:“紫棲教得的好徒弟!竟是這般狂妄自大!當年他太極八劍尚且不能勝過我這招雨過留痕,今日他徒兒卻要指一招艮山劍來接我這招?哼哼……”正說著,話音戛然而止。

江風緩緩道:“前輩說的是,是晚輩見識寡薄了,多承前輩手下留情,晚輩感激不盡。”只見趙天言的身子搖搖欲墜,苦站良久,方才說道:“你的太極劍術還沒練全,你自去罷。”說罷長袖一揮,轉身去了。

趙無霜見父親一招便打敗了江風,心想自己問劍大會受辱的惡氣終於得出了,心中好生歡喜。不想趙天言竟會這樣一走了之,他原本洋溢的笑容陡然消逝,心中萬般不甘。他這時要殺江風雪恥易如反掌,但見趙天言如此匆匆收手,且又說要放江風離去,也不敢違逆,再生事端。只得恨恨作罷,快步追趕而去,務必要當面向他爹問個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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