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磊落光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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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如今卻說赫一簫在問劍大會上中了玄青一手玄女針後,自覺體內奇寒徹骨,無奈又遇龍氏三雄前來尋仇。赫一簫本來連戰幾位高手,內力已有不濟,更兼那時中了玄女針,內傷匪淺,龍氏三雄圍攻之下,赫一簫到底不敵。他孤身一人來問劍山莊,此時身邊又無幫手,少不得只好三十六計,走為上計。

幸而他輕功不弱,提氣一躍便下了問劍臺,幾個起落之下,已將龍氏三雄甩出一截,出了問劍山莊,便徑直往山下去了。

奔走十餘里,赫一簫漸覺體內玄女針寒氣發作,猶如置身冰窖,渾身不住顫抖。他心想必是自己忙著以輕功趕路,疏忽了運功禦寒之故,那寒氣已深入體內,當即便放緩腳步,運起真氣禦寒。

豈知他這腳下一緩,龍氏三雄卻一心要取了他的命以報昔日受辱之仇,這當兒眼見他受傷匪淺,正是千載難逢的機遇,哪裡緩得上半點兒?

赫一簫只放緩腳步奔出不足一里,忽聽身後一個粗糙的聲音喊罵道:“姓赫的!王八羔子的!沒來由的招惹大爺,這當兒看你再往哪裡跑!”另一個聲音道:“大哥不用多說,咱們兄弟三個先攆上去先將他結果了!免得夜長夢多!”又一個聲音道:“二哥說得對!他姓赫的是條漢子,我原是敬重的。但事關大哥的聲譽,這會子無論如何也留他不得!”

赫一簫不及回頭,已知是龍氏三雄追來了,這時他雖勉強運功暫抑住了寒冷,但自忖以此時的功力與龍氏三雄相鬥,實難一時便勝,倘若稍拖時刻,玄女針寒氣發作起來,屆時必定凶多吉少,便是想脫身也難了。他正不知如何是好,忽見前方樹林漸密,忽生一計,尋思:“須得先進林去,再作計較!”

赫一簫在先,搶入林中。不一時,龍氏三雄便追將過來,往前看時,只見樹林偌大,兼又枝葉繁茂,那赫一簫奔逃進去之後,竟然沒了動靜。龍游東當先停步,道:“大哥慢些!那姓赫的進去之後只怕是躲了起來,否則林間怎會如此寂靜?”

龍在天大喝一聲,道:“媽巴羔子的!憑他還能躲到幾時?咱們進去找!”龍游東忙道:“大哥不忙!我瞧著林子有些古怪,倘若姓赫的躲將起來,我等三人又分頭去找,豈不正中其下懷?這樹林這般密,他若在暗處偷襲,我等又當如何?”

龍剛強道:“不然。二哥說得雖然在理,但據我看來赫一簫城府是有的,卻也是條鐵骨錚錚的漢子,不會做背後偷襲的勾當!”龍游東還待要說,只聽龍在天斷喝一聲道:“姓赫的王八犢子!今天你便是躲到天邊,老子也要找了你出來!弄不死你,我龍在天就不算英雄好漢!”說完分向左右龍游東、龍剛強使個眼色,道:“咱們兄弟三個一起進林去找,不怕他有什麼手段來偷襲!”

龍游東心中雖然仍覺不妥,但大哥、三弟既然決心入林,他也不便多說,況且這時便要多說,也已不及,龍在天已經一人當先進林去了。

龍游東和龍剛強忙地跟上,護在龍在天左右。三人進得林去,只覺林中著實安靜,連風吹樹葉的聲音也無,龍游東更覺不安,龍在天卻提著一對板斧徑直往前,他知道赫一簫內傷匪淺,這時藝高人膽大。龍剛強將一根鐵棍負在背後,跟在龍在天右側,只聽龍在天邊找邊罵:“姓赫的!”“王八羔子!”“出來領死!”“沒來由的得罪老爺,叫你知道老爺的厲害!”

三人又走出數十丈,忽聽前方“倏”的一聲,似有動靜,龍在天大笑一聲:“哈!看你再跑!”說著,一個箭步便衝上前去。龍游東喊道:“大哥慢些!”龍在天卻哪裡聽得他話?只等著要叫手中板斧上色!

龍游東見大哥大意至此,深恐他吃了虧,忙地奔將過去,龍剛強則慢條斯理,信步而往。

龍游東追出十餘丈,只聽龍在天“唉!”地嘆息一聲,從兩株大樹後面轉出來,心下稍寬。龍在天手中提著一個白色物什,道:“原來是隻野兔!沒來由招惹老子,今晚燒了下……”他本要說“燒了下酒。”“酒”字尚未出口,只聽龍游東大喊一聲:“大哥小心!”

龍在天體型雖胖,但輕功卻絲毫不弱,闖蕩江湖多年,聲名遠播,應變迅速,行動敏捷自是不必說的。此時眼見龍游東臉色大異,情知不好,忙地便要轉身。饒是如此,卻已然不及。

龍游東只見大哥身後碧光猛地一閃,已是從他左胸當中穿過!再看時,龍在天胸口鮮血如注,那碧光一閃即停,已在龍在天身後一人手中,那人青衣不改,半掩在大樹一側,不是赫一簫是誰?

龍在天這時口中,鼻中都是止不住的鮮血,喉嚨蠕動,當是又在罵著赫一簫,但他受傷致命,發聲已難,手中那隻白色野兔頓覺身上勁頭鬆了,一振即脫,登時逃了個無影無蹤。

龍游東眼見赫一簫暗算大哥,心中恨極,大怒喝道:“姓赫的!害我大哥,我跟你拼了!”話音未落,手中一柄鬼頭大刀立時向赫一簫迎頭劈去。赫一簫以逸待勞,只一閃身,龍游東的鬼頭大刀便劈在了他身側的大樹之上,兩尺餘闊的大樹“咔嚓”一聲,登時倒下。

龍游東一刀不中,心中更惱,喝道:“姓赫的,有種別跑!吃老子一刀!”龍剛強這時才慢步過來,見大哥倒在血泊中動彈不得,二哥卻和赫一簫交上了手,雖不知端地,卻也立即揮起鐵棍上前助陣。

赫一簫見龍游東第二刀劈來,再不避讓,揮起手中長簫將龍游東那鬼頭大刀擋在半空,淡淡的說道:“我也不必跑了。”正說話間,只覺下盤風急,龍剛強一根鐵棍也已攻來。

赫一簫眼疾手快,單掌迎上,一把握住鐵棍!龍游東見三弟這才趕到,心中好生著惱,喝道:“三弟,這就是你說的鐵骨錚錚的漢子?你好生看看!大哥遭了他的偷襲,你滿意了?”

龍剛強看了二哥一眼,只見他眼中又急又氣,卻仍不相信赫一簫會暗算大哥,因問道:“二哥你說什麼?大哥果是遭了他的暗算?”不待龍游東答話,赫一簫道:“是我不假。”

原來赫一簫奔進林中,心想樹林雖密,但若在林中奔跑,必帶風聲,屆時定要給龍氏三雄追上了。他心念一動,便找了一株大樹,躲在樹後。本來欲待調勻真氣,再與三人相鬥,不想正好聽到樹林外龍氏三雄對話,龍在天一口一個要殺了他才甘心。赫一簫心想:“你們一再相逼,追我至此。但想要我的命,只怕也沒那麼容易。”雖是如此,他也知當下貿然出手必然不利,是以一再隱忍。

是時,一隻野兔覓食經過,赫一簫忽生一智,食指一彈,一道真氣衝撞在野兔背上。那野兔吃痛,慌亂逃竄。龍在天眼觀四路,耳聽八方,立時察覺動靜,箭步過來。不想抓了野兔,卻疏忽了赫一簫,一個轉身間,赫一簫長簫作劍,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便刺穿了龍在天胸膛。才有了這時林中的場面。

龍剛強憤憤說道:“赫一簫!我龍某一向敬重你是條漢子,不曾想你也幹這些背後傷人的勾當!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你如此行徑,不怕天下英雄唾棄麼?”

赫一簫聽罷,眉頭一皺,若有所思,隨即又復平常,長簫一抽,一個擺身,退在丈餘開外。低眉看著手中碧綠的長簫,淡淡的道:“光明磊落?我也曾向這個世界光明磊落,可這個世界又何嘗對我赫一簫光明磊落過?”

龍剛強一怔,不知赫一簫是何意思,只聽龍游東立時喝道:“三弟,事到如今,還跟他廢什麼話!你我兄弟一起上,給大哥報仇!”龍剛強便也無暇他顧,將鐵棍一杵,道:“既如此,說不得了!”話音甫畢,右腿往棍上一踢,那棍立時旋轉起來,往赫一簫下盤攻去。赫一簫見來勢甚猛,不願損耗真氣招架,只得縱身躍出避開。不料足尖剛一離地,頭頂勁風又來,原來是龍游東的鬼頭大刀也已砍到。

赫一簫身在半空,不能再避,只好舉簫招架,但龍游東刀上的力道何其剛猛?他這一擋之下,立覺中氣不足,硬生生的給龍游東壓了下去!眼見下盤就要落入龍剛強的棍棒之間,著實兇險之甚,不由得大冒冷汗!

龍剛強手下招式越使越猛,他這走馬蘭臺棍以封敵下盤聞名江湖,這時又有龍游東一手鬼刀一點通在上相輔相成,威力更增數倍。

赫一簫見勢不對,心想:“須得速戰速決。”心念即此,長簫一轉,藉著龍游東鬼頭大刀側鋒上的力道,斜身竄出。

龍游東一手鬼刀一點通,雖名為一點通,實則是千點、萬點,招式霸道至極,刀上處處帶勁,硬接則必耗損不少內力。龍游東正是算定了這一點,他心想赫一簫受了內傷,內力必然不及,是以一再猛攻,要待赫一簫內傷發作,屆時他與龍剛強合攻之下,則報仇不難。然招式總是利弊並存,赫一簫此時被龍剛強一套走馬蘭臺棍封鎖無處脫身,龍游東這一刀反倒成了救命稻草,若非藉著他斜劈的這一刀側鋒之勁怎能就此脫險。

龍游東見他斜身竄出,暗叫:“不好!這人只怕要逃。”忙地揮刀,一個箭步追將上去。只見赫一簫側竄丈餘,對準樹枝,猛衝過去,忽地翻身一轉,又借勢襲來。這一去一反來得好不迅速,便是在地的龍剛強尚且欲救不及,更不必說身在半空的龍游東了。他眼見赫一簫一簫刺來,刀尚在右臂舉起,變招已然不及,心中一狠,尋思:“一命換一命!報了仇便不虧!”

赫一簫長簫遞出,右手化掌一推,那長簫如箭而去,自己又借簫勢抵消了樹枝上的幾分反彈力道,借力打力之下,飄然落地。這樣一來,龍游東報仇之願未遂,反倒給給長簫刺穿了胸口。龍剛強大驚,忙地搶步過來扶住龍游東,大叫:“二哥!”只見他胸口飆血,與龍在天一般模樣,喉結蠕動,似在說話,卻已無聲,多半是不活了。

龍剛強知道眼下不是哀痛的時候,只得將龍游東放在地上,當即揮起鐵棍,再戰赫一簫。但此時龍氏三雄已只剩下他一人,再言報仇卻談何容易?

赫一簫見龍剛強鐵棍揮來,往身後大樹一讓,便即避開。龍剛強揮棍追去,赫一簫饒樹而走,轉到長簫跟前,抽出長簫,回身一刺,龍剛強應變不及,招架不住,當胸中簫,撲地一下,倒在地上。

赫一簫鬥智鬥勇才料理龍氏三雄,一時也不急著離開,緩緩往龍剛強身前走去,見他尚未氣絕,淡淡一笑,說道:“你說光明磊落?”

龍剛強用僅剩的幾分力氣側過了頭,瞧著赫一簫,只見他笑容古怪,似有無盡的愁絲與無奈。龍剛強說不出話來,他自知是自家三兄弟武功不及赫一簫,死了倒也沒多大怨言,只是他到底不解,赫一簫為什麼在暗算龍在天!

只見赫一簫斂起了所有表情,淡淡說道:“你們兄弟中,當是你的武功最高。”說完,取出一條巾子,擦淨他碧青長簫上的血漬,又將長簫重新插在腰間,緩步往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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