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三軍帳中(1 / 1)

加入書籤

來至後軍營帳,赫一簫看時,只見赫大將軍親率的大軍已經築起大寨,軍紀嚴明,個個將士臉色如鐵,當真有一股說不出威嚴。心道:“爹治軍果然有方,這樣的軍隊比之我帶出來的那一萬隻知道拼命的莽夫可要好得多了。”

走進赫大將軍帳中,只見當中坐著一人,身材矮胖,滿面油光,一個肚子大得活像孕婦一般,尋思:“這人想必就是朱太尉了。”再看時,赫大將軍正坐在那朱太尉下首相陪,滿座盡是昔日將軍臺上接令的將軍,心中便沒好氣,暗罵:“這個朱太尉果然好大的官威啊,三軍將領盡皆給他召集來了。”

赫一簫再往前走幾步,只見赫大將軍不停的給他使眼色,雖極不情願,還是隻得在朱太尉面前跪拜作禮,道:“末將參見朱太尉,末將來遲,請朱太尉恕罪。”

朱太尉拈著短鬚道:“好說,好說。”又轉頭詢問赫大將軍:“這位想必就是令郎吧?果然是虎父無犬子啊。”赫大將軍陪笑道:“太尉取笑了,這人正是犬子。”

朱太尉點了點了頭,便吩咐兵士給赫一簫看了座。位次就在赫大將軍對過,坐在他的下首。

赫一簫入座,朱太尉又問赫大將軍道:“大將軍,帳下將軍可都到齊了?”赫大將軍恭敬道:“回太尉,都到齊了。”朱太尉道:“好,來人!”

帳中便有兩名兵士進來,在朱太尉身前跪下,道:“太尉有何吩咐?”朱太尉道:“傳本官將令,今夜置辦酒宴,本官要犒勞三軍將士!”兩人得令退下,赫一簫心中有氣,暗暗罵道:“這仗還沒打,就要吃喝起來!”

朱太尉站起身來,向眾人道:“各位,本官有話說。”眾人忙地起身,道:“恭聆太尉指點。”朱太尉“嗯”了一聲,客氣幾句,先自坐下,又吩咐眾人坐了,便開始長篇大論起來。

只聽朱太尉道:“諸位,咱們帶兵打仗,如何才能百戰百勝?首先要重,當是軍心!只要軍心齊整,大夥兒尊奉朝廷命令,我天朝數十萬將士,何愁不能戰勝胡虜?”

赫一簫坐在朱太尉下首,見他高談闊論,指點江山,實則說的不過是些擁戴朝廷,主觀臆測的廢話,渾沒半點實際,於戰場交鋒更是挨不著絲毫,心中老大不服,暗暗叫罵:“憑你這一番言論就能百戰百勝了,我大宋百年,豈會至今苟安天南?照你這麼說,倘若戰場上人人單憑心裡想著朝廷,念著朝廷,不去提刀子拼命就能勝了,那怎地不叫你們朝中這些太尉去跟金人打仗?你一介腐儒懂個什麼來?也配在這裡指指點點?你只想著宋人念著朝廷,難道金人就不會念著金國朝廷麼?憑你如此庸才言論,竟然將我等召集一處,聽你指揮!”他越想越覺惱怒,索性便左耳朵進,右耳朵出了。

那朱太尉倒真也能說,一番話竟講了足足一個時辰有餘,方才決心收尾。眾人心中雖有不服,卻也故作姿態,倒像是聽了朱太尉一番話,勝過讀了十年書一般。只聽朱太尉又道:“好了!咱們遠在邊疆,做也做了這麼多,也該宣傳宣傳功績,好讓朝廷知道。本官這就寫一紙文書,替諸位將士向朝廷請功。”

眾人盡皆拱手道:“多謝太尉!”獨赫一簫一人深以為恥,尋思:“仗還沒打,何來功績可言?這等胡編亂鄒,當是你們這些文官所長了!”

朱太尉察言觀色,老早就見赫一簫對他老大不屑,心中有氣,但他畢竟在赫大將軍軍中,不看僧面看佛面,為了官宦仕途的鴻運,怎地也得賣赫大將軍一個面子。於是只當不見,鞠起笑臉向赫大將軍道:“聽聞令郎昨日與金兵遭遇,大勝而歸。本官一定要重重的書寫一筆,為令郎向聖上輕功。”

赫大將軍陪笑道:“犬子不過是僥倖取勝一陣,何勞太尉親筆?”朱太尉道:“大將軍不必過謙,令郎文韜武略,將帥之才,本官理該奏明聖上。”赫大將軍推辭不得,只好說道:“如此多謝太尉了。”

赫一簫心想:“有功無功,眾人自有定論,何須你去替我請來?”但見父親對朱太尉如此恭敬,也只好向朱太尉道謝:“有勞太尉。”

朱太尉應了,便命人取來文書。他身為太尉,作書之時他人自然不能旁觀,赫大將軍便命人帶領眾將士退下,騰出帳來,供他作書。朱太尉心中歡喜之極,這番軍中督戰,天高皇帝遠的,他只需大書自己功績赫赫,聖上自是虛實難辨,他日歸朝之後還不得官運騰飛?越想越樂,文思如泉湧,當即提筆寫道:“天威浩蕩,澤被蒼生……”當先自是免不了對當今聖上一番歌功頌德。

大吹大擂之後,繼而又寫道:“臣感念皇恩,不敢或忘,有負聖上之明,是以馬不停蹄,晝夜兼程,趕往軍中。奉聖上之命,臣召集三軍,整頓軍紀,強化士氣;拖陛下鴻富,大軍所到之處,胡虜望風而降……”他一番言辭盡是在闡述著自己如何治軍,如何拖皇上的福,大軍北來,戰無不克,於全軍將士不辭辛勞,趕赴邊疆,奮死拼命,精忠報國之節卻是寥寥幾筆帶過,便是赫一簫昨日大勝金兵一仗也寫得似乎全賴他領導有方。

朱太尉滿腹經綸,大筆一揮,便是萬字華章。一篇文書絲毫不遜於他適才帳中的長篇大論,指點江山。好容易收筆告罄已是傍晚時分。他吹乾墨水,親自封起文書,命一心腹之人即刻送往臨安,呈給當今聖上,安排妥當,方才出帳。命人擺席設宴,不在話下。

當夜帳前,朱太尉親自斟酒敬諸位將軍,眾人又一一回敬。酒過三巡,朱太尉命一眾舞女帳前獻舞,一時間,大帳中管絃聲聲,舞姿翩翩,好不熱鬧。

一陣歌舞即過,帳中眾人臉上均已泛起朵朵紅雲,顯然酒意已足。是時,忽聽“啪”的一聲,跟著又是“噼裡啪啦”一陣,眾人不禁一驚,移目過去看時,原來是一人踢翻了他跟前的案桌。酒碗、菜盤碎了一地。只見那人四五十歲年紀,滿臉通紅,怒氣衝衝。

朱太尉心想:“什麼人竟敢如此大膽?公然在帳中挑釁!”正要下令來人將之拿下,只聽那人喝罵道:“什麼東西!大散關軍情緊急,李將軍死生難料!你等這些人竟然還來跳舞奏曲!”他這一番話雖是在罵歌女、舞女,但朱太尉聽在耳裡,知他分明是在指桑罵槐!盛怒之下,大喝一聲道:“大膽!本官在此,怎容得你放肆!來人!拖出去斬了!”

朱太尉這一番話出來,各人心中都是大吃一驚,尋思:“大戰在即,豈有先斬大將的道理?”只見那人長身直立,還在破口大罵,身側一人連忙扯他手臂,卻怎麼也拉他不住。一眾歌女、舞女受罵,好生委屈,但沒有朱太尉的命令,誰也不敢擅自離帳。

赫大將軍連忙向朱太尉求情道:“大人息怒,這人是軍中難得的將才,只是性子急了些,請大人寬恕才是。”一面說著,一面下令道:“來人!將顏過拖下去,重重打他五十軍棍,待明日酒醒後親來太尉帳前請罪!”原來這人名叫顏過,朱太尉叫殺,赫大將軍卻下令拖下去軍棍處罰,明日再來請罪,其間意思已不用多說,便是這赫大將軍在給他找退路了。

顏過身旁那人名為顏信,乃是他的同袍兄長。此時聽赫大將軍說罷,忙地起身親自去拉顏過。顏過此時也覺自己一時醉酒,犯了大錯,但他自醉酒,朱太尉卻何嘗是省油的燈?倘若人人都能趁著酒意借題發揮,都給他來個指桑罵槐,那他太尉的面子往哪裡擱?此時七分醉意,斜眼瞧著赫大將軍道:“赫大將軍官居正二品,軍令如山吶。”言語間,盡是譏諷之色。其意無非是說:“你赫大將軍官居正二品,我太尉同樣是正二品。三軍之中,軍令如山,我既然已經下了令將那人拖出去斬首,你我同樣官位,怎能改我將令?”

一番話說得赫大將軍好生沒趣,軍中文武向來不合,他身為大將軍自不能容允手下大將因為一點小過被殺,卻無論如何也干預不了太尉的軍令,這時進退兩難,可絲毫不弱於刀劍橫飛的戰場了。

顏過本來性子就急,此時眼見大將軍因己受辱,好生愧疚。少不得將一腔憤恨都發洩在那個朱太尉身上,當即飛起一腳,將地上一個果子踢飛出去。他看準了方向,腳下力道更大,那果子一飛過去直撞在朱太尉左臉上。只聽朱太尉“哎呦”一聲,身子一仰跌了個四腳朝天,臉上登時青腫一塊。

這一變故乍起,人人都替顏過捏了一把冷汗,顏信更是臉如死灰,獨赫一簫看在眼裡好生解氣,暗暗好笑。只聽朱太尉道:“來人!人呢!還不快將這犯上作亂的賊子拖出去斬首!難道要本官稟明當今聖上,要聖上來親自動手不成?”他這一番話狐假虎威,當真叫人難以抗拒。

赫大將軍叫道:“太尉……”正欲開口求情,卻不知如何作說了。朱太尉冷哼一聲道:“赫大將軍,你可真是治軍有方啊!”言下之意倒像是要來問他赫大將軍的治軍不嚴之罪。

顏信見場面失控,朱太尉大怒,若再不請罪,只怕後患無窮。但朱太尉已說得十分明白,這番問罪必要顏過伏誅,他無論如何也不忍看到自己的親兄弟就此被斬首,忙地在朱太尉身前跪倒,磕頭求情道:“啟稟太尉,顏過酒量不濟,一時酒醉失態才至冒犯太尉,實則絕無半分對太尉不敬之心,末將願以性命擔保!求太尉開恩。准許他戴罪立功。”

朱太尉一手扶著臉上青腫之處,一手拍桌道:“你是何人?也敢來替他求情?”顏信又磕頭再三,道:“末將顏信。”話音未落,朱太尉立時喝道:“怪道你吃了豹子膽了,也敢來挑戰本官官威!原來是你一窩子的!來人!速速將這兩個亂臣賊子拖出去給本官殺了!”他越說越過,顏過無非是旁敲側擊罵了他幾句,往他臉上踢了個果子,頂多算得上個冒犯太尉官威之罪,這時卻給他連同顏信在內都說成了亂臣賊子!

顏信忙道:“求太尉開恩,求太尉寬恕。”一面求著,一面示意顏過也跪下求饒。眾人見此,到底一帳為將,也紛紛跪下相求。

朱太尉見此,心中惱怒之極,心想自己太尉官威豈可折煞在這裡?見制不服眾人,便轉頭將矛頭對準赫大將軍,氣沖沖向赫大將軍道:“好!好!赫大將軍,你治軍有方,本官一定要稟明當今聖上,好好賞賜你赫大將軍。”

赫大將軍心想:“我赫某一生從軍,所作是好是壞,聖上自有定奪。我自行得正,何須怕他人一兩句讒言?”雖是如此,卻還是賣朱太尉一個面子,恭敬說道:“請太尉三思,這顏過乃是中軍副將,大戰在即,軍中不可無將啊。末將以為,當暫且記上他的頭顱,日後將功折過。”

朱太尉“呸!”的一聲,啐了一口,道:“亂臣賊子,也能將功折過?取這二人案卷來,本官要細細察看!”他既知此時以小過難以治顏過、顏信二人死罪,便要尋二人案卷來,從中查出汙點,積小成大,勢必要斬首兩人方洩他心頭之恨!

赫大將軍心想朱太尉這一要求,合情合理,勢難拒絕。這時就算他有心袒護二人也是無可奈何了,只好命人取來顏信、顏過兩人的案卷。

原來顏過與顏信是同胞兄弟,二人是女真人,本在金國為將。昔日與宋交戰時兵敗,為鎮邊大將李將軍所擒獲。後因李將軍以禮相待,二人感念其恩德,便投靠在了李將軍帳下。多年來,二人誓死追隨李將軍,從未有二心。李將軍也深知二人忠義,便在軍中委之以大任。這次邊疆戰事告急,李將軍便是派的他二人回臨安向朝廷請救兵的。

那日朝廷點兵十萬,命赫大將軍率領,前赴邊疆救援。顏信、顏過二人主動請纓,投入赫大將軍帳中,同赴大散關支援李將軍。赫大將軍點將之時,任命顏信為中軍將軍、顏過為副將便是瞧在二人在李將軍帳前的地位安排的軍銜。

二人隨在赫大將軍軍中,卻時時記掛李將軍的安危。一路北來,他們不停的打聽著李將軍邊關的訊息。好容易將到邊疆,卻聽李將軍於大散關被困,二人心中好生焦急。顏過性子本來就急,這時飲酒上頭,一想起李將軍在大散關生死未卜,自己非但不能在鞍前馬下盡分綿薄之力,卻要在這裡享受著歌舞酒肉。心急如焚,哪裡還能按捺得住?是以破口大罵朱太尉。哪曾想因此惹下這彌天大禍。

朱太尉翻開顏過案卷,一目十行,登時大喜,道:“昭啊!我當是什麼人膽敢如此輕辱我大宋命官!原來是女真蠻子!”說著,大笑起來,又喝令道:“來人!顏信、顏過乃是女真金人,來我大宋臥底!本官現已查明,即刻拖出去斬首示眾!”

眾兵士雖已進帳,卻唯赫大將軍之命是從,這時一直在等著赫大將軍示下。朱太尉雖下令斬首再三,眾人見赫大將軍臉上無意,便無一人輕舉妄動。

帳中眾將看到此處,都是一般心思,尋思:“所謂欲加之罪何患無辭,顏信、顏過今番只怕難逃一死了。早點死或許還是好事,至少落得個乾淨,安在他兩兄弟身上的罪名要少些。”

顏信跪在帳中,聽朱太尉如此冤枉自己,當真是苦煞了心,忙地磕頭道:“太尉明鑑,末將弟兄二人自投入李將軍帳下之後從來不敢懷有二心,末將願對天起誓,若有違此言,人神共誅!”

他自是一番日月可昭之心,朱太尉卻哪裡聽得進去?當即喝道:“呸!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你二人的奸計已給本官識破,事到如今,還想狡辯不成?”

顏信還欲再求,顏過卻見大勢已定,不想再跟這種小人爭論了!立時斷喝一聲,站起身來,道:“兄長!大丈夫死就死了!有什麼大不了?莫要在這種膿包廢物面前丟了氣節!”說著,縱聲大笑,道:“李將軍之恩,我顏過來生再報!”一番話說完,便慨然往帳外走去。顏信聽罷,也再不言語了。

正當此時,只聽一人喝道:“且慢!”顏過回頭看時,正是赫一簫。只聽赫一簫道:“顏將軍慷慨忠義,豈能死於這種人手中?”

朱太尉聽了,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道:“你說什麼?”赫一簫道:“我大軍出征在即,偏你一封書令,便要召集我等眾人來這裡聽你講什麼廢話!貽誤戰機,我赫一簫不想多說!似顏過將軍這等忠義之士,有功之臣,你不加獎賞,偏就因為得罪了你,就胡亂安個罪名,要斬首示眾。真當我這三軍將士的性命如草芥麼?”

赫大將軍聽赫一簫說著,臉色如槁木死灰一般。他久居官場,早就知道朝中文官大多小肚雞腸,赫一簫這番當中詆譭朱太尉,豈有善終?他心中暗暗責怪赫一簫少不更事,因此獲罪於朱太尉實在不妥。然看著赫一簫,像極了自己年輕時的模樣,一時間也不知如何阻撓。

只聽朱太尉道:“赫大將軍,毆打朝廷命官是何罪名,不須我多說了罷?本官這時倒不想計較這個,只另有一事請教赫大將軍。當眾違抗軍令,言語抨擊聖上欽點的督將,該當何罪啊?這事務必要請赫大將軍與本官好好說說。”

赫大將軍聽著,心中一凜,顏過毆打朝廷命官,理該當誅,赫一簫這番又當眾違抗軍令,且出言詆譭朱太尉,若是鬧到朝中,也是死罪。他雖重軍中義氣,但到底也只有赫一簫這麼一個兒子,此時取捨幾何,實難定奪。

只見顏信站起身來,向赫大將軍和赫一簫一揖到地,道:“罪將死不足惜,再不敢連累大將軍,少將軍,懇請大將軍下令,即刻處死罪將!”顏過也道:“大將軍、少將軍、眾位將士,你們的恩德顏謀永不敢望,今生無緣,來生做牛做馬,顏謀也必將報答。古人云:‘人之將死其言也善’。事到如今,我有一句話說與眾位將軍。天地生我七尺身軀,交與這樣的人手中,是值是不值,望眾位將軍三思。顏過無能,先請去了。”說完,頭也不回,徑往帳外刀斧手跟前去了。

朱太尉見赫大將軍已然動容,不想所謀荒廢,忙地說道:“赫大將軍,這兩人是金人的臥底細作,今番下令處死之後,末將必當稟明聖上,大將軍與少將軍智勇雙全,識破敵人詭計,拿住奸細,當眾處死。其必是大功一件。”他幾句言語當真是暗藏刀鋒,倘若赫大將軍不下令處死顏過、顏信二人,則必當記二人毆打朝廷命官之罪,且赫一簫違抗軍令,詆譭聖上欽點命官,也是其罪當誅。但若是赫大將軍下令處死了顏氏兄弟,則二人死無對證,他不但不會計較赫一簫的罪責,還會稟明聖上,說是赫氏父子拿住奸細,大功一件。二者相衡之下,其間利弊盡知。

朱太尉貴為朝中太尉,官居正二品,察言觀色,審時度勢的本領總是差不了的。這時見軍中沒有赫大將軍的命令,憑自己再怎麼威逼利誘也難以動顏過一根毫毛,是以急中生智,才想出這招二者相權的計量來逼赫大將軍下令。

其實朱太尉也並不是真要治赫一簫的罪,他畢竟在赫大將軍軍中,今後的官運仕途還指望著這支軍隊,怎麼說也得賣赫大將軍一個面子。只是顏過對他實在無理之極,不處死顏過,怎能報他官威受損之仇,臉上受辱之恨?而顏信不過是個為處死顏過,連帶問罪的倒黴蛋罷了,他哪裡在乎?

那邊赫一簫見顏過已赴了刑場,氣惱至極!哪裡還肯去聽朱太尉嘴裡吐不吐得出象牙來?當即喝道:“我不管你是太尉還是什麼督將,眼下這個顏信,你殺不得!”

話音未落,只聽赫大將軍斷喝一聲,道:“住口!來人!將赫一簫拖出去!”他心知赫一簫再在帳中這般攪亂下去,必然難以收拾。朝中文官勢大,他一介武夫在外,保不齊不受別人在背後參奏罪名。這時喝令將赫一簫拖出去,實是為了大局考慮。

眾兵士唯大將軍之命是從,此時聽大將軍吩咐,一齊擁上。赫一簫心中一寒,尋思:“竟連爹也要屈服與這種權威之下。”事已至此,他還有什麼可說?不必眾將士拖,他已快步出了帳去。

相去不遠,只聽赫大將軍聲音極緩,說道:“來人,將顏信拉出帳中,斬首示眾。”不時便見到一人在幾個刀斧手的簇擁之下出來,帶到遠處去了。帳中朱太尉陣陣笑聲傳來,赫一簫心中更涼了幾分,當即找了自己的戰馬,上馬埋頭狂奔,往他先鋒軍營中去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