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鄉之客（下）（1 / 1）
赫一簫幾乎趕了一日一夜的路，但他此時已有四成至臻混元功功力，是以不覺疲乏，腹中也不甚餓。本要繼續趕路，只是此時聽到這店小二的口音，心中說不出溫暖，無論如何也不願就此離去。他摸了摸腰間，還有些碎銀子，便進了那間小店。
店小二安排了客桌，赫一簫細看著店小二道：“小哥不是本地人？”那店小二笑道：“客官好眼力，不瞞客官，小可原是江浙一帶人士，只因家中變故，不得已來到這裡混個活計。”
赫一簫在異鄉已經兩三年了，軍中之時，尚不覺得如何，獨自流落了這幾日卻分外孤獨寂寥，心中說不出的滋味，此時身在他鄉，陡然聽到這南方口音，心中好生欣慰，雖然這小二未必與他同鄉，但既然同是南方人，赫一簫便當他是故人了。此時小小的一間客棧，便是因為這店小二，赫一簫心中就莫名有了一種家的溫馨。想多瞭解一些關於店小二的事，便又問道：“卻不知小哥是因何變故，來了此間？”
店小二一邊擦著桌子，一邊衝他笑了笑，並不回答赫一簫的問題，只問道：“客官要點什麼？”赫一簫頗覺有些尷尬，便隨意點了些牛肉，要了一碗米飯，將就吃了。
逗留個把時辰，見那店小二隻是忙著招呼其他客人，並不上來與他作陪。赫一簫沒奈何，只好離了客棧，一步三回頭，出了鎮去。
剛走得裡許，忽聽得馬蹄聲響，赫一簫心中先是一驚，暗道：“難道金兵這麼快已經南下了？”細加辨認，才知那聲音是從南傳來，赫一簫心中大喜：“是宋兵！宋軍支援過來了！”想到這裡，不禁又燃起報國之志，只想投入軍中，趕赴疆場，抵禦金兵！至於還做不做什麼先鋒將軍，他倒不過多計較了。
赫一簫滿心歡喜地迎著馬蹄聲，快步奔去。只見來者是一眾騎兵，約莫萬餘人，打的果是宋兵的旗號。赫一簫早已欣喜若狂，心想：“此去報國殺敵，必要完成爹的遺志！”
那萬餘宋兵來得迅速，兼之赫一簫又快步奔近，不幾時便到了陣前。宋兵止步，赫一簫見一張大旗之下，一人身騎白馬，好不威風，想來當是這軍中的將軍了。赫一簫忙地上前以軍禮參見，說道：“末將赫一簫，未敢請教將軍大名。”
陣前幾騎面面相覷，看著赫一簫一身殘盔敗甲個個臉現鄙夷，待聽得他姓赫，各自臉上又別是一番異樣神情。那騎白馬的是個年輕將軍，面容英俊，昂首挺胸，斜視打量了赫一簫一番，道：“姓赫的？”稍加思索，忽地冷笑道：“哼！什麼赫一簫？沒聽說過，快些讓開，莫耽擱本將軍趕路！”
赫一簫聽罷，剛剛燃起豪情壯志的心陡然轉涼，不由得一落千丈。若是換作平時，只怕他早就怒了，少不得要跟這個道貌岸然的年輕將軍拼個死活。但這幾日他經歷了許多變故，內心實在變化了許多，此時任由那年輕將軍如何輕視他赫家，他也只是一笑置之，暗自冷嘲道：“敗軍之將，原該如此。”但他終究報國心切，兼又與金兵有著不共戴天之仇，這番無論如何也要再上戰場。於是放下尊嚴，求那騎白馬的將軍道：“小人懇求將軍恩准，讓小的加入軍中，去邊疆殺敵報國！”
白馬將軍冷言道：“報國？”說著哈哈大笑，他這一笑，左右之人盡皆迎合大笑，一時間，全軍都大笑起來。白馬將軍又道：“你以為你在哪兒偷得一身盔甲就能混進我軍中了？還自稱要報國？哼哼，哈哈，哪兒來的瘋子！快滾快些！本將軍奉當今聖上之令，火速前往邊疆抗金！你再不讓開，延誤了戰機，你吃罪得起麼？”說著一提馬韁，那白馬登時立起，赫一簫忙地退後一步，險些叫白馬踩在身上。
事態已然如此，赫一簫心中還是不甘，還待再說。那白馬將軍卻理也不理，伸手一揮，立時全軍湧動。萬餘輕騎誰也不理赫一簫，浩浩蕩蕩的便往前開去。好在赫一簫此時內功不俗，身手敏捷，才不至於在宋軍的馬蹄之下化成肉泥。
宋軍去後良久，赫一簫兀自矗立原地，昔日今時，落差何止千丈？不禁冷冷嘆道：“好個將軍，好個將軍！獨一無二，不可替代！”說著竟然大笑起來，笑聲裡盡是譏嘲諷刺，又道：“我宋人千萬，誰又是不可替代的？只要你一走，立刻便會有人頂替你的位置。”
他此時心灰意冷，偶又想到了家中孃親。這時方才明白，不管身居何職，地位幾何，天下之大，總是無足輕重的，能將自己取而代之的何止千萬？然而在家人的眼中，他卻是不可替代的！這天下他或許辜負不了誰，唯一能辜負的，便是家人。相衡之下，赫一簫歸心更濃，一路只顧往南，再不去多想其他。
這樣行到傍晚時分，只見前方人頭湧動，是宋人大軍到來了。這樣的行軍行隊，赫一簫再明白不過了，心想：“日間遇到的軍隊，果然是宋軍的先鋒部隊。”但這時所不同的是，赫一簫不再去求宋軍的領軍將領，要加入其中，赴疆抗敵。但他也不去避讓這支軍隊。任由浩浩蕩蕩的宋國大軍趕來，他心中不喜亦不憂。
來到宋軍之側，或許是天色已暗，當先的將領似乎並沒看見赫一簫，只是騎馬往前走著。一眾宋軍或有往赫一簫身上瞟瞟看看，或有視若不見，或有草草議論兩句，但無一停留，盡皆往前去了。
約莫過得個把時辰，赫一簫才與宋朝大軍分離開來。這番受盡人之冷眼，他的卻毫無波瀾，只是看著自己手中碧簫，若有所思。
再走一時，宋軍的馬蹄聲便聽不見了。赫一簫見前方道旁有株老樹，便欲上前歇會兒。剛到樹前坐下，忽見前方黑夜中，有一騎疾馳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