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密室洞天(1 / 1)
面對機會就在眼前,卻不能施展自己的能耐,這比面對機會時無能為力更要折磨人。韓金鏞現在和師父張佔魁被牢牢的鎖定在屋頂,一動也不能動,即便張佔魁知道鍾芸在哪裡,他們卻不能施展手腳。
對於韓金鏞而言,他焦急得攥緊拳頭,似乎要把指甲攥出血絲來。
“師父,我們殺進去吧!‘浪裡鮫’這宅子裡即便是有些人,不過是些嘍囉、幫兇,我絲毫不放在眼裡,更不會放在心上!”韓金鏞小聲的對張佔魁說道,“讓我們進去殺個痛快!”
“別急!別忘了,我們現在的首要任務不是為了殺個痛快,而是為了救出鍾芸!”張佔魁說道,“你的輕舉妄動,非但不會幫到鍾芸,反而會害了她!鍾芸的安危是我們的優先考慮!殺幾個嘍囉還不簡單,可要真是因此,他們狗急跳牆拿鍾芸當籌碼要挾我們呢?如果真是他們拿把刀架在鍾芸的脖子上,威逼我們就範呢?”
張佔魁幾句話說完,便打消了韓金鏞冒進的念頭。
“可是,我們現在在這裡乾坐著幹什麼呢?”韓金鏞又問。
“等風來、或者是等雲來,等有利於我們的變化出現!”張佔魁說道,“現在無風、無雲,月光皎潔,我們只要一在院子裡站住腳,就會極端的顯眼,那時我們就不是夜行人了,而是夜闖私宅的歹人。如果身形敗露還跟他們硬打硬殺,即便最後我們找到鍾芸,我們也不佔理!”
“他們擄走民女,難道就佔理了麼?”韓金鏞想到哪說道哪,情緒一時間又略有些激動。
“孩子你說的沒錯,他們擄走民女,這肯定不是他們的!他們觸犯了國家的王法,自有國家來治他們!”張佔魁說道,“咱們平頭老百姓,有事兒先找衙門,如果衙門一時間沒法子破案,我們再有了發現,再自己救出鍾芸,那是我們的理。可如果真是那樣,我們就拖過了拯救鍾芸最容易的時間,鍾芸的生死安危也會因此受到牽連。所以,剛剛回到天津衛,咱倆分頭走,我先去衙門口把這事兒跟地面兒上的捕快衙役講了講,多多少少算是備了個案。然後,咱再來這裡,也算是‘師出有名’!”
“既然如此,別等了啊!”韓金鏞說道,“衙門已經收到您的訊息了!”
“我只告訴他們咱家丟了個人,咱家的鐘芸被人擄走了,大概和他們說了鍾芸的長相和穿著,卻沒有告訴他們鍾芸就在‘浪裡鮫’的府上啊!”張佔魁說道,“現在我們第一時間得到確切訊息了,正經應該要做的,是把這訊息還彙報給官府,由他們捕快衙役來查訪,而不是我們硬打硬殺!”
“可是,鍾芸就在眼前,我們卻不能施救……”韓金鏞躍躍欲試,他的焦急之情溢於言表,現在真真切切的是要一躍從屋頂跳下,進去砍殺。他這股情緒,即便是為如師張佔魁,也幾乎沒法子控制了。
“孩子,我知道你心裡想什麼!實話實說,如果這事兒發生在我身上,我也會和你是一樣的反應!”張佔魁說道,“所以,我才陪你一起來,多給你出出主意!我告訴你,我對天津衛的混混們舉事早有預料,所以這些年,我一直在夜訪他們的宅子,一來是探一探他們的所作所為,二來也是提前有個準備。‘浪裡鮫’當年雖然不是有名的大混混兒,但他的宅子,我早就探過了,裡面的一草一木,我都一清二楚,我幾乎可以斷定鍾芸在哪裡!我們現在不是不去救鍾芸,而是靜待時機,以最好的機會去救她,這樣,以來可以讓我們相對安全一些,同時也是為鍾芸好,讓她能相對安全一些。這個時間拖的不會很長,最遲也不過今天這一夜。你現在必須要把情緒控制好,否則非但會把我們師徒倆置身於危險之中,還會把鍾芸推到萬劫不復的境地!”
“師……師父……”韓金鏞無可奈何,只能點了點頭。
張佔魁看得出,此刻的韓金鏞,陷入了難以釋懷的矛盾當中,這矛盾的焦點既在於何時去尋找鍾芸、救出鍾芸,又在於以何方式去救鍾芸——畢竟,剛剛偷聽的對話,令他已經明晰,如今“浪裡鮫”不過是此事推波助瀾之人,真正的幕後黑手是趙禿子、趙俊彥和趙德輝三人,而趙家和韓家,有數不清的歷史瓜葛。如果救鍾芸的過程中,真要是交手,那要怎麼交手?如何交手?殺誰?不殺誰……一系列的問題,現在讓韓金鏞心亂如麻。
屋頂上,韓金鏞自與張佔魁有一番對話。當然,韓金鏞即便心裡再著急,仍然按照先前的佈置,師徒倆的聲音趨近於無,“浪裡鮫”家的嘍囉無非是些雞鳴狗盜之徒,發現不了他們的身形。
但在屋內,趙禿子和趙俊彥、趙德輝父子的殘席,仍然在進行中。話說的明白,酒也就沒必要客套的喝了。
趙禿子向屋外招呼了一聲,上了幾碗米飯,上了一鍋熱湯,他們三人草草遲了些主食,填飽了肚子,打算就此別過。
時間已晚,當晚趙俊彥和趙德輝父子是不能返回青凝侯村的家了,只能借住在“浪裡鮫”的府內。趙禿子開啟房門和窗戶,三人又特意說了些冠冕堂皇的客套話,算是為這各懷鬼胎的宴席做結。
曲終人散,下人們收拾完杯盤狼藉後,吹熄了蠟燭。
天氣似乎是在迎合此夜晚間的夜訪。前腳“浪裡鮫”宅子裡的嘍囉陸續入睡,後腳,蕭瑟的秋風便吹了起來。這秋風卷攜著樹葉、塵土,甚是狂躁。睡在臥房裡的人被這秋風所擾,乾脆緊閉了門窗。
“孩子,時候兒到了!別猶豫,咱爺倆兒下去!”張佔魁用手攏音,在韓金鏞的耳邊輕輕叨咕了一句,然後不等韓金鏞回答,自己先行縱身一躍,跳到了當院。
韓金鏞隨後而行,他提起一口丹田氣,自也是縱身躍下,到庭院當中。
“保持安靜,保持警惕,跟著我的步子走,千萬別單獨行事!”擔心韓金鏞輕舉妄動,張佔魁特地在耳邊囑咐,“接下來,咱倆能少說話就少說話,一切但看我的手勢!”
韓金鏞聽了師父的話,知道行動即將開始,信服的點了點頭。
穿前廳、走回廊,躡手躡腳提著一口氣,師徒倆的步伐輕快,但腳下無聲,縱然是“浪裡鮫”的府上有些看更、守夜的嘍囉,張佔魁和韓金鏞自然也是不放在心上。仗著他倆穿著深夜難辨的夜行衣靠,只要在暗處隱藏住身形,便可輕而易舉的躲過看夜之人。
轉眼間,師徒倆來到了“浪裡鮫”家的後宅。
張佔魁不說話,只輕輕拍了拍韓金鏞的肩膀,又指了指後花園中突兀的假山,指了指自己的雙眼,又指了指那假山。
肢體語言雖隱晦,但意思已經足夠明晰:那假山必然是個假象,實則是個羈押的密室。而鍾芸,十有八九就在這密室之內。
張佔魁小心翼翼的從隱住身形的廊道里走出,警惕的四下張望,確定沒有人監視,這才向韓金鏞招招手,示意韓金鏞快來。
韓金鏞哪裡還等得及,他眼看到張佔魁揮手之際,就已經躥出,幾步就走到了假山跟前。
四下裡踅摸,仔細的觀察,這假山邊兒有些尋常見的花草,這假山周圍栽著些長不高的小樹,這假山無門、無窗,如果說它確實是個密室,那又該怎麼進去呢?
張佔魁卻走上前,他蹲下身,在花盆中踅摸,順手搬起了一盆最不起眼的草花。
花盆之下,透露出一根鐵鏈子。
張佔魁拉起鐵鏈子,緩緩、緩緩……以最慢的速度,慢慢的把鐵鏈子向外拔,以此避免鐵鏈環與環相撞發出響聲。
鐵鏈子越拔越長,假山上漸漸出現了個縫隙,縫隙中有光透出,光影斑駁,透出個一人多高的輪廓。
張佔魁不以為意,韓金鏞早已準備好,他把手伸向腦後,順手拔出了緊緊綁在身背後的“僧王刀”。
“媽的,這麼晚了不讓人睡覺,誰開門啊……有什麼事兒啊……”這縫隙竟真的是道門,縱然現在只是開了個縫隙,門後之人看不清門外的情況,還是嘴中不乾不淨的發著牢騷。
“我,兄弟,別說話,別出聲,媽的,狗咬呂洞賓,我能空手來找你麼!我弄來一罈子好酒,弄來倆小菜,咱哥兒倆趁著這夜兒喝一口!”張佔魁見式破式、見招拆招,索性說道。
“嗬!誰啊?這麼惦記我,得嘞,謝謝!謝謝!”門後之人說道。
張佔魁回頭,發現韓金鏞拔刀,連忙搖頭,示意韓金鏞稍安勿躁。
但見得,密室的門開到剛好人能將將擠進去的時候,張佔魁已經輕手輕腳把鐵鏈擱在地下,側著身鑽進門中。
韓金鏞怕門後另有閃失,趕忙也跟著進入。
但見,門後之人見了身著夜行衣靠的張佔魁,話都沒說出一句、聲音都沒吭一聲,就被張佔魁一掌打翻。
這一掌,張佔魁立掌為刀,直接切在了門後人的脖頸交接處,他沒有下殺手,否則焉有此人的命在。可即便如此,結結實實的捱了這個“切脖”,門後之人還是昏倒了。
張佔魁不等韓金鏞發問,順手又拽了拽屋裡的門把手,把假山上偽裝的房門關閉。
韓金鏞和張佔魁,這就進入了密室當中。
“鍾芸……鍾芸……”韓金鏞,見這密室修建的殊為精妙,不知道該到何處尋找,連忙繞著圈子,在密室中輕聲呼喊。
“唔……唔……”興許是聽到了呼喚,一扇緊閉的房門後,傳來了個女人的啜泣聲。
韓金鏞別的聲音興許陌生,這聲音卻熟悉萬分。這分明就是鍾芸的哭聲。
事已至此,韓金鏞大步向前,來到門前,扒開房門上的小窗向屋內張望。門後無光,但絲絲縷縷的光線,還是映襯出鍾芸那張煞白的臉。
“鍾芸在這裡!”韓金鏞心中的一塊石頭落地,他回頭,對張佔魁說道。
“好!等我找鑰匙!”張佔魁隨手在這昏倒的人身上翻找。
“不用鑰匙了!”韓金鏞哪還等得及,但得見,他再次抽刀出鞘,泛著寒光的“僧王刀”只消得輕輕在鎖門的鐵鏈、鐵索上砍了一下,門禁便毀了。
韓金鏞正要大步流星走進屋,卻被張佔魁一把攔住。
“等等再進去!”張佔魁鐵鉗子一樣的手,死死拽住了韓金鏞的手腕。
“等什麼,不能等了!”韓金鏞低聲對師父張佔魁說道。
“就這麼進去,你不要命了麼!”張佔魁揚手,照著韓金鏞的後腦海,給他來了個“大脖溜”,這一巴掌,打的韓金鏞身子一晃、腦袋一暈,耳朵裡嗚嗚的鳴響。
“師父,您打我幹嘛?”韓金鏞捱了這巴掌,深感委屈,他回頭,看著張佔魁,不解的問道,“鍾芸就在牢籠中,我們還不救她,更待何時?”
“我打你!我打的就是你!我打你這有勇無謀的匹夫!”為了就鍾芸,張佔魁一直在按捺著韓金鏞,但現在鍾芸就在眼前的時候,張佔魁卻發作了,“我費勁教你功夫,不是讓你這麼莽撞行事的!你有能耐救鍾芸麼?孩子,你差的還遠呢!”
感受到張佔魁的憤怒,韓金鏞一下子愣住了。他還從未見過,張佔魁對自己如此的生氣。
“你低頭看,你腳底下是什麼?”張佔魁對韓金鏞問道。
“這,這……”韓金鏞瞬間齟齬了,他只見,自己足下不遠處,有一根細的不能再細的銅絲。他抬頭再看,只見自己頭頂處,有一把被打磨的鋥光瓦亮的鐵斧,一旦這根銅絲被自己蹚斷,這鐵斧連著機關訊息,定然會從天而降,憑空劈來,正劈在自己的面門處。
“眼要賊、心要細,縱然是著急要救鍾芸,你把腦子也給我放的更靈光些!”張佔魁瞪著雙目,對韓金鏞訓斥道,“韓金鏞,你以為見到鍾芸、救到鍾芸,這就完了?我告訴你,危險從此刻,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