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火光四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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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著急,因而沒有看到懸在自己頭上的利斧,好在有張佔魁在一旁想攔,韓金鏞這才躲過一劫。

鍾芸就在面前啜泣,韓金鏞焉有等待之理。他邁過了自己面前的細銅線,不敢再大步流星,只是小心翼翼的看著眼前,尋覓許久,發現再無機關,這才去到鍾芸身邊。

張佔魁則留在了原地,從身背後的百寶囊中,尋出一把小號的鋼絲剪,他抬頭看了看利斧的長度,估算了一下距離,然後蹲下身、低下頭,這才剪斷了鋼絲線。

線斷之時,那利斧“呼”的一聲從天而降,直挺挺的劈在進門處。

張佔魁心中大呼僥倖,倘若不是自己發現了這機關,那韓金鏞剛剛怕是已經身首異處。

“鍾芸怎麼樣?她能走麼?我們在這裡不能耽擱,必須得抓緊時間!”張佔魁小聲的對韓金鏞喊道。

張佔魁說了這話,便等待韓金鏞的回答。可等待許久,卻沒聽到韓金鏞的迴音。

“說話啊!鍾芸怎麼樣了?”晦暗的光線中,張佔魁尋找著鍾芸的身影,尋找著韓金鏞的身影。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張佔魁只聽到,韓金鏞竟然也開始啜泣。

“師父,您……您老過來看看吧!”韓金鏞說道。

張佔魁心裡一緊,暗道事態不妙,連忙起身,向這密室的深處走。

待得他的目光再次適應了晦暗的光線時,這才發現,鍾芸在這密室的最深處,貼近小窗的地方。

此刻的鐘芸,渾身上下衣裝不整,上衣的領口處已經被人用蠻力撕開,袒胸露出了粉紅色的肚兜,一截白蓮藕一樣的胳膊就露在外面,上面滿是淤傷;在往下看,鍾芸的長褲更是被撕磨得一塌糊塗,鍾芸顯然是為了遮羞,一隻手緊緊拽著褲腰,長褲這才不會脫落。鍾芸的臉上血跡與淚痕交織,見到張佔魁、韓金鏞之後未曾驚喜,先是啜泣,這啜泣聲時有時無,鍾芸已經虛弱至無力的狀態。

見了這場景,張佔魁心裡如同明鏡一般——鍾芸在被擄來之後,顯然是經受了非人的遭遇,因而失了清白之軀。

想到這裡,張佔魁的彪軀一震,他抬眼望,發現韓金鏞雙目帶淚,可目光卻要投射出火來,直恨得睚眥迸裂、血灌瞳仁。他一手輕撫著鍾芸,緩解著鍾芸的悲切,另一隻手卻攥緊了拳頭,這怒火就要爆發出來。

“先救鍾芸,把她送往張宅,然後,我和你殺個回馬槍!此仇不報非君子,此仇不報非丈夫!”張佔魁命令的口吻,對韓金鏞說道。張佔魁深知知道,此刻說什麼也壓抑不住韓金鏞的怒火了,或者說,看到這一幕,他心頭的怒火也已經迸發,如果不是有鍾芸在此需要照顧,他恐怕會先於韓金鏞衝出密室,在“浪裡鮫”的宅子裡殺一個瓦屑冰消。

韓金鏞聽了張佔魁這話,真是睜大了眼睛把眼淚往回瞪。

他強弩著一口氣,強打著一份精神,點了點頭。也知道這是時下最好的解決方案。

“姐姐,起身,我們回家!”韓金鏞對鍾芸說道。

可鍾芸自己還怎麼能夠起身。她嘗試了幾次,都因為下身的劇痛無法抵禦而不得。

“我扶你!”韓金鏞輕輕的在鍾芸的耳邊說道,“姐姐,我扶你!”

說罷這話,韓金鏞輕輕的端起鍾芸的胳膊,繞在自己的腦後,然後一把攬過她的脊背,扶在她的腰間,只是輕輕一端,鍾芸便被韓金鏞攙扶起。

“走!我們回家,姐姐你要是疼的厲害,就告訴我,我揹著你也行,扛著你也行!”韓金鏞輕輕在鍾芸耳邊說道。

鍾芸被人侵犯久了,已經半夢半醒的昏迷中,看到韓金鏞和張佔魁,似在夢中,此刻被攙扶起,這才知道一切都是真而又真、且而又切,心中不是慶幸、不是欣喜,反而更加的萬念俱灰。

“莫要管我,你們先走吧,帶著我,我是個遲累!”鍾芸說,“韓金鏞,我對不起你!”

“你說什麼傻話,你想念的太多了!”韓金鏞眼淚又在眼眶裡打轉,這次的流淚,既是為鍾芸心疼,又是被鍾芸的執念所觸動,畢竟,鍾芸最寶貴的女兒身、最珍貴的清白,都因為自己、都為了給自己送信才失去,“你鍾芸是我韓金鏞的女人,沒照顧好你,是我的責任,我已經丟了你一次,怎會再丟下你第二次!”

鍾芸再無答話,她任由韓金鏞攙扶著自己,機械的挪動著雙腿,對抗著雙腿間的劇痛。

鍾芸每走一步,便有幾行鮮血從雙腿間流出,滴在地下,這場景鍾芸自顧不暇,沒有看到,卻被正在攙扶著她的韓金鏞看的真真切切。

“姐姐,你再忍一會兒,我們頂多一頓飯的功夫,就能到張宅!”韓金鏞對抗著心裡的劇痛,小聲的安慰道。

哀莫大於心死,此刻的鐘芸似乎已經是死掉了,行走的只是一副驅殼,她什麼話也說不出。

張佔魁不再回頭觀看、觀瞧了。鍾芸衣衫不整,自己作為韓金鏞的師父,每一次回頭,便會看到鍾芸的胴體,這是不雅的、更是有傷風化的,他扭過頭,背對著韓金鏞說道:“金鏞,扶好了鍾芸,照顧好鍾芸,我們不能在躥高縱矮了,只能從正門出去,我在前面開路,你在後面緊緊跟隨就是了!不到萬不得已,我不允許你動手!”

張佔魁說完這話,手伸到背後,從百寶囊中抽出了明亮的小片刀。

這小片刀只不到二尺的長短,用的鋼品相極佳,卻刀鋒無刃,只在頂端有一段極為鋒利的刃口。在雞鳴狗盜的夜行人圈內,對這到有個形象的說法,他們自稱這刀名叫“搖山動”,不為用此刀砍殺,卻為了在夜訪千家走萬戶時,登梯爬高的時候,用此刀撬動牆壁的磚塊,給自己騰出下腳攀援的地方來。

但此刻張佔魁心裡也是惱怒至極了,事已至此,既然“浪裡鮫”、趙禿子、趙俊彥、趙德輝幾人和眾嘍囉做出了非人之舉,他便沒有理由再以空手對抗之,給他們留下性命。“搖山動”縱然是殺傷力有限,可畢竟是個兵刃,有兵刃在手,張佔魁便也動了殺心、起了殺意。

一前、一後,張佔魁引著韓金鏞、鍾芸一步步向前捱,他們走出密室,穿回廊,走過道,縱然是黑夜,但接著朦朧的月色,張佔魁好歹還記著來回的路徑。

秋風蕭瑟,風吹樹影斑駁。

鍾芸被這冷風一吹,渾身發冷,在韓金鏞的懷中打著哆嗦。

韓金鏞感受到鍾芸的寒冷,只是臂彎箍得更緊,把鍾芸抱得更緊,希望以此幫鍾芸抵禦寒冷。

可韓金鏞哪裡懂得女兒心,可韓金鏞焉知女兒情。縱然現在把鍾芸裹在厚重的棉被裡,鍾芸也依舊要寒徹心扉,這股寒意並非是秋風所致,乃是鍾芸已經寒透了心,是這股自內而外的寒意讓她無從抵抗。

庭廊水榭皆無人值守,“浪裡鮫”的宅子裡,此刻靜的有些出奇。

張佔魁縱然是見多識廣、江湖經驗豐富,在前面引路,見此境地,心裡仍然感到不安,而且這不安正愈發加劇。

“道上的人,沒有哪一個人,深夜裡會如此失察,不在宅子裡安排值守的,剛剛來時還有嘍囉巡夜,現在為何連個巡夜之人也不見了呢?難不成,‘浪裡鮫’他們早已有準備,這是要伏擊我們?”張佔魁心裡兀自想,這層隱憂卻沒有道出。

目光不遠處就是大門,韓金鏞加緊了步伐,可是鍾芸卻跟不上腳步。一步三搖、一搖三晃,韓金鏞之前與張佔魁暗夜疾行,權且沒有呼吸零亂、頭頂冒汗,但此刻,他夜行衣靠的前襟、後背卻都被汗水浸溼了。

見二人的行進速度實在是慢,韓金鏞小聲在鍾芸的耳邊嘟囔:“姐啊,我知道你心裡難受,更知道你身上疼,可你忍著啊,你一定要忍住,我要把你扛起來,這樣走的更快,你千萬別出聲!”

說罷此話,韓金鏞不等鍾芸回答,一貓腰,肩膀抵住了鍾芸柔軟的腹部,然後他卯足一口氣,用力一抬,真的把鍾芸扛在了自己的肩上。

鍾芸抵不住這疼痛,縱然是咬緊牙關,仍然“啊”的輕輕呵了一聲。

這聲音一出,張佔魁自然是聽在耳中。就在這片刻之間,他已經把“搖山動”在手中搖了又搖、晃了又晃,怕有人暗算,使出個“夜戰八方藏刀式”的架門,——但依舊沒有“浪裡鮫”府內的嘍囉上前。

“這……難不成是我多慮了?”張佔魁見沒人上前,心裡好生疑惑,他把刀收入自己的懷中。

也就在這瞬間,韓金鏞扛著鍾芸,已經一路輕快的小跑,到了張佔魁的身邊。

師徒倆沒有說話,只用眼神交流。

張佔魁看見韓金鏞,便知道即便他扛著鍾芸,仍然能保自己的腳步無聲,仍然能保證自己行進如風,於是受了鼓勵,點了點頭。

秋風更甚,秋意甚寒。

一陣陣秋風襲來,直吹得滿頭汗水的韓金鏞微微發涼。

他卻不知道,此刻,在他肩頭被扛著的鐘芸,使勁咬著自己的芊芊玉掌,淚如雨下。

抬頭觀瞧,“浪裡鮫”府的門戶就在不遠處,只有咫尺之遙,門口的門房裡燈光晦暗,想是看夜的嘍囉也已經睡熟了。

張佔魁鼓勵似的眼神,上下打量著韓金鏞,示意他卯足了勁頭、再堅持一陣子。

現在莫要說再堅持一陣子了,只要確保鍾芸安全,韓金鏞甚至願意扛著鍾芸度過餘生。

可事情不可能永遠像想象中這樣。

就在張佔魁用“搖山動”撬動大門的門閂,即將推開大門走出“浪裡鮫”的宅子,帶著鍾芸回到張宅的時候,大門的門縫中,卻有耀目的火光閃動。

這火光開始只是閃現,但瞬間變得灼熱熾烈、呈燎原之勢。

隨即,一支支火把如同雨點一樣,隔著大門,從牆頭拋進了“浪裡鮫”的院子。

火光四起。

在門房看夜的嘍囉,縱然是睡著了,但依舊睡得驚醒,此刻感到了火光,聽到了失火的噼噼啪啪聲,瞬間驚醒。

這嘍囉,大叫著“不好啦!”“失火啦!”從門房中跑出呼救,這一跑,剛剛好與張佔魁、韓金鏞撞了個對臉。

可憐這嘍囉,還沒生出反抗之意,張佔魁已然上前。不願用刀,張佔魁只是使出“撞掌”的架勢,在這嘍囉的胸前捂住,微微用力一推。

這嘍囉,竟然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一般,驟然向後跌倒。跌倒後雖仍惦記起身,但胸中已感甜辣,他捂住自己的前胸,緊咬牙關,可是焉能忍住,一口心頭血,驟然噴出,眨眼的功夫便失了生機。

可火光崩現,這須臾眨眼間,“浪裡鮫”宅子裡的嘍囉都已經被驚醒了。就算是那酒意甚濃、始終昏睡的“浪裡鮫”,此刻也醒了。他一邊穿衣服、蹬鞋子,一邊從主臥室向門房的方向走。

熾烈燃燒的火焰,依舊在從四面八方拋進“浪裡鮫”的宅子,這場面不是張佔魁、韓金鏞預先設計,卻又是誰在這節骨眼突然再生事端?

張佔魁想不透,韓金鏞更想不透。但須臾之間,嘍囉已至面前、“浪裡鮫”已至面前。雖仍然是醉意闌珊,但“浪裡鮫”一見韓金鏞,竟然酒醒了大半。

“韓金鏞,死小子,我還尋思去找你報仇了,沒想到你自己找上門來了!什麼‘鬼臉兒’啊,我呸!我告訴你,我就是與你仇恨不共戴天的‘浪裡鮫’!”他惡狠狠的說道,“一把小火,縱然是燒盡了我萬貫家財,我‘浪裡鮫’日後再翻蓋!但今日你既然敢闖我的宅邸,就甭想再活著出去!”

仇人見仇人,必定眼發渾,若想報仇很,抽刀斬仇人。

“浪裡鮫”伸手一招呼,數十前來相助救火的嘍囉,竟然置火情於不顧,各自抽刀取兵器,這架勢,是要將張佔魁、韓金鏞和韓金鏞肩膀扛著的鐘芸亂刃分屍。

門外有人不知是敵是友,門內的嘍囉卻個個都是血灌瞳仁、心黑嗜血的混混兒,張佔魁和韓金鏞師徒,現在已經到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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