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龍驤虎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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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韓金鏞而言,現在已經到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一方面,平日裡朝夕相處的張佔魁,獨立支撐,與諸多嘍囉陷入了纏鬥的狀態,那師父縱然是超群,但餓虎都不得群狼,仍然是獨木難支;另一方面,自己扛著鍾芸在肩上,想施展自己日常所學,卻不得機遇,想幫忙卻幫不上,想使力又使不出,韓金鏞只得把全部的注意力,分出一少半給張佔魁,分出一多半給自己肩頭的鐘芸。

“別管我了,去幫忙!”韓金鏞只聽得,在自己肩頭的鐘芸,此刻幽幽的說道,“如果張佔魁師父遇險而不得脫,那我們就都要完了!”

可韓金鏞卻左耳聽、右耳冒,不把鍾芸的話放在心上。

他只道:“姐姐啊,你只管在我的肩膀捱住,如若保護不了你,我們此行的目的,又究竟是為何呢!”

鍾芸幾番掙扎未果,只能接受了韓金鏞的話,在這個微微有些硌痛的肩膀,享受著生命中最後一絲的確幸。

眾嘍囉,此刻已經把張佔魁圍在了刀光劍影之中。

縱然是這群嘍囉不懂得群戰之法,不知道如何以多勝少,但每人揮動手中的兵器,仍讓張佔魁自顧不暇。

可即便如此,張佔魁心中的掛念,仍然朝向了韓金鏞。

韓金鏞只聽到,張佔魁在左右忙碌中,仍然抽出了注意力,向自己的方向喊道:“孩子,記著我跟你說的話,何處是生門,何處為死門,腳步千萬別站定,該遊移時,切不可站定不動!”

雖然相處、相知不足百日,但韓金鏞心裡明白的很,如果不是情勢危急,張佔魁是斷不會在這刀光劍影之間,抽出精力來囑託自己的。

於是,韓金鏞打起了萬分的精神。

火光中,一絲寒光閃過,果有嘍囉,向把鍾芸扛在肩上的韓金鏞襲來。

而這一次,不同以往張佔魁給韓金鏞遞招,這是實打實的真來!刀鋒所指,便是生離死別。如若一個不小心,不僅是鍾芸,怕是韓金鏞也要為這刀鋒所傷。

刀鋒未至,刀風先覺。

韓金鏞在這一剎那,感覺到了自己面龐上有微涼的風襲來,頓感此風不善,必然是揮刀之人起了殺意。

可是,百餘斤的鐘芸扛在肩頭,即便他有了先知先覺,腳下的步伐,卻慢了半分。

眼見得在盈盈閃閃的火光中,一道冷峻的刀光襲來,自己卻不得脫,韓金鏞將將閉上雙目,想要和鍾芸死在一處了。

張佔魁卻抽身,一個健步躍到自己身邊,用了一手“託天蔽日”的刀法。

這一下,高下立判。

如果說張佔魁之前只是遊斗的話,那這一次,他終於利用手中的“搖山動”,使出了殺招。

這一招使得頗為老辣,“搖山動”的刀鋒所向,正是揮刀下劈攻擊韓金鏞那嘍囉的手腕處。

那嘍囉只惦記一刀劈死韓金鏞和鍾芸,又怎能料到在這電光火石之際,張佔魁竟然能回身保護。他的手腕,直挺挺的剋入了“搖山動”的刃間刀鋒。

一聲慘叫想起,張佔魁聽到這聲音,已經又跳回到自己群戰眾嘍囉的群鬥、遊鬥中。

韓金鏞卻只見,在這須臾之間,一支擎著刀的斷臂,已然掉落到自己的面前。想然是在剛剛那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的節骨眼,張佔魁斬斷了那嘍囉的小臂。

“小畜生,還不出招,你還真指望為師救得了你一時,還能救你一世麼?你還等什麼!”韓金鏞只聽得,陷入苦戰的張佔魁,高聲朝自己喊著,“韜晦已久,現在你已經到了不得不發的時候了!”

韓金鏞聽了這話,知道自己猶豫不得了。

可是,現下正在自己肩膀的鐘芸,又該如何安置呢?

這個節骨眼,可顯現出了鍾芸對大局的認知。

縱然她人生中適逢大變,讓她不忍苟活,可她的腦海中,依舊對於事態的發展,有個清晰的判斷。

“韓金鏞,如果你現在還是顧著我,那我們真要一起死在這裡了!”鍾芸在韓金鏞的肩頭,幽幽的說道,“現在不是瞻前顧後的時候了,你把我放下,我能照顧自己!”

“可是……”韓金鏞聽了鍾芸的話,仍有反駁的念頭。

可是鍾芸焉能等候韓金鏞的善念。畢竟,這陣子的善念,便會鑄成終生的大憾。

鍾芸忍受住平生從未忍受的劇痛,在韓金鏞的肩頭微微攢動。一個翻身、兩個翻身、三個翻身。

韓金鏞終於抵擋不住鍾芸的執念,任由鍾芸從自己的肩頭滑落,重重的摔在地上。

可隨著鍾芸落地,韓金鏞卻已經明白了鍾芸的心中所想、心中所盼。

就在這剎那之間,韓金鏞從自己的腦後抽刀,須臾之間已經衝到了張佔魁的身前。

“僧王刀”的威力,確實是遠遠超出了張佔魁手中聊勝於無的“搖山動”。

縱然是韓金鏞使出的“萬勝刀法”,在張佔魁寓八卦掌、八卦刀和八卦劍的刀法面前顯得頗為粗淺,仍然佔著兵器鋒利的便宜。

須臾之間,眾嘍囉手中的熟銅棍、大砍刀、油錘和狼牙棒,紛紛應聲而斷,韓金鏞手中的“僧王刀”,刀鋒卻依舊鋒利如故。

眾嘍囉紛紛陷入大驚的情緒中,只以為韓金鏞的功夫遠遠高於張佔魁,紛紛踟躕不前。

“哪個不要命的還要上前,試試我戰無不勝的‘萬勝刀法’?”韓金鏞剛剛使出了平生所學,此刻血灌瞳仁,這是要拼個你死我活。

說句公道話,此刻真要拿出些新鮮的、足以斃敵的能耐,韓金鏞倒是仍有、倒也不是不能,但他卻陷入了平生最大的矛盾之中。

畢竟,自從韓金鏞學藝以來,他雖然已經數次與人動手比武,可還從未試過伸手取人命。這個可是遠遠超出了分出勝負的境界。

縱然是此刻險象環生,韓金鏞現在心裡想的,仍是制敵,而非斃敵。

可這群剛剛從韓金鏞無堅不摧的“僧王刀”下死裡逃生的嘍囉,又焉能懂得韓金鏞的苦心。

他們紛紛低頭,私窺已經被韓金鏞砍斷的兵器,深知硬打硬鑿肯定不是韓金鏞的對手。互相對視,竟然片刻之間形成了統一的主意,幾乎就在同一時間,把手中的已經被斬斷的兵器,當做暗器,向韓金鏞奮力丟擲。

縱然是江湖經驗豐富如張佔魁,權且沒料到這群已經顯現出敗象的嘍囉,會有如此的決斷。

可說時遲、那時快,這些雖然已經被斬斷,但仍然鋒利的幾十件武器,就在須臾之間,全部向韓金鏞襲來。

韓金鏞縱然掌握了傳說中“千手觀音”般接暗器的能耐,現在面對此險境,竟然也一時間捏呆呆發愣。更何況,韓金鏞即便能躲開,韓金鏞身後的鐘芸又該如何?即便韓金鏞能死裡逃生,那這些當做暗器丟擲的武器,定然全都招呼到韓金鏞身後的鐘芸身上。

鍾芸之前剛剛已經遭受到人生中的大慟,已然失去了求生的意志,哀莫大於心死,如果此刻再遭受到這些武器的突襲,必然是迎著武器而上,一死了之。

這須臾之間,韓金鏞已經容不得多想了,或者說,即便他多想,現在也沒有多想的餘地。

嘍囉們丟擲的武器,現在已經飛抵眼前。韓金鏞轉身,他提起一口丹田氣,再次施展出“鹿伏鶴行”的架勢和剛剛和張佔魁習得的繞樁之法,只盼自己的腳步足夠快,能夠跑得贏這些如暗器飛來的兵器,讓他有些許時間能夠抱起鍾芸,向旁邊躲去。

可鍾芸哪還能給韓金鏞如此的思忖時機。

就在韓金鏞扭頭轉身,準備向鍾芸的方向發足奔去的時候,鍾芸已經抗住了下身的疼痛,她站起身,三步並作兩步走、兩步並作一步行的奔到韓金鏞身邊,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朝著韓金鏞的肩膀一推。

如果時間可以重來,韓金鏞就算是紮下最笨拙的馬步,也要站在原地,替鍾芸擋住即將襲來的那些武器。

可世間沒有如果,人生沒有假設。

是時,韓金鏞失察,被鍾芸在肩膀處重重的一推。這一推力量甚重,韓金鏞失了重心,向一旁倒去。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幾十柄剛剛被韓金鏞那“僧王刀”斬斷的武器,果真如暗器一般,一把把、一柄柄、一段段的插入了鍾芸的腹內、肚腸、胸口和喉嚨。

血光崩現、氣若游絲,在韓金鏞嗅到濃濃的血腥味之際,他已經知道,鍾芸難逃一死。

事態已然如此,他又焉能饒恕那些拋兵器之人。

“僧王刀”舞動如飛,雖然使用的,仍是之前他用過的“萬勝刀法”的架門,但悲憤至此,這架門的速度、力量、角度都驟然增長,那一份狂暴的念頭,令韓金鏞的功力呈現幾何倍數的增長。

這一次,韓金鏞用盡全身力氣揮動“僧王刀”。身邊的幾個嘍囉,已經手起刀落,被韓金鏞攔腰斬斷了身子。

“都……都……都有誰之前辱了我的姐姐,又都有誰之前拋了兵器?”韓金鏞悲憤至極,腦海中所想,只剩下剛剛發現鍾芸時的慘狀,以及鍾芸為了保全自己,主動把自己推開後中刀的場景,“不急說,不急講,反正你們誰也活不了!誰也逃不了!”

終於捅破了這層窗戶紙,韓金鏞手刃仇人。此刻,他的臉上滿是敵人的鮮血,可他權且不顧沫上一把,只任由嫣紅的血液順著他的眼皮滴到他的眼眶裡。

心裡的悲憤難於疏解,片刻之功,韓金鏞竟然哀嚎起來,他抱住鍾芸的屍首,扶屍大慟,全然不顧敵人仍有可能襲來的拳腳刀兵,只是任由自己痛失良偶的情緒得以宣洩。

興許是這份真情感動了上天,抑或是這哭聲如同龍驤虎嘯一般,總之,真是鎮住了眾嘍囉不敢上前。

張佔魁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也看到了鍾芸慘死的悲劇,他也為鍾芸的捨生取義而感動。

可就在這片刻之間,一道冷光閃爍,卻耀目萬分。

張佔魁平生勁敵無數,什麼樣的陰損毒辣的招數都經歷過,心裡明白的很,這一道光芒,同樣源自一把寶兵刃的反射。這刀招,朝向了韓金鏞。

“韓金鏞,小心!”張佔魁下意識的喊道。

他分明看到,另一把寶刀,正向著韓金鏞的脖頸之處砍下。

這一招使得頗為陰險毒辣,而且斃敵於無聲、無形,除非是張佔魁,其他人甚至都沒有發覺這殺招的到來。

眼見得刀刃已經至韓金鏞的脖頸之處,韓金鏞身首異處,只在須臾的眨眼之間!

若要問韓金鏞究竟是生是死,我們下回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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