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天火焚屍(1 / 1)

加入書籤

這“僧王刀”鋒利異常,韓金鏞揮刀又極快,剛剛被斬斷右臂時,“浪裡鮫”絲毫沒有痛感,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右臂也被斬斷。一個趔趄,他摔倒在地。

但驟雨從天而降。

雨水星星點點浸在刀傷的創口上。“浪裡鮫”初感痛時,痛楚只是些許,“浪裡鮫”只道自己被韓金鏞的快刀削去一點肉皮,不以為意。但他藉著火光低頭再看,才發現自己再失右臂,雙臂盡失,成為了“人棍”。

強烈的、源源不斷的痛楚襲來,“浪裡鮫”的慘叫聲響徹雲天。

瓢潑大雨傾盆而下。漸而澆滅了院內熊熊燃燒的火焰。

一道閃電,正劈在宅院內的一株椿樹上,這椿樹的枝丫被雷劈的紛紛碎,枝幹卻燃起了熊熊大火,在瓢潑的大雨中仍自不滅。

“浪裡鮫”在雨中叫的時間長了,吼得喉嚨發痛,卻不再嘶嚎,他顫巍巍的站起身,失心瘋一般在暴雨中踉蹌的行走,口中直呼:“韓金鏞,好小子,我饒不了你……我饒不了你……”

之前乾的虧心事實在是太多了,興許是天為之怒,又一道天雷劈下,不偏不倚,正劈在“浪裡鮫”的身上。

曾經在天津衛作威作福的一代大混混“浪裡鮫”,竟然被天雷劈死。

頃刻之間,他的屍首已經倒地,屍身上的大火熊熊燃燒,竟然同樣被雨澆不滅。

“天火焚屍,他‘浪裡鮫’是咎由自取,你們這群嘍囉平日裡與他為伍,作威作福慣了,倘若不知道收手的道理,將來必然也會是如此的死法!”張佔魁見眾嘍囉皆驚,在雨中手持“搖山動”,高聲呼呵道,“這個道理你們還不明白麼?還不束手就擒!有我張佔魁在,只要你們投誠,斷不會再與你們交手,一切均有衙門上的公斷!”

“浪裡鮫”既死,一切的罪責都可以推到他的身上,這些嘍囉縱然是糊塗,這個道理還是懂的,這官司到了這裡,將來歸官,眾嘍囉至多是被衙門中的官老爺斷個“良莠不分、誤結匪類,重責二十、收監三年”的懲罰,再出來,有了蹲大牢的經驗,再當混混還會更有背景。

想到這裡,眾嘍囉均有意投誠。

“兄弟們,切不可糊塗!他們不過是兩人,我們卻有如此多的幫手,大家一擁而上,雙拳難敵四手、惡虎敵不過群狼,我們還弄不死他們倆人麼?”不知何時,趙禿子已經顯現出身形,他在雨中抹了一把自己溼漉漉的禿腦門,高聲的喊道。

眾嘍囉聽了趙禿子的話,一下子又有了主心骨,他們收起了投誠之意,再次現出了殺心。

“砰砰砰、砰砰砰……”一陣砸門的聲音響起。在門外向院內拋火把的人,早已按捺不住。

前文書有交代。

當張佔魁領頭、韓金鏞扛著鍾芸走到“浪裡鮫”宅子的大門口時,他們已經馬上就可以逃出這是非之地了,可偏偏在這節骨眼,有人在大門外燃起了火把,把火把擲入院中。大火熊熊燃燒,這才驚醒了眾嘍囉,這才令張佔魁、韓金鏞的行蹤被暴露。

只是當時,張佔魁不知院外的人是何來歷,不敢開門,只怕自己和韓金鏞腹背受敵,到那時真的就一發不可收拾了。

這陣子大雨,火把引燃的大火都已經被澆熄滅,除了那一株椿樹和“浪裡鮫”無臂的焦屍仍在熊熊燃燒之外,院內再無光源。

這陣子砸門聲又起,張佔魁被這大雨澆的有些發昏,真有些猶豫,只怕來者不善,趙禿子再添幫手。

可韓金鏞雖曾因鍾芸之死萬念俱灰,這陣子卻格外有了鬥志。他聽聞砸門的聲音,並不與張佔魁商量,轉身就開啟了門閂,拉開了大門。

院子外,早已等待多時的眾人,魚貫而入。

領頭的人隔著門板聆聽院內聲響多時,已經大概明白了始末原由,見張佔魁、韓金鏞,又見地上已經氣絕多時的鐘芸,微微抱拳拱手,江湖中人講了個禮數。

然後,這領頭的令他帶來的手下眾人,擋在了張佔魁、韓金鏞身前,高聲說道:“別問我姓甚名誰,天雷滾滾永相隨。神蹟金鐘罩在手,懲惡揚善網恢恢!我說,身後的這兩位朋友,快帶著那將死的姑娘走吧!如果得名醫,她的性命或許還有救!再遲疑片刻,那姑娘真的將大羅金仙難救啦!”

大雨澆下,鍾芸的身邊淨是血水。韓金鏞站在血水中,聽了這人的話,掩飾不住的驚愕,他蹲下身,探了探鍾芸的鼻息,鼻息已無,他又把耳朵貼在了鍾芸的胸口,靜聽,發現心跳仍有一絲跳動。

大喜過望,韓金鏞掩飾不住的興奮,對張佔魁點了點頭:“師父,還有心跳!”

“那還不走!”這領頭之人對韓金鏞說道,“趕緊找高明的郎中,別捨不得花錢,用最好的療傷藥,時候短的話,興許還有救!”

“走!”張佔魁把“搖山動”別在腰間,對韓金鏞說道。

韓金鏞聽了師父的話,不理眾嘍囉、不睬趙俊彥和被自己重傷的趙德輝,扛起尚有一口氣在的鐘芸,跟在張佔魁的身後,扭頭就向外走。

與“浪裡鮫”的宅子漸行漸遠,雨聲大起,但那領頭之人的聲音卻清晰傳來。

“眾嘍囉聽真,我叫張德成,是山東人氏,偶在華北行走,恨的是洋奴才,殺的是洋鬼子。我聽人言,天津衛近期最紅的洋奴,叫趙禿子,特為此前來,卻不知,你們哪一個才是啊……”話音未落,喊殺聲、砍殺聲四起。

可張佔魁、韓金鏞哪裡還顧得了這些,他們冒雨急奔,片刻之功已經跑回到張汝霖宅邸的門口。

“老哥哥,快開門啊!”張佔魁不等韓金鏞,急忙上前拍門大呼。

門開一條縫,幸甚,開門者正是周斌義。

他擎著一把油傘,看見渾身溼透的張佔魁,權且不意外。但往張佔魁身後看,見了扛著鍾芸,血水、雨水混作一團的韓金鏞,卻心下大驚。

“周老師,快去請郎中啊!快點!去請天津衛最好的郎中來!”韓金鏞哀聲高喊著,“救人要緊,救命要緊,鍾芸快不行了!”

“這是怎麼了?”周斌義見狀,高聲應答,“快進屋,快進屋,抬她到我的房間去!”

“快去著人請郎中啊!”韓金鏞雙眼模糊,渾身溼透,他分不清自己臉上的是鍾芸的血、是天降的雨、還是自己的淚,只是高聲的喊著。

“傻孩子,別急!快把鍾芸抬到我的屋裡!快去!”周斌義握住了韓金鏞的肩頭,高聲的命令道,“整個天津衛,論治療黑紅二傷,沒有人比我和你師父更在行!”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心急火燎的韓金鏞這才想起了張佔魁替外公療傷解毒的過程,他不再說話,只是發足前行,扛著鍾芸走向周斌義的臥房。

既已進屋,韓金鏞輕手輕腳的把鍾芸的身子,放在周斌義的床上,輕手輕腳的讓他平躺。

周斌義把手指搭在鍾芸的脈門處,輕輕探了探,先是點頭,後卻搖頭。

“脈象時有時無,這孩子受傷頗重,失血太多,得趕緊把她身上的這些……這些……”周斌義看了看鐘芸的傷勢,發現楔入身體中的,多是些斷刀、斷劍,有些刀劍已然脫落了,只剩下個突兀的傷口,仍然在汩汩的淌著血,他說,“得趕緊把這些武器都起下去,我這有金瘡藥,塞滿傷口,止血、生肌,如果這孩子的運氣好,或許能保住一條性命!”

“那就趕緊吧!”韓金鏞湊上前,伸手想要拔出這些武器,可即將觸及刀柄、劍柄的一剎那,手卻停住了。

“還是我來吧!”張佔魁只道韓金鏞下不去手,走上前想幫忙,可只一看鐘芸,便也停住了腳步,側臉向旁處瞧。

“你們師徒倆這是怎麼了!救命要緊!”周斌義走上前,可他竟也是隻看了一眼,發出了“喲”的一聲。

“你們,都出去!”身後有個聲音,高聲的喊喝道。

周斌義、張佔魁和韓金鏞圍在鍾芸的身邊,卻無從下手,聽到這聲音轉身觀瞧,卻只見張海萍領著眾多老媽子、小丫鬟走上前來。

是日,張海萍不知從何處聽來張佔魁、韓金鏞師徒要夜訪“浪裡鮫”,要去救鍾芸的訊息,哪裡還睡得著。剛剛聽聞門口大亂,想來是張佔魁、韓金鏞回來了。她本意是去迎接,但剛出屋門,就聞到濃郁的血腥氣順著雨勢傳來。再聽到韓金鏞一個勁兒的喚著鍾芸的名字,猜也能猜出鍾芸受了重傷。於是,張海萍連傘都沒顧上拿,就喚起了伺候自己的老媽子和小丫鬟,一同前來幫忙。

她初進屋,見周斌義、張佔魁和韓金鏞均要為鍾芸療傷,卻紛紛踟躕不前,還有些埋怨,但隔著人縫,她只瞧了一眼,便明白了始末原由。

“你們,都出去!”張海萍又一次輕聲說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為鍾芸治刀傷、非得先起出她身上的兵器,為鍾芸起出兵器,非得先剪去她渾身上下的衣服。鍾芸一個黃花大閨女,怎能在你們面前露出胴體,縱然是性命攸關,於情於理也都說不過去!我在女校裡學過些西醫的急救之法,交給我吧!”

周斌義、張佔魁、韓金鏞聽鍾芸話說至此,紛紛點了點頭。

“周先生,您把您說的那個上好的金瘡藥拿出來給我吧!您三人在外等待!”張海萍向門口一指,把師徒三人支出門外。

周斌義從自己的櫃子裡取出個小盒,交到張海萍手中,詳細交代了藥粉、藥膏的用法。

爺兒仨在門口,一邊觀雨,一邊焦急的等著張海萍的訊息。

屋內燈火通明,張海萍和老媽子、丫鬟忙碌的身影,映在窗欞上。

韓金鏞的心裡道不出的感激。

若不是張海萍仗義相助,今日這場景非得尷尬至極。

雨勢漸小,周遭慢慢平靜。

映在窗欞上,原本忙碌的身影,突然變得平靜起來。

慼慼促促的一陣對話聲響過,只聽得屋裡說道:“鍾芸,我的好姐姐,興許很疼,但您得忍耐住!起出兵器,我給您塗藥!”

一條血柱噴薄而出,直噴在雪白的窗戶紙上。

“啊……”

韓金鏞聽到了,這聲尖叫是鍾芸發出的。

濃郁的血腥氣,從屋內慢慢飄散而出,只持續了須臾,血腥氣中便摻雜了藥香。

聽到鍾芸的尖叫,韓金鏞便知鍾芸已經甦醒。再聞藥香,韓金鏞焦急的表情便慢慢放鬆,隨著藥香愈發濃郁,韓金鏞此刻慶幸到顯露出一絲微笑。

“孩子啊,先別過早的樂觀,我觀鍾芸之傷太重、失血過多,號她的脈,脈象太弱,縱然是搶救及時,怕也不到十之一二的生還可能,你心裡得有個準備!”周斌義說道,“她的甦醒,或是有救,亦或是,已經到了迴光返照之際……”

話沒說完,張海萍已經推開屋門,她的臉上、身上滿是血水,手裡捧著鍾芸的褲子。

韓金鏞走上前,想要張口問問鍾芸的情況。

“韓金鏞,你混蛋!”張海萍沒等韓金鏞開口,揚起手臂,用盡全身的力量,重重的扇了他一個耳光。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