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怨仇必報(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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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少年躺在床上,臉上絲毫沒有了血色,胸腔微微有起伏,但卻聽不到一絲呼吸聲。

試鼻息,輕淡無力;探脈象,縹緲虛無。

看起來就精通醫術的老郎中,無奈的搖搖頭,說道:“是誰竟下了如此的重手,這招數太毒辣了。請您恕我才疏學淺,這傷我治不得,這傷我治不了,您還是另請高明吧!”

聽聞此言,乃父竟然“撲通”一聲跪倒,放聲大哭,口中言道:“先生,整個天津衛有公論,屬您的本事最高,屬您的醫術最明,如果連您都放棄了,犬子就真沒救了啊!醫者父母心,您就行行好吧!我們兄弟三人,一子三門不絕,這孩子是我們哥兒仨的獨子啊!再罕見的藥材,再名貴的藥方,您只管寫,只要能救得犬子,我不怕傾家蕩產!”

讓我們暫且把發生在張宅的事情擱置幾日,說一說張佔魁、韓金鏞護佑鍾芸走後,“浪裡鮫”宅子裡的後續。

英雄之間,有時候一言不發、一聲不吭,彼此間也有個共鳴,也會惺惺相惜。當“浪裡鮫”宅子的大門被開啟,當張德成第一眼見到張佔魁、第一眼見到韓金鏞的時候,就認準了張佔魁和韓金鏞與“浪裡鮫”、趙禿子和眾嘍囉不是一丘之貉。

人數數倍於張佔魁和韓金鏞,張德成卻不為難他們幾人,只是向後點了點頭,張德成的手下,便順從的為他們閃開了一條通道。

張佔魁、韓金鏞帶著鍾芸走了。

“浪裡鮫”之死,讓他手下的嘍囉都處於強烈的惶恐和驚詫中,以至於,沒人對韓金鏞和張佔魁的離去、沒有人對鍾芸的獲救產生異議。

當然,更讓他們感到惶恐和驚詫的,是突然出來個張德成,這看起來像個農人的莽漢,彷彿帶著仙氣兒一樣,他在門外扔幾個火把,念幾句順口溜,竟然能在月夜引來狂風驟雨,把作威作福一時的“浪裡鮫”一個滾雷劈死,死屍之火在大雨中不滅。

眾嘍囉均被大雨淋溼了,他們在秋雨中微微打著寒顫,卻沒有人敢挪動腳步,生怕這個張德成再引來個滾雷,把自己劈死。

“我問你們,趙禿子呢?”張德成環視了四周,心中不禁有些好笑,這群剛剛還打得風生水起,縱然暫處下風,仍要和張佔魁、韓金鏞拼個你死我活的嘍囉,現在看著自己,彷彿見了鬼一樣。

“問你們話呢!這大雨把你們都淋傻了麼?趙禿子在哪兒呢?”見沒有人敢作答,張德成用手點指一圈,又追問道,“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我張德成縱然是傻人無數,但卻絕不會殺無罪之人,你們有話便直說!”

說句公道話,如果剛剛被雷劈死的是另一人,然後這張德成進來,找嘍囉們要人,指名道姓是要“浪裡鮫”的話,估計嘍囉真就把他供出來了。先前有個交代,這趙禿子比“浪裡鮫”更得嘍囉們的人心。相較於“浪裡鮫”,眾嘍囉也更忠於趙禿子。

這會兒,雨中的眾嘍囉縱然是被張佔魁、韓金鏞砍傷、砍翻、砍傷、砍死了不少,但仍有口倔強之氣在,強弩著,沒人搭茬,更沒人往人群中那個禿頭不長一根毛的趙禿子的方向看上一眼。

你們不告訴我,我可就不問了。

“好!不錯!我敬佩你們!混混不分勢力大小、不分名聲高低,總要講點兒義氣,如果連義氣二字都不懂,你們這混混兒當的便也太失敗了!”張德成說道,“但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我不會無休止的等下去。接下來,我每問一遍,便等你們的回答,你們不說,我便殺一人,一直殺到你們全都死了為止!”

此話說出,眾嘍囉皆驚。

“我就不信,你們講義氣,不供出那個趙禿子,真願意用自己的性命換他片刻的平安!”張德成說道,“我端要看看,那趙禿子到底是不是個義氣之人,會不會護著你們,為了讓你們活下去,他主動現身!”

張德成這話,給趙禿子刨了一個大坑。趙禿子再不出來,顯然就將犯了眾怒,讓護著他的人寒了心。

個別本就不是十分忠誠於趙禿子的嘍囉,聽了張德成的話,真就斜著腦袋看了一眼趙禿子。

一個人看趙禿子,興許還是個偶然事件,但幾個人一起看他,已經給了張德成足夠的指向。縱然仍舊沒有嘍囉表明誰是趙禿子,但張德成心裡已經明晰了。

他走上前,站到眾嘍囉的對面,把自己面前的一個又高又壯的嘍囉往旁邊扒了扒,向他身後看。

“禿子,藏了這麼久,有意思麼?”張德成的身高雖然不甚高,但起碼也要高趙禿子半頭,他居高臨下望著趙禿子,輕蔑的說道,“我要是你,打死也不當縮頭烏龜!”

被譏嘲到如此的田地,趙禿子再也沒法子忖住自己的情緒了。趙禿子挺直了腰板,往張德成的身邊湊了湊,說道:“誰他媽說我是縮頭烏龜了,我只是在猶豫,這位好漢,張德成,我不認識你啊!”

“你不認識我,呵哈哈哈,這倒是正常。可是,你不認識我,卻認不認識我身後的這班窮兄弟?”張德成聽了趙禿子的話,隨手往後一指。他身後之人,踴踴躍躍的往前擠,都想親自揮拳,照著趙禿子的腮幫子懟兩拳。

“他們……他們……”見了張德成口中的“這班窮兄弟”,趙禿子一下子齟齬了。他或許不認識張德成,但對“這班窮兄弟”卻熟稔的很。

就在剛剛,趙禿子還以為這班人不過是張德成的幫兇手下,現在才知道,這班人原本就是自己的另一隻隊伍——趙禿子親手組織起來,在租界拉車的腳行黃包車伕。

“我說哥們兒們,你們鬧什麼鬧?找他張德成來跟我起什麼哄啊!”趙禿子突然之間臉上浮現出惱怒的神色,這神色一出,真的還就唬住了幾個站在最前面、剛剛鬧得最歡的人,“一幫臭拉車的,臭膠皮!要不是我,你們吃得飽飯麼?要不是我,你們一趟車能賺多少錢?要不是我,你們早就都餓死了!”

“嗨嗨嗨嗨……”張德成聽了趙禿子的話,臉上突然顯露出一絲不屑,他搖搖頭,伸手打斷了趙禿子的話意,“我說趙禿子,你說什麼呢?沒有你,大夥兒照樣有大夥兒的活法,可是有了你,大家的活法兒確實拿自己的血當油點!卻是把自己的血當油點,給那群‘洋毛子’照亮光!”

“我可不管是‘洋毛子’還是‘牛毛子’!能營生的就是‘好毛子’!”趙禿子說道,“兄弟們,人心隔肚皮,正反兩張嘴,你們捫心自問,過去你們出來一天,能拉幾個活兒,能賺幾個錢?現在呢?大夥兒是過去過得舒服,還是現在過得舒服,你們心裡沒底麼?”

趙禿子聽似像是在說著些推心置腹的話,行出一些看似是在做出些肝膽相照的舉動。可是,除了那幾個打頭的被他唬住的兄弟之外,大家的怒火還是在積鬱之中。

“你們捫心自問,要不是我趙禿子,現在你們能進租借地拉活兒麼?不能進租借地拉活兒,指著你們天天拉個銀行的出納、拉個教書的先生,賺的這幾個錢,你們能養家麼?怕是一天賺的錢,還不如洋大人他們給的賞錢多吧!”攻敵就要攻心,趙禿子這幾句話,竟然真的讓那幾個老實巴交的車伕,有了些許愧疚。

“我說,趙禿子,縱然你有一張凌厲口,你也沒法子摘清你犯下的罪過!”人群中,一個小孩兒滿臉淚痕,他還沒有半人高,擠來擠去,從大人們腰間的縫隙中擠出來,說道,“趙禿子,你個狠心賊,你個髒心爛肺的狗東西,你認得我麼?”

“哪裡來的野小子,大庭廣眾之下便出言不遜,還反了你了!”趙禿子作勢要抽這孩子耳光

小孩兒見趙禿子要動粗,本能的向後躲避身體。

可幾乎就在同時,趙禿子揚起的手臂,卻被張德成一把攥住。

趙禿子這兩年少與人動手了,揚起手臂,其實是為了嚇嚇這孩子,但沒想到這打閃認針的功夫,卻被張德成一把攔住。

“你……”趙禿子對張德成怒目而視,正待發怒,手腕子卻感到了刺骨的疼痛源源不斷襲來。

“我什麼!”雨勢漸小,但秋雨如絲,張德成在密集的雨水中同樣瞪起了雙眼,他這雙眼一瞪,倒比趙禿子更有震懾力。

畢竟,張德成是有能耐的,而趙禿子沒有。一個淺顯而易見的道理是:沒有實力的憤怒只是虛張聲勢。

“喲喲喲喲……”趙禿子因為疼痛,叫聲顯得既恐懼又無奈。

“你這廝,球能耐沒有,還老想著恃強凌弱。這等欺軟怕硬之徒,即便我出手傷了你,於我臉上也沒有光!”張德成話說至此,突然鬆開了原本如同鐵鉗子一樣箍在趙禿子手腕上的手。

“兄弟們,上啊!”趙禿子見自己吃虧,輪打鬥又與張德成有天壤之別,開始鼓動身邊的兄弟嘍囉們出手。

可這幫嘍囉焉還敢出手!說實話,他們不把趙禿子出賣掉,就已經算仁至義盡了。

“你們上!”張德成對他身後的這些黃包車伕說道,“你們去找趙禿子算賬,他手下的那幫人,絕不會阻攔,有誰阻攔,有一個算一個,我就廢了他們!你們對趙禿子,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

身旁剛剛差點捱到耳光的小孩兒,早已經從地上撿起小攮子,一步步往趙禿子身邊蹭。

“趙禿子,你還記得我爸爸麼?我爸爸是生生被你害死的!”這孩子向趙禿子問道,“父兄之仇不共戴天!今天,我要以你的血,祭奠我先父在天之靈!”

這孩子身後有一班黃包車伕撐腰,心裡的恐懼感頓消,他此刻,攥著小攮子,向趙禿子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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