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不言自明(1 / 1)
三次遇險,馮吉慶三次把“溫涼玉”示之於人,為的是讓大家看到“溫涼玉”安然無恙。
可韓金鏞聽了這期間的對話和介紹,卻發現了其中的蹊蹺。在李存義和張佔魁尚未發問、尚雲祥腦子尚未轉過來的時候,已經急匆匆的發問,說道:“我認為,冥冥之中,好像有人故意讓您開啟這一百二十八道機關訊息的精密鎖頭,只為讓您把‘溫涼玉’示於眾人,為的就是讓您告訴大家,這‘溫涼玉’仍然未被盜走,為的就是,讓賊人始終對這‘溫涼玉’保有足夠的飢渴!”
聽了這話,馮吉慶自己深深倒吸了一口涼氣。
“實不相瞞,這位少俠客,經歷了多日連續不斷的過堂和用刑,我心裡也暗暗的有這麼一個想法,只是缺少事實和證據的佐證!”馮吉慶說道,“你這話不假,可是,有什麼證據能夠確定你說的是真的呢?你覺得,誰會這麼做?”
“那還要先請您跟咱們說說,您這所謂的保鏢途中,第三次遇險,究竟具體發生了什麼事情?”韓金鏞問道。
“簡單的說,第三次出事是在新鄉,就在黃河渡口的邊上,算起來,此地是山西、山東和直隸的交界處,築堤治理水患要佔用農田,三省的百姓為了佔用誰家的農田打的不可開交,因此有了群斗的勢頭。這其中,以山東和直隸的農民,矛盾最盛,我們經過之時,眼睜睜的,兩省的百姓就要產生械鬥。而此時,兩省的官員又孱弱無能,無法控制百姓,我們只能出手相助!”馮吉慶說道,“為了確保這械鬥不會發生,我不得不抽刀出鞘,斬了其中幾個事主禍頭,這才安穩住人心,卻發現,這事情其實被別有用心之人慫恿鼓動的!”
“你是怎麼發現其中這機緣巧合的?”張佔魁問道。
“因為,如果是自發的矛盾,那一言兩語往往難以化解;如果是被別有用心之人慫恿鼓動的,只需擒賊先擒王,讓更多人見到鮮血,然後曉之以理、動之以情的疏解,大家自然會明白其中的道理。”馮吉慶說道,“更何況,這治理黃河水患,本就是有利於山西、直隸、山東的大事,各省百姓都會從中獲益,因此胡鬧,反倒有些沒有遠見了。各省、各縣、各村計程車紳,這點道理實際上還是明白的。無論是誰,也無法對抗天災,但制止人禍卻簡單的很!”
“馮大人,您自己所言這途中遭遇的三險,已然明白的很,事已至此,還需要我們把其中的道理講的更明白麼?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當事則迷、旁觀者清,這事情其實簡單的很。您的意念只不過被錮在原地,因而沒有發現其中的蹊蹺。其實,這蹊蹺就在眼前,稍加分析,便能得出結論!”韓金鏞聽到此處,微微含笑的搖了搖頭,說道,“這道理是顯而易見、不言自明的!”
“少俠客,您的意思是什麼?”馮吉慶聽了韓金鏞的話,若有所思卻又不知從何處想起,只能試探的如此問道。
“您且姑且想一想,深深的發覺記憶深處的每一個蛛絲馬跡,好好的想一想,這途中遭遇的三次所謂的‘險境’,其中的當事人,與您頭一次在南陽初遇的那一夥江湖人,是不是有類似之處?”韓金鏞問道。
韓金鏞的話,令馮吉慶虎軀一震,縱然是他渾身傷痕累累,此刻也顧不得周身疼痛。
張佔魁和李存義卻各自欣慰的點了點頭,贊成韓金鏞此次發問,問道了節骨眼上。尚雲祥年齡更長,卻算是韓金鏞的師哥,現下也帶著慈愛的表情看著韓金鏞,面露出信服的神采。
“一句話點醒夢中人,少俠客,您這一問讓我豁然開朗!”眯著眼睛思慮了有一陣子,馮吉慶雙眼瞪得滴流圓,他輕輕點了點頭,對韓金鏞佩服至五體投地,說道,“南陽那夥人的長相,化成灰我也忘不了!途中這接連三次遇險,事發突然讓我實在是疏於戒備,現下卻相通了!原來,自始至終,覬覦我們此行護送‘溫涼玉’的,都是一夥人!”
“興許不是一夥人,興許是一夥人。馮大人,我不希望您在萬念俱灰的時候,把我一時的猜測當成救命稻草,”韓金鏞說道,“但馮大人,如果您之前所言不虛的話,膽敢偷盜您護送的‘溫涼玉’的,極大可能是一夥人,這一夥人沿路之上一直在給您做局,讓您逐步放下心來、放鬆警惕,把注意力集中在周遭的突發事件上,而屬於對‘溫涼玉’的保護。”
“小夥子,你放心吧,我確實是絕望了,但即便在絕望之中,即便我已經厭世想要終結此生了,可我畢竟是個習武之人,有習武之人的倔強和氣節,更不會在如此關鍵的時候,胡亂說些不著邊際的話!”馮吉慶的話是說給韓金鏞聽的,雙眼此刻卻看向了李存義和張佔魁,他說,“你的猜測或許是大膽的,或許是讓人難以置信的。但在當下,你的猜測卻讓我一下子抓住了事情發生、發展的本源。在南陽的驛站門口,那個販賣針頭線腦的婦女、那個假裝售賣豆腐腦的老漢、那個製售燒餅烤餅的小廝、還有做鮮貨水果生意的青年,之後確確實實又出現過,只不過他們換了身裝扮,換了一種出現形式,竟然矇住了我!是我一時失察,是我這大半輩子的英名毀於一旦!”
馮吉慶說到此處捶胸頓足,他發現自己這些年的江湖經驗,甚至不如一個小夥子的憑空一猜。
“行了,您也別自己埋怨自己了,他們不打無準備之仗,擺明了是要坑你來的,當事者迷、旁觀者清,別說是你了,即便在江湖中摸爬滾打多年的我和張佔魁,遇到此事時興許都要著了道!”李存義說道,“現在,我們還是商量商量對策吧!既然原兇已經不言自明,我們必須要去訪一訪了!”
“等會兒,大哥,咱還是先讓馮大人把話說完、把事情講完整了吧!”張佔魁攔住有些心急的李存義,說道,“馮大人,您還得繼續回憶,你必須得告訴我們,您究竟是何時發現‘溫涼玉’被人掉包的?”
“黃河渡口!”馮吉慶說道,“經歷過途中的三次險境後,我們決定儘快僱傭一艘渡船,哪怕就是一葉扁舟、一艘小漁船,也要儘快過河,進入直隸境內,遠離之前的是非!可小周離岸後,在黃河的驚濤駭浪中搖搖晃晃,我卻發現,這錦盒中出現了蹊蹺。”
“什麼蹊蹺?怎麼回事兒?”李存義問道。
“‘溫涼玉’本市一塊奇石,祛掉皮子後,被知名的玉雕工匠打造成一塊溫潤的玉石,為了保留這至寶的本真,工匠並沒有把‘溫涼玉’雕刻成具體的花紋影象,而是藉助著玉石本身的紋理,細緻進行打磨,形成了一個方形的整體!”馮吉慶說道,“所以,縱然是這黃河水勢滔滔,上下搖擺不定,也絕不會令錦盒中的‘溫涼玉’左右翻滾。”
“過了黃河,進入直隸地界,我擔心至寶有失,不願再向前進,力主就近投店。最終,我們留在了距離黃河岸邊最近的驛站。既然得以休息,大家都圍坐在炕上說話歇腳。我卻深感不安,把大家都支出了客房外,只一個人,點燃一盞明燈,趁著夜色在燈下檢視。這一看,心簡直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一層錦盒、二層錦盒,除去了表面的明黃色布袋,這錦盒中哪裡還有‘溫涼玉’?只留下了一個碩大的冬瓜!”馮吉慶說道,“見了這一幕,我的心一下字就冰冷到谷底。我不願相信,寄託了張大人全部希望的‘溫涼玉’,在我的手上失竊,更不願意相信,自己竟然在這一剎那有了如釋重負的表現,彷彿在說,‘幸好,這‘溫涼玉’終歸還是丟了!”
“我還有另一個大膽的假設,盜取這國家至寶的,到底是不是那群江洋大盜,在您的隊伍中,是否有手腳不乾淨的兄弟?”張佔魁問道,“馮大人,您可別怨恨我髒心爛肺,可是,我做過相關的統計,這監守自盜的事情,發生機率遠大於有賊人精心策劃的機率!”
“張俠客,您與我不過是萍水相逢。您能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幫我查訪這一案,我打心眼兒裡感激您!”馮吉慶說道,“但是,如果張先生再把這‘溫涼玉’的失竊案,歸咎於我手下這幫兄弟的話,那你們還是不要查訪了。我寧肯自己就這麼含冤而死,也不願意因此毀了他們的名聲!他們即便偷走了我的‘溫涼玉’,令我禍及妻兒被株連九族,我也絕不會後悔!為官多年,我沒給兄弟們帶去多少升官發財的機會,但自視,我做出的每一個決定都終於自己的內心,忠於自己的選擇!兄弟們陪著我沒享受過幾天紙醉金迷的生活,但彼此間的信任,卻如同飲酒過後帶來的暢快淋漓,卻將在很長時間裡,影響著我的生活。”
“大人,我只是一個大單的猜想假設,您沒必要如此的激動!”張佔魁問道。
“不是、這不是激動,而是一種無條件的信任!是對我們行伍文化的信任,一種源自義氣、用經年累月的鮮血和傷口積累起的信任!”馮吉慶說道,“我挑選的每一個人,都是經受過驚濤駭浪選擇,和我一起經歷過大陣仗的兄弟!這其中,絕對不會有人反水!你這是多慮了!這個可能性,以後決不可再次提起!”
對案情的漫無目的的猜測,對各種或然性的考量,令馮吉慶剛剛興奮的心,突然間又暗淡下來。
可更令他膽戰心驚的,這才剛剛開始。
地牢那條冗長幽深的甬道里,斷斷續續傳來沉重的腳步聲。這腳步聲的迴響由遠及近,一聲聲傳入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這腳步聲突然之間有一種攝人心魄的力量,令馮吉慶不由得一驚。
“怎麼,你們還帶來別的來幫忙的朋友了?”有一獄卒條件反射般的問道,“將要到這死牢裡來的人,還有誰?”
“沒有啊,我們沒帶來別的朋友!”李存義說道。
這腳步聲越來越大,讓大家暫且擱置了對案情的討論。腳步聲每每傳來,都令大家心中一次次驚厥。
尤其是馮吉慶。他周身的傷口,本能般的又開始劇痛。每一道傷口,都如同被撒了鹽一般。
無論如何,破案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不可不願意看到,剛剛出現的希望,就這樣被即將到來的陌生人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