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反掌觀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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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鋼針不過寸餘長度。如果不是韓金鏞明示,如果不是韓金鏞手持帶有強磁的磁石上前吸附,大家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這竟然是胡志章的死因。即便是江湖經驗豐富如李存義、張佔魁和尚雲祥,對此也毫無察覺。

但僅得了此鋼針,韓金鏞還不作罷。

“夫人,借您頭上的銀簪一用!”韓金鏞走到胡田氏身邊,手心朝上向她借用首飾。

此舉的意圖,李存義、張佔魁和尚雲祥,倒是能夠一眼看透的。

“說胡大人自盡而亡,是為了不打草驚蛇,那這胡大人的死因,現下卻要查個清楚!”韓金鏞說道,“小小鋼針,刺入他的脖頸之內,一無大量失血,二不是刺入了要穴,胡大人是不會這麼輕易的死去的,他的死,必是與劇毒有關。我們用銀簪一驗便知!”

“好!既然如此,這便交給你!”胡田氏聽了韓金鏞的話,點點頭,從自己的髮髻中拔下枚銀簪,交到了韓金鏞的手中。

“等等!”許敬楊見韓金鏞這就又要回到屍體邊,突然呵止了他,“人既然已死,又已經知道他是兇殺,幹什麼還要再破壞他的屍體呢?這是對我大哥的大不敬!依我看,還是早些為大哥料理喪事,讓他早些入土為安吧!”

韓金鏞聽罷此言,怔怔愣在了原地,只是看著李存義和張佔魁。

“許員外,您此言謬矣!”張佔魁知道,此刻韓金鏞需要更多的支援,方能開展調查,於是回頭,對許敬楊說道,“胡大人是您大哥,您作為兄弟,為大哥著想,這是您的本分。可是,他胡大人先是朝廷命官,後是你們諸位的親戚。忠君報國,才是他的首要。如今,他雖然已經歿了,但說不定,他的死因便與時下‘溫涼玉’這一大案要案有直接的關係。胡大人之死已經是既成事實了,但如果他之死,能換來‘溫涼玉’一案的破解之法,倒也是他胡大人仕途中最後一次為君分憂、為國盡忠!您口口聲聲稱呼我們為‘上差’,我們卻始終願意與您交個朋友。但現下,不是交朋友的節骨眼,我們先是給朝廷辦案的官人!如果您要不願意讓我們查勘,我們即刻就照章行事,以朝廷文書從HEN省裡調來武作,解剖胡大人的屍體驗毒,只是如此,胡大人的屍身便要經歷更多的破壞,還要等待更多時日下葬。您說,究竟哪個選項,對胡大人更公平呢?究竟哪個選擇,更能讓胡大人早日入土為安呢?”

“這……這……這……”聽了張佔魁這話,許敬楊一時語塞了,他扭臉,看了看胡田氏,希望從她那裡得到更多的資訊。

“罷了,罷了,先夫雖然有些行動舉止,我為人妻所不齒,但他為官,卻還說得過去!”胡田氏說道,“這幾位京裡來的‘上差’說的對,他胡志章生是大清的人、死是大清的鬼,大清管得了他的生,當然也就決定的了他的死。兄弟啊,還是讓幾位‘上差’驗屍吧!驗過了屍,我們再商量他的喪事!”

胡田氏這話,說的令許敬楊毫無對答的法子,他只得點了點頭,讓開了身子,讓韓金鏞前去驗屍。

話得兩面說。

胡田氏、許敬楊叔嫂對韓金鏞驗屍之舉有些微詞;實際上,李存義和張佔魁,對韓金鏞這過於冒進的態度,也不甚滿意。

即便是張佔魁,他剛剛替韓金鏞說了話,可內心深處,依舊覺得這孩子實在是有些沉不住氣。論文的,他年紀輕輕或許讀過些書;論武學,他韓金鏞剛和自己習武幾年,遠遠談不上精純。此次一行四人,韓金鏞的年紀、修為、城府都是四人中最少的,無論如何也輪不到韓金鏞來冒頭。

可是,此刻的韓金鏞,已經管不了這麼多了。

他的腦海裡只篤定了一個態度:“既然我發現了端倪,就沒必要憋在心裡,就必須要說出來。興許我說的對,那是我運氣好,是師父教育的好;興許我說的不對,誰讓我年輕呢!年輕人是允許犯錯誤的,反正成長的路還長,損不了名聲!”

想到這裡,韓金鏞蹲下身、俯下頭,他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已經氣絕多時的胡志章,說了句:“胡大人,對不住了!”隨即用銀針探毒,把這剛剛從胡田氏頭上拔下的銀簪,楔入了胡志章屍體的腹部。

等待了少頃,韓金鏞右手食指、中指、無名指和大拇指一起用力,把這銀簪從胡志章屍體中拔出。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這銀簪沒有變色,只有少許已經變得暗紅的血跡。

“銀簪沒有變色,他的腹內無毒!”許敬楊說道。

“這是自然,如果他腹內有毒,那證明要他命的便不是這鋼針,而是有人在胡大人的飯菜裡投毒!”韓金鏞從胡志章大人的身上撕下塊布條,擦去了銀簪上的血跡,隨即又把銀簪插入了胡志章的胸腔。

又是等待了須臾少頃,拔出銀簪,依舊只有血跡、銀簪如故。

“看!”許敬楊甚至表現出了一絲興奮,“這驗屍之事還有沒有根,接連向我大哥腹腔、胸腔裡插了兩次銀簪,可銀簪如常沒有變色,證明他體內壓根就沒有毒!你們這些‘上差’還行不行!”

“當然行了啊!”韓金鏞扭頭,捩了許敬楊一眼,說道,“腹腔無毒,證明毒素不在胡大人昨晚所用飯菜,胸腔無毒,證明這毒素也不在胡大人昨天用過的酒茶!令胡大人枉死的,定是這鋼針上塗抹的劇毒,而且,這劇毒應該是作用在胡大人的呼吸器官,以至於,他是被活活憋死的,所以他沒有內出血、身旁沒有一絲血跡;所以他沒有進行呼救,因為彼時他已經毒發被閉住了呼吸,喘氣權且費勁,何況大喊求救乎!”

韓金鏞這話說得格外有信心,片刻之間,竟然讓張佔魁有了讚許的目光。

可韓金鏞現下沒有功夫把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授業恩師的讚許上。

“鋼針如此的細,能夠以如此細的鋼針作為暗器,還能把這暗器發出,穿透皮膚直抵人脊髓最深處,令劇毒隨著血脈直接攻擊大腦造成斃命,這發暗器之人,一定是個非同小可的人物!”韓金鏞手持著強力的磁石,向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和許敬楊員外說道,“師父、師伯,徒弟晚輩我斗膽想問,即便以您二位的身手、即便以您二位的武力修為,您自忖,能把這細如牛毛的鋼針投射出去直接穿透目標的皮膚麼?即便能,您能保證持鋼針的手不沾染上劇毒,不會誤傷到自己麼?有如此修為的高手,還會來幹這樣的偷雞摸狗、暗夜潛伏、殺人滅口的勾當麼?”

一袋煙功夫之前,張佔魁還在暗自埋怨韓金鏞,埋怨自己的徒弟沒有城府,埋怨自己的徒弟太過於才華外露。但張佔魁沒想到,只這須臾之間,只用了這幾句話,韓金鏞便牢牢的抓住了自己的心。

不但張佔魁心裡是這樣的,李存義、許敬楊、胡田氏也紛紛流露出信服的神情。站在他們身邊的尚雲祥,原本認為這個能給自己作晚輩的韓金鏞,此行只是來漲閱歷、混名氣的,現在聽了韓金鏞一席話,甚至有些埋汰自己,拍著胸脯捫心自問,為什麼發現這些細節、發現這些蛛絲馬跡的人,不是自己,而是這個剛剛過了束髮之年的小孩子。

“師父、師伯,胡夫人、許員外!”韓金鏞見自己的話,真的讓大家無言以對,不知道該說些什麼,自己繼續說道,“實不相瞞,前些年機緣巧合,我曾聽聞天下有一絕世的暗器,名叫‘脈門弩’,這暗器藏在手腕的袖口裡,只是個極小的木盒子,但扣動扳機,射出的鋼針,卻如同漫天花雨,讓人無所遁形。如果說,這暗器稍加改制,只是射出一枚鋼針,我想精確度是可以保證的。也只有這樣的‘脈門弩’,能夠有如此的殺傷和破壞力,能夠置胡大人於死地!”

韓金鏞這話,別人不知道原委,張佔魁或多或少是有耳聞的。

他知道,韓金鏞上一次聽人提起“脈門弩”,是在張海萍即將東渡東瀛時,周斌義送給她貼身的防身武器。

“你這話,確確實實有一定道理!”張佔魁點點頭,他看向李存義,說道,“‘脈門弩’原本是個極其精密的暗器發射裝置,過去,曾有個小孩兒,人稱‘病太歲張方’,以此暗器橫行江湖。有人說,這‘病太歲張方’只是個傳奇中的任務,更有人說,這‘脈門弩’是人杜撰出的。其實,普天之下,這暗器卻實打實的存在,而且,追根溯源,很好查詢。因為現如今,會製作脈門弩的工匠,整個中國只有一人,隱居在直隸的燕山山脈之中。”

“兄弟,你說的是‘賽魯班賈華’吧?”李存義聽張佔魁說道這裡,也是點了點頭,說道,“他的名號我是聽說過的,如果說這天底下真有人能製作出這樣的暗器發射裝置,也只有他賈華了!”

“怎麼,大哥,您認識他麼?您和他熟稔麼?”張佔魁問。

“雲祥啊!”李存義不理張佔魁和韓金鏞,突然轉頭向自己的徒弟尚雲祥說道,“雖然你年紀不小了,但畢竟是我的徒弟。人言‘有事弟子服其勞’,我有個事情,你得替我跑一趟!”

“師父,您但說無妨!”尚雲祥抱拳作揖,對李存義畢恭畢敬地說道。

“你得去替為師我跑一趟直隸,去燕山山脈裡訪一訪‘賽魯班賈華’!”李存義從自己衣服的內襟口袋裡,兩指夾出一張名片,遞到李存義的手中,說道,“賈華與我有幾面之緣,多多少少有個交情,但他為人乖張,神龍見首不見尾,隱居在燕山山脈深處,誰也不知他的具體方位。我給你十天時間,十日之內,你快馬加鞭,趕赴燕山深處尋找。如果你能有幸訪到他,把我的名片交給他,然後多說客氣話,求他告訴你這‘脈門弩’的去向。如若不能,十日之後也必須返回,我們到那時就要趕赴下一站了!”

“是!”尚雲祥畢恭畢敬,接過了師父李存義的名片,扭頭就要往外走。

“諸位俠客!諸位英雄!諸位‘上差’!”見尚雲祥風風火火這就要出發,許敬楊突然雙手抱拳、一揖到地,然後趕著向前跑了幾步,攔住了尚雲祥,回頭,對李存義、張佔魁、韓金鏞說道,“實不相瞞,這‘脈門弩’……唉,這‘脈門弩’……”

“怎麼,許員外,您有和事要講?有話便講在當面,我們之間原本沒有交情,但此刻既然為了給胡大人,也就是您的大哥報仇而走到一起,就是一家人!”張佔魁見許敬楊欲言又止,知道他必有隱情,故意以言語相激,“既然是一家人,咱就不說兩家話,有什麼事情,您就請講當面,一個男人,大丈夫,吞吞吐吐至此,像什麼樣子!”

“唉,也罷!我且說給你們聽!”許敬楊鼓足勇氣,終於說道,“這‘脈門弩’,原本是我家的家傳寶物,是我父親傳給我的!如果我胡大哥真死在這‘脈門弩’上,那他之死,便與我有莫大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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