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心腹反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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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複雜的案情,卻被“上差”中最年輕的韓金鏞一眼看穿,這複雜的懸案、這密室殺人的兇險、這胡志章之死的細節,在韓金鏞的口中娓娓道來、舉重若輕,讓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和許敬楊、胡田氏聽來,條理清晰、合情合理,彷彿破解這樣的疑案,在韓金鏞心中如同反掌觀紋般輕鬆。這可著實驚到了大夥兒。

而韓金鏞這一席話,張佔魁、李存義在韓金鏞這一席話後的對策,更驚住了許敬楊。

這話憋在了許敬楊心中許久,這陣子,他不想說也要說、不能說也得說了。

“實不相瞞啊,這‘脈門努’,原本是我家的家傳寶物,是我父親傳給我的!如果說,我胡大哥真的死在這‘脈門努’上,那他之死,便與我有莫大的關係!”

“你有‘脈門努’?”胡田氏聽了許敬楊這話,突然眼神中流露出了一絲憤怒,她走上前,想要薅起許敬楊的衣領,奈何自己為人嫂的身份,最終還是剋制了,只是陰冷的問道,“既然你有‘脈門努’,你大哥又死在這‘脈門努’上,那這‘脈門努’,現在又在何處?”

“唉,這‘脈門努’丟了!”許敬楊說道,“我父五年前專事養老,不再問家中之事和生意上的事情,三年前老父魂歸他處。兩年前,我們許家最大的心腹、也就是幫我父親處理家務的管家反水,他不僅帶走了我家生意中十之六七的客戶,更帶走了我父親留給我這唯一一宗寶物——‘脈門努’!”

“這人去哪兒了?”張佔魁問道,“你們家裡的管家,不是那個‘老許’麼?”

“嗯,是老許!”許敬楊點點頭,他走到門口,微微開啟了屋門,朝遠遠站在門外的下人們喊道,“來人啊,上茶!另外,找人,去把我家那老許喊來!”

有人清脆稱是,一會兒撲鼻的茶香飄來,又有腳步輕快人,託著這一杯杯清甜的香茶,拍打著屋門。

“東家,我給大夥兒送茶來了!”前來送茶的,正是許敬楊現在的管家“老許”。

“行,老許,把茶給大夥兒分分吧!”許敬楊說道。

“是!”老許畢恭畢敬,分別把蓋碗茶擺放在接手桌上,然後這就要倒退著往外走。

“老許啊,別走,你留步!”許敬楊說道。

“東家,您還有什麼事兒?”老許問。

“別客套了,你在我家也是德高望重之人了,現在事態複雜,事發緊急,沒有別的辦法!”許敬楊指了指臉上蓋著白布的胡志章的屍體,說道,“為了弄清胡大人的死因,我沒有別的辦法了,只能要在您的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啊?東家,您這是……”老許聽了許敬楊的話,有些齟齬。

“我知道您不願意提,可這胡大人的死因,興許就和您的親大哥有莫大的關係!”許敬楊說道。

“唉,也罷,也罷!”老許搖搖頭,眼眶瞬間就紅了,他的眼淚在裡面打轉,自己個兒楞瞪大了眼珠,不讓眼淚往下滴,他只說道,“這是我們老陳家的家醜,可是卻也是我們自己家上輩子沒積德!”

“老許,你糊塗了,怎麼又是許家、又是陳家的?”胡田氏問道。

“回夫人,您有所不知,我原本姓陳,之所以現在被大家稱為‘老許’‘老許’的,一來,是老東家賜給我的姓,二來,是大家夥兒喊慣了!”老許說道,“我原本姓陳,早年間,和我大哥追隨老東家的時候,為許家打江山,可立下了不少大功、流了不少的血。我說句臉大的話,如果沒有我們哥兒倆,便沒有老東家這家業,更沒有小東家在南陽埠這‘許半城’的好名聲!”

“啊?你這說的是什麼啊!”胡田氏聽了老許的話,越聽越糊塗,“許敬楊,我先夫與你交往多年,我怎麼從未聽你提起過自家的往事啊!”

“老嫂啊,說起來慚愧。我爹在世時常說,如果事業不是正途取來的,即便不惜成本花千萬金,也無法把自己洗白;如果手上沾滿別人的鮮血,即便用最清澈的泉水,也洗不去這滿身的罪孽!”許敬楊說道,“您以為我家只是做糧食買賣的麼?華中三大幫,我們家位列其一!這一點,我哥哥胡志章是知道的!也正是他的影響之下,我才開始逐步遣散幫會,要走正途!”

“哪三大幫?”聽了許敬楊的話,韓金鏞突然聯想起什麼,他和張佔魁對了對眼神,張佔魁向他點頭讚許。想必,張佔魁也聯想到了。

在出發赴南陽之前,在死囚牢裡,“鬼見愁”岑旭岑遠志曾經親口說過,要想探求到這“溫涼玉”的去向,非得先找三大幫派問端詳。

“江湖中有一說,說在這華中地面上,最有名的三大幫派是鹽幫、漕幫、馬幫,另有一說,說這三大幫派是鹽幫、漕幫、米幫!”許敬楊說道,“實際上,這兩個說法並不矛盾,兩個說法都正確。鹽幫,在華中地面上最有名的是李家海,這一幫派與我父頗有淵源,我見他李家海,都要畢恭畢敬的叫一句‘大伯’;另一幫派是漕幫,這一幫派在江南地面的勢力,要比在華中這邊大得多,但我們這裡也有個不錯的分舵,舵主叫孫作釗,漕幫與我們素來不和,過去多有交鋒,但這幾年,我們漸漸把自己洗白,幹上了正經的生意,與他們倒也相安無事!”

“那你們呢?你們是米幫,還是馬幫?”李存義聽到這裡,向許敬楊問道。

“我們以馬幫起家,最早乾的是馬隊、騾隊送貨的營生。”許敬楊說道,“我們這個營生不好乾,一來,我們不是鏢局子,沒有能打、能殺的鏢師趟子手,憑藉的就是江湖中一點小小的名聲,得和沿途的官、匪交朋友;二來,我們這營生,明顯也是在搶漕幫的買賣,所以,早年間,多有衝突。”

“這麼說來,你家乾的也是正經的買賣啊!”胡田氏說道。

“如果是正經買賣,受傷又怎麼會沾著鮮血?”許敬楊深深嘆了一口氣,說道,“趕著大騾子、大馬替別人送貨,焉能有什麼太大的利潤,要想做大做強,非得靠‘壟斷’二字。當年,話中的騾馬隊有不少,我們一方面要蠶食他們的力量;另一方面,如果蠶食不了,就得打壓他們。明面的打壓不好辦,就只能額外招些人,扮作強盜土匪的模樣,搶了他們。一來二去,只有我家的騾馬隊沒有人搶,只有我們的騾馬隊送貨安全,我們的生意就越做越大,他人的生意便幹不下去了!”

“那這麼說,許員外是馬幫的後裔了?”韓金鏞問。

“也不盡然,我父雖然是靠馬幫起家,可是馬幫賺的是個辛苦錢,吃的是一碗不怕累、不怕苦的年輕飯。這行商要想變成坐商,非得靠田產實業!”許敬楊說道,“這也就是我父當年把馬幫幹大後,又把幾乎全部人馬遣散的原因!俗話說‘莊稼飯萬萬年’,遣散了騾馬隊,便有了成本,我父親拿這筆錢置下不少田產地業,就成了坐家的大財主、大地主。每年靠賣糧,不斷積累資財、高價購入更多的田產,我家的糧行生意,這才越做越大。”

“許員外,您家的發跡史我聽得差不多了,可您說的這麼多,這又與‘脈門努’有什麼關係?這又與他‘老許’還是‘老陳’家的家醜,有什麼關係?”韓金鏞問道,“您說了這麼多,我們沒從裡面聽出端倪來啊!”

“唉,當年老東家還做馬幫的時候,需要藉助江湖上的力量,成立幾支打家劫舍、冒充土匪、專門搶奪其他馬幫的隊伍!說起來慚愧,當時,我和我大哥,就是主持這一塊生意的。”老許管家說道,“南陽古城,這東門名延曦,南門名淯陽,西門名永安,北門名博望,這四門,向北三十里有密林,向南六十里有群山,向東七十里有水泡子,向西約百里有洞窟,皆是打家劫舍的藏身之所,我們幾支人馬,也就是在那裡藏匿身形偶爾行搶的。算起來,這幾支隊伍都是我和我大哥拉起來的,我大哥是大當家、我是二當家!”

“老許管家,我就口無遮攔了!我這話,興許會冒犯您!”李存義聽到這裡,端起茶杯喝了口水,說道,“可是,既然你和你大哥是冒充的土匪,怎麼又會成了他許員外的官家?”

“談不上冒犯,因為我們不是冒充的土匪,是真的土匪!”老許聽了李存義的話,把頭搖了搖,說道,“可是當時大清正在盛世,你要真落草為寇當了土匪,有不了三年五載,必然受到官府的重視,到時候要不然是被平山滅寨,要不然是被開刀問斬,總之,是有不了好下場的!在我們兄弟倆為了前途而擔憂時,老東家找到我們,希望招募我們和他幹,平日裡趕騾馬隊,是馬幫的干將;偶爾嘯聚山林行搶,還能幹我們的老本行。更何況,我們行搶搶來的財物,老東家還分毫不取,全都歸我們自己使用,我們一聽,這幹得過,便應允了老東家!後來,著實做了幾個大案。可即便加入了馬幫,我們依舊有土匪的習氣,這錢財怎麼搶來的,怎麼花出去,一輩子沒存下錢,也拉不起更大的隊伍。嘍囉見無利可圖,慢慢的散了,我們的力量越來越少。正巧趕上老東家要改行,我們兄弟倆便去投靠他!”

“老許管家為弟,雖曾落草,但為人老實忠厚精明,當時嘯聚山林時就曾經管賬,我父親委任他做我們糧行的管賬先生;老許的大哥為人仗義囂張跋扈,米行剛起步時少不了各方壓力,他做我們的官家,可保不被人欺負。”許敬楊說道,“糧行起步了,我父親成了坐商,馬幫漸漸的被我們做成了米幫,勢力和影響也越做越大,這離不開老許兄弟二人的幫襯。可是,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面不知心,我們誰也沒發現,老許的大哥是那種人!”

“哪種人?”韓金鏞問。

“他是個色入骨髓的人!”老許自揭家醜,說道,“龍生九種,種種不同,我和我大哥雖為一奶同胞,卻也不是一樣。我大哥為人仗義,最講面子,最愛惜朋友,對老東家也忠誠,可卻有個好色的毛病。當年,我們兄弟倆同時投奔了老東家後,老東家不僅給我們安排了事情做,每月有重金酬勞,還給我們各自娶了媳婦!這已經是我們從匪化民,最完美的結局了。可是我大哥忍不住,在老東家駕鶴後,再沒人能降服的了他,他便開始頻繁的出入煙花柳巷,交一些窯姐兒當姘頭。後來,他的收入和積蓄不足以讓他支撐這些腌臢事,他便找我借錢。我們是兄弟,我能說些什麼,只能把錢借給他。一來二去,我的積蓄也沒了,他沒錢花,倒也不偷不搶,既然逛不了窯子了,就把目光對準了正經家的民女。”

“你大哥,幹起了強搶民女的事兒?”韓金鏞問道。

“哼哼,他倒也敢!”聽韓金鏞這樣一問,原本唯唯諾諾的老許,突然間揚起透露,眼神中投射出一股冷峻的殺意,他看了看韓金鏞,又看了看李存義、張佔魁和尚雲祥,知道面前站定這幾位“上差”,沒有一個是尋常人,眼神中這抹光輝,竟然瞬間又隱去,他說,“我們雖然曾經為匪,眼裡沒有什麼王法,但他若真***女了,不用別人取他項上頭顱,我當弟弟的自然會殺他,然後再自盡!”

“那,他……”尚雲祥聽了老許的話,接茬問道。

“我那大哥盯上的是我的媳婦!”老許說道,“我老許精明一世,竟然沒能看穿他的想法。七年前中秋,我們兄弟倆在我家飲酒,大醉過後,我人世不醒,我那被酒醉暈了頭腦的大哥,竟然趁我酒醉、趁著夜神,去威脅我的妻子!”

“啊!竟有這事!普天之下,竟會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胡田氏聽到這裡,有些發怒。

“我妻子睡夢之中覺得被撫觸,最初還以為是我藉著醉意要來行房,可隨後,她藉著朦朧的夜光看到了我的大哥,立刻尖叫不已!”老許說,“我雖然醉意正濃,但聽到妻子尖叫呼救,就便已經醒了大半。料定妻子有難,我從牆上摘下鎮宅寶劍,想要手刃夜闖我宅的人,走到門口,卻見我那大哥衣衫不整從屋內跑出,這其中的細節,十成便已經明白了七八成。我大哥見了我,理虧的低下了頭,只是說了句‘弟弟,哥哥我剛剛也醉了,我對不起你!’扭頭便跑。我一時愣在原地,竟然忘記了追!”

“再接下來,老許的大哥知道在我家混不下去了,索性趁著夜色,仗著自己當年落草為寇時的小巧之能,從我銀庫裡偷走了白銀千兩。當然,這我不放在心上。但他同時還從銀庫的百寶箱中,偷走了爹送給我防身的‘脈門努’,讓我痛失家族至寶!”許敬楊說道,“事發後,我見家裡丟了東西,急喚老許前來,這才讓他去追,告訴他兄弟罅隙,自行解決,我可以不追究他偷竊的行為。哪知,他的大哥卻已經篤定了心思,拿著我的寶貝當敲門磚,獻給了漕幫華中的分舵主孫作釗。您各位剛剛聽我說了,家父與我,與那漕幫的孫作釗向來是不和,這一回心腹反水,更是加深了矛盾,加大了裂痕。只是可惜老許的妻子,因為被大伯子威脅,她一時想不開,竟然為了清白,趁著老許尋兇外出的節骨眼,懸樑自盡身亡!”

說到這裡,老許和許敬楊,各自都是長吐一口氣,直抒胸中的鬱悶之情。

“這麼說,誰手裡有這‘脈門努’,誰就有可能是殺害胡志章大人的兇手,誰就有要殺人滅口的可能!”韓金鏞暗自思忖,卻把推理的話,原原本本的說了出來,“那這殺人滅口的兇手,必然與‘脈門努’一案,有莫大的關係!”

說罷這話,韓金鏞看了李存義、張佔魁和尚雲祥一眼。

“師伯、師父、師兄!”韓金鏞說,“依我看,現在正是時候,咱得去探訪一下漕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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