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衝鋒陷陣(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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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存義本意是有其他的事情要向店小二打聽的。

但店小二卻會錯了意。

一句“那一棚花酒,保證比這一席酒宴更合您的胃口”,著實是惹惱了幾位英雄。

“夥計,你說什麼呢!”尚雲祥皺著眉頭,有些慍意。

“嗨嗨嗨嗨!這位客官,您別急!”店小二見尚雲祥有些惱羞成怒,反倒並不吃驚,各色的客人見得多了,店小二自忖真的明白人性,明白男人的需求,有時,男人比女人更加的口是心非,“說實話,這開封是個正經、正派的城,您要是想結交文人墨客雅士,這裡有;您要是想尋逍遙,這裡更有。住店的客人絕大多數不是本地人,出差來此動一些花花腸子,倒也是常見,我也是循著一般的經驗往下說。如果觸了您的黴頭,您也別過意。畢竟我們是生意人,舉手投足、日常生意,為的都是‘紅利’二字。”

“邊兒上喝酒去!”李存義聽了店小二的話,又見了尚雲祥的儀態,反倒顯出一絲的不耐煩,他一指自己的徒弟,又往旁邊一指,說道,“我們大人說話,有你小孩兒什麼事兒!”

這申斥,片刻間竟然讓尚雲祥無言以對。

“夥計啊,我且問你,開封府可是座名城,名聲傳了上千年,到了咱大清朝年間,怎麼有了這花酒樓了呢?”李存義問。

“客官,我見您也是個走南闖北的老客兒,這些年您肯定沒少造訪大城市。您且給我舉個例子,哪個城市沒有花酒樓?哪個城市沒有窯子?哪個城市沒有尋花問柳的老客?哪個城市沒有自甘墮落的紅顏?”店小二嘴像吃了崩豆一樣,噼裡啪啦的說道,這一番話,說他是機智的應對,倒不如說這番話術已經熟稔,他說,“不錯,我們開封是古都,可是這裡的人也得活命啊!如今大清朝已經沒了康雍乾的盛世,達官貴人的日子越過越富足,咱老百姓也得活啊!雖然到不了易子相食,可賣兒賣女也總是有的!這兒子埋了能給人家幹小工,這閨女賣到哪裡去?到頭來不都進了這煙花柳巷了麼?您以為去那裡尋歡腌臢?實際上,這尋歡也是救活一條人命,您這偶然的尋歡,卻會養活整個一條歡場的供應鏈,多少窮苦人家都會因此而受益!”

店小二這一番話,說得話糙理不糙,縱然是尚雲祥還想反駁、還想申斥,此刻竟然無言以對。

“嘿嘿,我們倒也不是不想去尋歡,只是怕,這尋歡一路頗有危險,到頭來偷雞不成反蝕把米!”李存義臉上露出了市儈的微笑,這笑容,尚雲祥從未見過,只聽李存義說道,“銀子,我們這裡倒還有一些!開封是古都,在這裡我們不敢裝是財主,但我們爺兒四個在開封逍遙個十天半月,我少抽幾袋煙就省出來錢了!只是不知道在這裡逍遙,安全麼?咱都是男人,我說話不跟你客套,花錢我不怕,就怕因為這花案子惹上了一身腥臊,到頭來弄個身敗名裂,那就不值得了!”

“嗨!客官,那您就多慮了!”店小二聽了李存義的話,笑逐顏開,他篤定了李存義是這一行四人四位貴客裡說話算數的,於是回答道,“別的大話,我不敢說,但您在這邊玩兒,保準您出不了事兒。俗話說‘民不舉,官不究。’這衙門和花樓之間,原本就有個利益分配,誰也不會斷了自己的財路,您說是麼!”

“哦?這麼說,這花酒樓的老闆,倒也是和衙門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張佔魁聽到此處,問道,“小二你直說吧!哪個花酒樓最保險?我們即便是要去逍遙,總也是要找個最安全的,做事最周到的!”

此刻就顯出能耐來了。尚雲祥一身正氣,屬於“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純粹的正派人物。可有時候,混跡江湖,卻少不了爾虞我詐。李存義壓根不會遊蕩在煙花柳巷,他只是知道,敢於在一地聚賭、窩娼的,斷然不會是平頭老百姓。尚雲祥看不透這一層意思,張佔魁卻看透了,他附和著李存義的話,說道。

“這個……這我就不好講了啊!說實話,偌大的開封府,確實有幾個專門幹這買賣的大戶人家,可人家與我們同樣也有利益分配問題,我不過是個飯館兒裡跑堂的夥計,又怎麼能厚此薄彼呢!”這店小二車軲轆話說得滴水不漏。

“嗨,我們讓你給我們引薦,又怎會讓你白忙活,大不了是想找個最保險的地方!”李存義一邊說,一邊把眼神瞅向尚雲祥。

話已經說道如此的地步,尚雲祥要是再不開竅,也枉費他這一身的俊能耐、枉費他多年混跡江湖了。

“喏!夥計,這是額外給你的賞銀,只盼你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我們在開封府還要呆上幾天,不會讓你白忙活的!”尚雲祥在自己的懷裡掏了掏,又蒐羅出幾塊碎銀子,他不等店小二推辭,執意把這銀兩塞到小二的手中。

“這……這怎麼好意思呢!”財白眾人心,這店小二終歸是個凡夫俗子,白花花的銀子擺在面前,早已經見錢眼開,他嘴上雖然推辭,可是接住銀子的手,卻把資財送到了自己的口袋,只是說道,“我們得月樓做的是餐飲、旅宿的買賣,可與我們幾條街之隔,就在黃河岸邊,卻是男人的天堂。人言,上有天堂,下有蘇杭,因為男人提起蘇杭,就想起花酒、花船,就想起秦淮河畔;在我們開封,一樣的,一個男人到了開封府,卻不去黃河邊逛逛,那真是虛度此行。”

“哦?”聽了店小二這話,李存義的雙眼發亮了,他突然發現了些細節,恰恰是他此行想要知道的,於是問道,“為何,這煙花柳巷不在鬧市,卻在河邊呢?”

“因為河邊有人罩啊!”這小二中午、晚上連續兩次拿到了小費,有些得意忘形,一時間口不擇言,說道,“因為那些花酒樓的老闆都是同一個人,那老闆便是咱開封府勢力最大的人。他掌管著開封府所有的碼頭、貨船,隸屬於青幫……啊,對,也就是漕幫,那老闆名叫孫作釗,為人挺仗義,雖然興辦的生意,大多處於合法卻不合理的中間地帶,但這人沒的說,對上、對下都夠意思!”

“哦!”尚雲祥聽了這話,笑了。

“孫作釗”,這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名字,這個苦尋無覓處的神秘人物,此刻卻得來絲毫不費功夫。

“既然如此,店小二,你抓緊上菜、抓緊上飯、抓緊上酒,我們吃飽了喝足了,還真要到那裡去消遣消遣!”尚雲祥已經收起了剛剛那一幅危言正色,他一指韓金鏞,說道,“我們這小兄弟,他還是個雛呢,一會兒帶他去長長見識!”

韓金鏞權且知道這是個權宜之計,可聽了這話,臉還是漲了個通紅。這出自本能的反應,卻讓店小二看起來更加真實。

“我給您透個底,一會兒,您幾位甭管去哪個花酒樓,您就說您是得月樓的客人就成!提了這個,有額外的優惠。我知道您諸位不在意花費錢多錢少,可是誰跟錢也沒仇不是!消費的越合適,您諸位玩兒的就越盡興!”店小二說道,“得嘞得嘞,我也不打擾您諸位了,酒,我敬了,話,我說到位了。接下來您幾位好吃好喝,一會兒好好瀟灑就是了!”

話說到這裡,這店小二詭秘的笑了笑,轉身離開了單間。

酒菜飯上的頗為迅捷,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和韓金鏞師徒四人,也真如按捺不住興奮的好色之徒一樣,三下五除二填飽了肚子。然後,他們各自回屋,更換了整潔的衣物,遮掩了一身的英雄氣,像是紈袴膏粱一樣出屋。

“走吧!”李存義見諸位,發出了欣慰的笑容,“兜兒裡有錢,咱也去逍遙逍遙!”

“師伯,可是……”韓金鏞欲言又止。

“放心吧,我的師弟!”尚雲祥走到韓金鏞身邊,輕輕言道,“誰也不會讓你假戲真做,今日我們說是要出沒在煙花柳巷,實際上是先行去漕幫打探,摸一摸孫作釗的深淺!有我在,不會讓你出問題的!”

“徒弟,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今晚雖說我們要去看一看那法外之地,可這法外之地卻又存在於合理合情之中,你長大成人,終歸不能避免置身在此類環境中,但只要你記住我當年跟你說的話就好了!”張佔魁說道,“只要你記住,我們始終要做什麼樣的人!”

“是是是!”韓金鏞點點頭,說道,“師父放心,徒弟自然不會忘懷!”

“等等!等等!一會兒到了河邊兒,我們再以師徒呼喚,就有些太突兀了,這樣不好!”李存義聽了這幾句交談,突然間發現了新的問題,他只是說道,“乾脆這樣吧,從現在這一刻起,我是‘大老闆’,佔魁,你是‘二老闆’,尚雲祥,你是‘大雲’,韓金鏞,你是‘小金’。記住,我們此行的目的在信陽,是為了到採購一批上好的茶葉,現在只是途經開封,不日既離。臨走之前,咱主僕去討一個‘臨別留念’,你們記牢了麼?”

“還是大哥您想的周到!”張佔魁點點頭,附和說道,“就按您說的辦,這樣,事情就辦圓全了!”

前一刻還在苦尋孫作釗而不得,現在,漕幫在開封的分舵和那孫作釗,卻已經就在眼前。

“有一點咱幾個得統一了,這煙花柳巷之地,必然也是矛盾叢生之地,必然也是陷阱雲集之地。敵在明,我在暗,這形勢非常有利,應當姑且讓這有利的形勢再持續的久一些!所以,咱今晚只探訊息,不表明身份,如果可能的話,咱就假裝是販茶的富商,連粗鄙的功夫也不要顯露出來!”李存義說道,“所以,此次咱去打探訊息,只為打探,不為惹火上身,誰也不能徒生禍事!”

“好,就按您說的辦!”張佔魁、尚雲祥和韓金鏞皆感李存義的話在理,個個兒都是點頭稱是。

四人隨即啟程。

當然,從得月樓奔赴黃河岸邊,路程卻不遙遠。即便不乘跨雕按,即便不乘坐小轎,只是溜溜達達,抵達那裡,也只需一頓飯的功夫。

轉眼間,師徒四人便涉足那一片紙醉金迷的繁華之地。

望不盡的火樹銀花,看不穿的光怪陸離。初入江湖的韓金鏞只感到,他進入了一個全新的世界。過去,他認為江湖兇險只在於“生死有命”,如今,他卻感到,這江湖的兇險,更在於消磨人的意志。

一股股香粉撲面,一陣陣燕語鶯聲。紅顏佳人在閣樓處搔首弄姿、放浪形骸、軟軟召喚。韓金鏞在這裡,只感覺自己的骨頭都要酥軟了。

“真若是意志羸弱之人,又怎敵得住這款款溫柔。”韓金鏞見此場景,緊張中竟然生出了一絲憤怒,——他想要砸爛這舊的枷鎖。

“救命——救命——”思忖中,一身著華貴衣裝的年輕女子,惶恐的向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和韓金鏞四人跑來,身後遠處,自有些凶神惡煞之徒,手持鎬棒木棍,疾跑追來。

且說這女子,一邊跑一邊四下踅摸,見此四人氣度不凡,竟然撲通一聲滑跪,拜倒在師徒面前,淚水漣漣可憐兮兮的說道:“這幾位相公,我瞧您是好人,求求您,救救民女我吧!”

“嘟……”須臾之間,那幾個凶神惡煞的暴徒竟也趕到,他們瞧著領頭的李存義怒目而視,只是說道,“不干你們的事兒,休管!休管!”

李存義知道這裡的蹊蹺,想要躲避。

可這不平事,又怎能躲得過韓金鏞。

“反了你們了!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們這是要強搶民女麼?”韓金鏞一身商館的夥計打扮,頃刻之間卻已經按捺不住,直怒得血灌瞳仁。他一步當先跳入圈中,那神情、這執念,彷彿是若英雄救美一般,要衝鋒陷陣,突在最前面,三下五除二打垮這一干混不吝的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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