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慈悲為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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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韓金鏞決意衝在最前,給諸賊寇個難忘的教訓時,他真真是動了要幹一場的念頭了。

十二個人,看似人不少,可是,這一夥人中,老的老、小的小、男的男、女的女,大多是“踩盤子”的夥計。

真說這夥人裡,有誰是身上有功夫、拳風能傷人的,怕只有那壯漢和領頭的老人,以及他們身後躍躍欲試那幾個看似挺豪橫的主。

當然,在韓金鏞看來,真正有能耐、有本事的練家子,身上自然而然就帶著那股氣質。這群賊寇雖然氣勢挺囂張,但大多是虛張聲勢,靠的是恐嚇,真要動起手來,擒賊擒王,先打掉一兩個,那剩下的人,便自然不敢靠前。

心裡篤定這個主意,韓金鏞果斷出手。

咱得說句客觀的話,說句公道的話,說句冷眼觀之的話。

以少打多,已然佔了劣勢,空手對白刃,更是把這不利的因素放大到極點。如果是尋常人遇到這樣的局勢,無外乎兩個選擇,或者,你對自己的雙腿有信心,撒丫子跑起來看,能跑多快跑多快、能跑多遠跑多遠,一來能保住自己口袋裡的銀錢,二來與自己的性命安全無傷;或者,你乾脆就順從賊匪,人家不就是要錢麼,話說明了,圖財不害命,錢財又是身外之物,把自己口袋裡的錢給了他們也就是了。

韓金鏞之所以敢以少鬥多、空手入白刃,蓋因為他對自己的能耐有個清晰的認識,有個敵我形勢的冷靜分析,還有個處亂不驚、泰山崩於前而不亂的天性。

這一次出手,出手便要傷人,否則震懾不住眾賊匪事小,訊息傳揚出去,說張佔魁的座下弟子韓金鏞,戰不過草寇,被他們所侮,那這就有些丟了俠義道的面子了。

想到這裡,韓金鏞腳底下攢勁,手底下明白,這第一擊、第二擊,就打出去了。

這壯漢敢於明火執仗、公然行搶,還敢掏出兵刃,顯然不會是泥捏麵塑的窩囊廢。見韓金鏞衝上前來,他一手持刀正舉,一手抄刀反此,功夫到也算是有個架勢。插招過式,隨即便於韓金鏞站在了一處。

韓金鏞不比程三牛,他的身上沒過糙,沒有“金鐘罩”、“鐵布衫”等只許他打人不許人打他的防護之法。他也沒練過鐵砂掌、鷹爪力等外門鐵掌功夫,不敢直接伸手朝著刀刃抓。所仗無非就是,一有個虎膽、二有個雄心、三腳底下清楚、四眼神靈便。

而這也是空手入白刃所需的全部了。以無兵戰有兵、以弱勝強,講究的就是個“快”字。對面這壯漢左右手各執一把明晃晃的匕首,要想奪了“雙傢伙”,除了有個“快”、還要佔個“巧”字。

且見,韓金鏞一個健步上前,迎著刀鋒直面,身子臨近,匕首幾乎要扎到胸前的時候,才微微側身,步法之靈便,遠遠在那壯漢的意料之外。

這一躲,韓金鏞就已經到了壯漢的身邊。

壯漢見一擊未中,來不及收招,另一隻抄著匕首的胳膊,反向便朝韓金鏞扎來,韓金鏞見刀鋒襲面,料想這壯漢別的不成,膂力倒還驚人。

他不敢遲疑,又以左腿為軸,右腿撤步,反向再一轉。

眨眼之間的功夫,壯漢扎出兩刀,卻都被韓金鏞避過,他兩刀使老,來不及收招,雙手持刀、雙臂可就在胸前交叉著了。

可壯漢的面前、身邊,卻難尋韓金鏞的身影。

韓金鏞在哪兒了?韓金鏞在他的身後。

且見,韓金鏞站在這壯漢的身後,左手,抓壯漢的右手腕,右手,抓壯漢的左手腕,微微一用上力,這壯漢可就被牢牢的縛住,動也動彈不得。

這壯漢幾下掙脫未開,心裡已經有些慌張,口中咒罵:“孃的,你鬆開!”

“鬆開,鬆開等你還繼續扎我麼?”韓金鏞微微一笑,雙手可沒敢送,他屈左膝,直抵住那壯漢的腰窩,右腳卻向後用力,往後一蹬。

這壯漢的樂子可就大了。

只見,他雙手被韓金鏞反縛,腰窩被韓金鏞膝蓋頂住,恰好動彈不得。韓金鏞再一用力,這壯漢竟然徑直的向前摔倒。黃河岸邊土地溼潤,淨是些淤泥,他竟然直接就趴在了淤泥中。胸前、面部、口鼻全都被泥糊了個嚴嚴實實。

且說這壯漢,雖然人趴在泥裡,竟然依舊動彈不得,為什麼?因為韓金鏞還沒鬆手呢!

這壯漢趴在泥裡,後背上還壓著個韓金鏞,此刻掙扎而不得,臉上、口鼻中的淤泥竟然越沾越多,阻住了呼吸。

咱得說,韓金鏞這一下,留著情面呢。上天有好生之德,習武之人也要講慈悲為懷,不是說遇到歹人就要趕盡殺絕。人性本善,即便是大奸大惡之人,也有他人性中好的一面。就拿剛剛交手來說,如果韓金鏞屈膝時,頂的不是這壯漢的腰窩,而頂的是他的後心窩,那這壯漢落地時,心臟會承受來自地面和韓金鏞鐵膝的雙重衝擊,巨大的壓力和撞擊,須臾之間便會被震碎了臟腑,重傷不治。

韓金鏞兩躲、一擊,瞬間便制服了這壯漢,可把眾賊寇嚇得一驚。

“毛小子,快鬆手,要不然我可就過去,雙戰你了!”領頭的老人見這壯漢須臾之間便被制服,知道單打獨鬥遠不是韓金鏞的對手,動了以多欺少的念頭。

可韓金鏞不以為意,他把單膝壓在這壯漢的腰窩處,卻伸出單手向這老人一攔,說道:“還打?再打,老人家,您可就要白髮人送黑髮人了!要知道,再拖得片刻,這壯漢便要被臉上的淤泥憋死!”

“你……你……”這老人被韓金鏞一語道破了父子關係,竟然踟躕不前,他低頭,只見果如韓金鏞所言,自己的兒子在泥裡一個勁兒的掙扎、蹬腿,可他那雙腿的力道哪還有剛剛那麼強,擔憂自己的親兒子,他突然間口風變軟,開始求情,說道,“小夥子,手下留情啊!”

“怎麼?被我說中了?”韓金鏞問道。

“這就是我兒子,我親兒子!您憋死他,誰給我養老送終啊!”這老漢說道,“還望您手下留情,饒過他吧!”

“饒過他倒也不難,但我放了他,你們一行人再要繼續搶劫我們,這我不是白忙活麼!”韓金鏞得理不饒人。

“您放心,我們絕不敢再難為諸位。您一少年,權且有這麼靈巧的身手,我且猜,怕是這沒動手的三位,能耐更強吧?”這老漢容不得猶豫,說道,“您諸位怕也是江湖人吧?那三位之所以不與我們動手,怕不是沒能耐,而是怕真若傳揚到江湖中出去,說你們以大欺小、倚強凌弱,對名聲不好,是也不是?”

“金鏞,鬆手!”聽了老漢這話,張佔魁不得不說話了,他聲音不大,卻中氣十足,說道,“不要再難為這壯漢了!”

韓金鏞的心裡,實際上還想讓這壯漢再多吃些苦頭,但師命不可違,聽了師父的話,他即刻鬆手,跳到一旁。

老人這才上前,將自己的兒子攙扶起來。

且見這壯漢,顧不得身上的腌臢,先把糊在臉上的淤泥、糊在口鼻的淤泥抹去,這才痛痛快快的喘了幾口氣。他還想要發作,與韓金鏞再戰,雙臂卻被自己的父親死死的按住。

“傻小子,別打了,咱今天碰到硬茬了!人家隨便一個人出來,都能把咱這一夥兒人制服,你還猛個什麼勁兒啊!”這老漢勸過自己的兒子,畢恭畢敬的走到張佔魁身邊,深施一禮,“剛剛多有得罪,我們瞎了眼,識不得高明的英雄,還望您諸位見諒!”

“哪裡哪裡,英雄自不敢當。”張佔魁見這老漢已然服了軟,自己再要強硬,難免有仗勢欺人的嫌疑,這才答言。

“我說,這位老丈,我見您也是個知書達理明事理的人,怎麼單單要乾斷道劫財、雞鳴狗盜之事呢?”李存義走上前,問道。

“唉,但凡有別的出路,誰願意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幹這喪盡天良的營生呢!天災人禍,把老實人往絕路上逼。”這老漢聽了李存義之問,深深打了個唉聲,說,“我們這幫人,本都是本分的農民,有的是中農、有的是富農,有的是地主、財主家的佃農,可都是土裡刨食吃的本分人。前兩年,先是黃河決口,淹了我們的莊稼,又是三年兩旱,地裡顆粒無收,可即便如此,稅負、田賦卻要比豐收的年景高上三四成。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他們達官貴人關起門來在家裡吃肉喝酒,我們這群窮苦農民卻要吃觀音土、剝樹皮,這都沒有人的活路了!我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這才能鋌而走險。”

居廟堂之高則憂其民,處江湖之遠則憂其君。聽了這老漢的話,李存義、張佔魁均不知該如何答對。儘管天津衛距離這裡,騎馬也就三四天的距離,可他們壓根也想不到,如此繁華世界的周邊,竟然有如此的苦痛貧窮。

“大家都是被逼無奈,才聚在一起。有人說直接揭竿而起,反了朝廷,可那又能怎樣呢?我們中間沒有誰有如此的腦力、視野,能帶領大家成事,更難以在短期內聚集這麼多的人。說句實在話,即便聚來這麼多的人,拉起一支幾百人的隊伍,又當如何呢?壯丁都被拉去行伍了,剩下老的老、小的小,一日三餐,稀粥果腹,能有走路的力氣就算不錯,誰還敢起事呢!”老人說道,“我們無非是定下規矩,誰也不許欺負窮苦老百姓,見到為富不仁的、出手闊綽的,偷上一偷、搶上一搶,可我們即便對他們,也是隻圖財、不害命啊!你們不知道,我們這能出來作案的有十來個人,可家裡還有二十多口子,衣不蔽體,連屋都沒法子出!”

“老人家,實不相瞞,我們不是富商,說起來卻算半個官人!”李存義說道,“我們一半兒身份是官人,另一半身份在江湖。所以,這才易容隱去身份,要在這裡查訪辦案!”

“官人?”那壯漢聽了李存義的話,戒心又起,說道,“查什麼案子?抓我們來了嗎?”

“嘿嘿,小夥子,要真惦記抓你,你還真就跑不了!”韓金鏞見這壯漢又要起事,於是說道,“剛剛你跟我都過不了三招,現在還惦記跟我師伯動手麼?”

“別急別急!有話好好說!”李存義朝韓金鏞和那壯漢擺了擺手,搖了搖頭,然後往那領頭的老人身邊湊近了些,說道,“老人家,我有幾個問題得問您,您一定得跟我掏心窩子說實話,否則,即便現在我們放了您,這案子查不清楚,將來也還得有更棘手的角色找上門來!”

“行!行!我說!您問什麼我都說,絕無半句虛言,絕無半點隱情!”這老漢點點頭,說道,“不過,我也有個疑惑要問這年輕的後生!”

“行,您問吧!”韓金鏞說。

“你怎麼知道我們倆是父子的?”

“我猜的!沒想到一猜就猜中了!”韓金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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