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春閨香夢(1 / 1)

加入書籤

闔夜之間,不過是朦朦月光,這黑衣人一腳踢破了窗戶,從屋內一躍而出的時候,韓金鏞壓根也沒想到。

但“脈門努”發射出的上百根毒針,卻泛著寒光,朝韓金鏞襲來。

這陣勢,韓金鏞真以為自己死定了。

他雖然怔怔愣在原地,但是下意識的,把手往自己的胸口處伸了伸。

硬邦邦、鼓鼓囊囊的錦盒還在。

韓金鏞把錦盒從懷中掏出,順手仍在了地上,自己則縱身往旁邊一躍。

眨眼之間的功夫,全部的毒針,向著這個盒子扎去,韓金鏞沒法子蓄更大的力量,只躍出了不到五尺的距離。

但這距離已經足夠他從這些奪命的毒針中逃生。

“噫!好小子!你看招!”這身穿黑衣黑靴的黑衣人,抬起胳膊,瞄準韓金鏞,想要再次射出毒針。

韓金鏞又怎會再給他功夫。

微微把一口氣蓄在小腹,韓金鏞團身向前一縱,直接跳到這人身旁,低頭一轉,卻從他的胳膊下面轉身,藏到了他的身後。

一個人縱然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把胳膊扭到自己的身後。這人被韓金鏞的敏捷所震驚,想要轉身回頭再講打。

韓金鏞又怎會給他機會。

這年輕的少英雄,不過是高抬膝、蜷小腿,用自己的膝蓋在這黑衣人的臀部重重一頂。

這人吃了此重擊,如同被牤牛頂了一下,重重向前倒去,身子直撲到地上。

再起身,韓金鏞手持著“僧王刀”,已經紮在了他的嗓門,說道:“動?在動就捅了你!”

須臾之間,“脈門努”射出的漫天花雨般的毒針,還令自己佔盡了上風,而又在頃刻之間,自己已經成為人家的階下囚。這黑衣人怎麼也不明白,曾在自己手中百發百中、殺人無數的“脈門努”,是怎麼失去了準確度的。

卻又有個中年男子下馬,他雙手帶著厚厚的牛皮手套,不理這黑衣人,直接走到這錦盒旁邊。

這中年人小心翼翼的扒拉掉錦盒上插著的、粘著的毒針,開啟盒蓋。這黑衣人趁著月光向錦盒中望去,盒中沒有他物,卻是一塊烏漆漆的石頭。

“你以為我們沒有辦法對付你的‘脈門努’了?你以為你有了‘脈門努’就能為非作歹、不可一世了?這慈雲石正是你的對頭!”這中年人嘿嘿笑了一聲,把錦盒向黑衣人展示了一下,收回到自己的懷中。

這黑衣人是誰?正是尚雲祥。

早在開封漕幫孫作釗的藏寶閣時,孫作釗便把這錦盒交到了尚雲祥手中,介紹說:“此為慈雲石,是‘脈門努’盒子內毒針的天然對頭。按理說,這‘脈門努’針匣內,裝的應該是以金針、銀針,但南陽知府胡志章被‘脈門努’射中而亡,卻有個中毒的症狀,可見針尖有毒。金針、銀針針尖喂毒,必然被毒素所腐,卻唯獨鐵針、鋼針不會為毒所腐。這慈雲石是天降的隕石,磁力驚人,可直接把以千鈞之力射來的鋼針吸附,是‘脈門努’的天然剋星。我暫且把這寶物借你們一用。老弟我看你為人踏實,這‘慈雲石’暫交你保管最合適不過,由你來攜帶吧!”

黑衣人見今日“脈門弩”之功以破,放眼望去,黑漆漆的夜色中,似有四五人覬覦著自己,知道自己斷然不是對手。

“我說,好漢們,咱遠日無怨,近日無仇,都是江湖人,亮個腕兒吧!”這黑衣人說道。

“有什麼腕兒可亮!”韓金鏞一腳踹在這黑衣人的前胸,把他又在地上踹了一溜滾。

唯恐他再用“脈門努”傷人,韓金鏞伸出一腳踩住了他的手腕,“僧王刀”交在右手向下劈砍,一刀脆生生的砍斷了“脈門努”上的牛皮繫帶,卻沒有傷這黑衣人分毫。

黑衣人想必也是個用刀的行家裡手,見韓金鏞年紀輕輕,手腕上的力道竟然有如此的準度,知道自己今天真是碰上了硬角色,索性不再掙扎。

“報上名來!”韓金鏞口風冷冷的說道。

“嘿,朋友,都是江湖人,闔夜晚間外出,要不然是圖逍遙,要不然是圖害命,要不然是圖財。”這黑衣人說道,“我這晚上出來是圖逍遙的,你剛剛下刀卻不傷我,顯然也不是為了圖宰我,這麼說來,你意也在圖財,這咱就好說!”

“少油嘴滑舌,問你什麼回答什麼!”尚雲祥上前,冷峻峻的看著這黑衣人,另一把鋼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急,別急,朋友。”這黑衣人說道,“聽你們的口音,你們是外地人,外地人可能不知道臨城縣的風水。臨城縣東南有個山頭,名叫‘抱犢崮’,我就是這‘抱犢崮’的人。你們若要是問我的名和姓,我告訴你們,我叫李小水。我是‘抱犢崮’的‘軍師’。你們可能不知道這名字,但你們去問問,臨城縣方圓兩百里,有沒有不知道這個名字的。夜裡孩子哭鬧不睡覺,聽見我的名字就馬上止住啼哭;官場上的衙役捕快,知道有案子是我著人做的,便不再查辦;甚至有沽名釣譽的人,打著我的旗號去找富戶、地主借銀子、借糧,只要聽到我的名字,再大的家族,也得畢恭畢敬的把錢糧拱手相送。”

“嘿嘿,李小水,我們找的就是你!”韓金鏞把這黑衣人手腕邊的“脈門努”往遠處踢了踢,命令道,“坐起來吧!”

李小水聽聞韓金鏞此言,只以為這是一夥人要到“抱犢崮”中入夥,不走尋常路,前來先跟自己打招呼,坐起身來有些得意洋洋:“都是江湖中的朋友,不必如此交往,既然是來投我‘抱犢崮’的,遞上山個紙條子便是。我見諸位均有驚人的絕藝,乾脆現在就跟我上山。上山後,容我和山主稟告一聲,立刻便能封你們個大將軍、二將軍,各自掌管三百嘍囉。別人作案是三七下賬,自己拿三山上拿七,我這就跟你們做主了,咱五五下賬,卻不知你們意下如何啊?”

韓金鏞聽了這話,真可以說是可發一笑,他微微“嘿嘿”冷笑了一聲,說道:“李小水,虧了你的好心,可是我們不是佔山為王、落草為寇的蟲子!別人或許訪你是為了投靠你,我們訪你,卻是為了拿你!”

“喲,別啊,人活百年,追名逐利而已,你們要什麼,儘管說便是。”李小水說道。

“好啊,既然如此,你抬頭看看,那個人,你認不認識?”尚雲祥聽李小水話說至此,抬腿走到這場院的門口,一腳踢開了籬笆門,引李存義、張佔魁押著吳小牛走進院子。

“你……你小子?”李小水見了鋼刀架在脖子上的吳小牛,立刻面露慍色,只說道,“是你小子賣的我?”

“嘿,談不上誰出賣誰,他剛剛也是脖子上架著鋼刀,才跟我們吐露實情。現在這鋼刀在你脖子上架著,卻要看你的招對了!”李存義說道。

“我的招對?你們找我來,是要問什麼?”警覺的李小水,立刻發現了其中的端倪,有些不安,問道,“你們不圖財、你們不害命,你們不願意上山,難不成,你們是官人?”

李小水的話語,突然引得房屋內一陣翕動。黑洞洞的被踹破的窗戶裡,突然間亮起一燈如豆,有慼慼促促的摸索的聲音。少頃,這房屋們“吱呀”一聲被推開,一個衣著不整的女人,一邊繫著左大襟排服的紐子扣,一邊向外走。

即便天色暗淡,李存義、張佔魁、尚雲祥、韓金鏞和李小水、吳小牛依舊看的清清楚楚,這女人髮髻凌亂,面色潮紅,露出的胳膊如同一截白蓮藕,微微有些上了些年歲,卻是風韻猶存的年華。

非禮勿視,四位老少英雄見此,紛紛扭轉了自己的視線,不願直視。可吳小牛,眼睛卻看得有些發直。

“冤家啊,你快饒了我吧……”這女人說道,“都說寡8婦門前是非多,我這被你所強,你每逢初一、十五的來找我,村子裡風言風語已經傳遍了,弄得我在鄉親中間都抬不起頭來,如今,你又把官人引到我的家門口,是還嫌我的名聲不夠臭麼?你快走,你們快走!能把他逮走,當然更好。治不了他的罪,也不要在我的家門口鬧。”

“你個潑貨,還不快進屋,還出來見他們,還嫌我的麻煩不夠多嗎?”李小水有些怒氣,但為韓金鏞所困,又不敢直髮,只能惡狠狠的瞪了這女人一眼,說道,“回屋去!”

“公婆俱已經不再,我那口子走得又早,膝下無有一兒一女,沒有機會立起貞節牌坊,我只盼孤獨終老此生也就算了。”這女人朝著李存義、張佔魁的方向悠悠跪倒,口中說道,“可這廝闔夜晚間來找我的不順序,我一個寡8婦又能有什麼法子,他‘抱犢崮’的勢力大,他李小水的勢力更大,為了我自己能活下去,為了全村老幼不被‘抱犢崮’的匪患所擾,我只能半推半就。按理說我不守婦道,就該騎著木驢遊街受刑而死,可這老少鄉親們也知道我是情非得已,只能睜一眼閉一眼罷了。今日各位老爺們能來最好,要不然,你們就平了這匪患,要不然,你們就治了他李小水的罪,我縱然是不能守得清白之軀,總算是為鄉親們除了一害、除了一霸,這一世也不枉活了一遭!”

這女人一邊說,一邊站起身來;一邊說,一邊往李小水身邊湊和;一邊說,一邊款動金蓮。

韓金鏞發現,縱然這女人雖然話說的好聽,可視線卻始終未離李小水的左右,怕是她意欲營救,心裡已經加了個仔細。

卻見,這寡8婦行至李小水身邊,突然把手伸進衣服內摸索,衣襟翕動不已,眾人皆是更多加了分警覺。幸而這份警覺,才讓大家發現,她竟然從衣服內抻出一把剪刀來,朝著李小水的方向捅去。

一個纏足裹了小腳的女人,縱然是已經抱定了必死的決心,要以這作針線活的剪刀,捅死禍害自己多年的鰥夫,又有多大的力氣。況且,這李小水身懷大案要案,韓金鏞又怎能容許一個女人造次。

事已至此,韓金鏞一腳踩著李小水的手腕,另一腳卻輕輕抬起,怕傷及無辜,只用了些許力氣,以腳尖輕點這女人的手腕。

剪刀應聲落地。

一股馨香之氣撲鼻。

韓金鏞暗道一聲“不好”,便感覺頭腦發脹,四肢無力。踩著李小水手腕的那條腿,突然間一軟,懸懸沒跌倒在地。

也就在這個節骨眼,李小水一個骨碌毛站起了身。

他知道這寡8婦縱然口中說的無情,心裡卻對自己有意。幾年間的逍遙,縱然這女人和自己沒有名分,到了危機時刻,總要捨出性命救自己一救,免得裡外不是人。

馨香之氣更盛,韓金鏞騰出一臂,掩住口鼻,另一手,持著“僧王刀”,胡亂揮舞,不求有功,但求在這危機時刻自保。

李小水卻已經起身,對著韓金鏞、尚雲祥和李存義、張佔魁的方向說道:“就憑你們幾個人也想逮住小老太爺我?青山不改綠水長流,有膽子去‘抱犢崮’找我去,我在虎皮金交椅上等著你們!”

說罷,他不顧這對自己情深意切的寡8婦,不顧自己賴以殺生和自保的“脈門努”,扭頭就要跑。

“腌臢東西,你哪裡跑!”韓金鏞猛地瞪大了雙眼,高喊了一聲。

“僧王刀”鬆手,被韓金鏞扔在地上,他隻手持著刀鞘,向著李小水逃遁的背影用力甩去,只當無招勝有招,只當無功勝有功,卻不願把李小水輕易放走。

眼前一道光影閃過,韓金鏞頸肩腰腿均感乏力,有力無處使,有神無處聚,再難自持,竟然沒了知覺。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