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二角神力(1 / 1)
生猛如曹福地,冷靜如韓金鏞。
雖然年齡相差有不少,韓金鏞遠遠年輕於曹福地,但若論城府,那曹福地可遠遜於韓金鏞。
就在曹福地擼胳膊挽袖子就要講打的時候,韓金鏞卻擰緊了眉頭,陷入了沉思。
在韓金鏞看來,雖然這一幕遠超自己的預料,但卻依舊在可控的範疇之內。
畢竟,如若馬玉昆執意要興師問罪,那剛剛又為何擺出如此大的迎賓排場?如果真是要興師問罪,那就直接把刀斧手叫來,直接就能砍頭殺人了,又怎會浪費如此多的唾沫口舌?
“先禮而後兵?斷然不會如此!這裡面,肯定有馬玉昆的歪點子、壞主意。醉翁之意不在酒,馬玉昆這是還有別的念頭!”只片刻之功,韓金鏞已然篤定了心思,有了主意。
只見,他站起身,走到曹福地的身邊,微微拉了拉他的袖子,說道:“東家,您先少說幾句,坐椅子上,喝口水消消火!”
隨後,韓金鏞又面朝將軍凳上正襟危坐的馬玉昆深施一禮,且說:“馬將軍,您是世之名將,且少動雷霆之怒,慢發虎狼之威。”
“怎麼?你小子還有話說?”馬玉昆這陣子反而消停下來,將軍凳如同釣魚臺,他穩坐之,問道。
“嘿嘿,馬將軍,俗話說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們原本是民,而您是官,這官家如此與民鬥,訊息傳將出去,可不利於您老的名聲。”韓金鏞不卑不亢,彬彬有禮,他說,“畢竟,這馬是您老心甘情願送給我們東家的,現在我們一時難以豢養,把它送回,這也是本著為國家負責的態度,不讓一絲的財產受到損失,您說是麼?這馬本是國家的資財,被我們養成這樣,原本是我們有責任,可這責任又不完全在我們身上。一介國家大員、封疆大吏,因為半葫蘆酒,就把國家資財輕易相贈,這又怎麼說呢?您贈馬的時候,應該就想到了,我們興許養不好這馬的!”
“嗯!”聽了這話,馬玉昆有些吹鬍子瞪眼,他看著韓金鏞,突然問道,“你小子是什麼東西,敢如此跟老子我說話,你這是要把這馬受的罪,歸咎到我身上麼?”
“小子我自然是不敢,只是站在旁觀者的立場上,說幾句公道話。您要知,以您的身份,以您的許可權,張手五支令,蜷手要人命,想要取我們幾個人的性命,不過如同易如反掌。我們仨人,一個是富家子,一個是個讀書人,一個只是個種田的佃戶,沒有任何的背景靠山可言。可是,殺了我們,能顯出您的英明來麼?當然是不能!相反,還會由此,推開了不少想要投靠您計程車子之心!”韓金鏞說道,“國家正在用人之際,相信您也是求賢若渴,倘若因為我們三人的賤命,耽誤了您的大事,那可就是因小而失大了吧……”
“唔……”這番話,馬玉昆聽進去了,他微微頷首點頭,本來,原本他也沒想就真殺了曹福地,不僅不想殺他,甚至可以說是對他青睞有佳,但現下,韓金鏞的一番話,反倒讓他更感意外,心想,“這小子是什麼來路,處亂而不驚,比之曹福地,又有更多的心智了。曹福地就究竟是什麼來路,身邊怎麼會有這樣的人物?人家說的對啊,我真是求賢若渴,可是,我身邊怎麼就沒有這樣的人才……”
“小子,你叫什麼名字?”馬玉昆問道。
“我叫韓金鏞!”韓金鏞畢恭畢敬答道。
“韓金鏞……韓金鏞……”馬玉昆若有所思的重複著這個名字,卻想不出這名字的來歷。
“我說,韓金鏞,你這話說的有一定道理,可又有些強詞奪理!”馬玉昆說道,“我問你,我這軍營如此的紀律嚴明,我要真惦記著把你們砍了,下一道軍令,誰也不許把這訊息傳出,還就真沒人敢把這訊息外洩。這樣一來,我既消了怒氣,又順了國家的王法,取了你們的性命,還不會影響自己的形象,豈不是一舉多得!”
“您這話有一定道理,可還有一句話,叫防民之口甚於防川。說起來,您管的住自己的口舌,下令治轄的了手下的口舌,可您管得了這些兵麼?這些兵在營裡的時候管得住,他們走出營門,到了外面,您又如何來管?”韓金鏞有禮有節有據,他答道,“我們三人,三條性命,如同齏粉,可話要兩個方面說,三條性命雖如同齏粉,同樣能讓人身敗名裂,棋錯一招,滿盤皆輸!”
“小子,你說的話嚇唬不住我,這都不是大事兒!”韓金鏞的話雖然一次比一次更重,但馬玉昆的表情卻愈發輕鬆,他只說道,“現下,饒過你們倒不難,放過你們更是簡單,依我看,喊人把你們砍了不過是一句話的事兒,饒你們不死卻也簡單。”
“嘿,我說馬玉昆,你就別賣關子了,我算發現了,你壓根兒也不捨得宰了我,說吧,你究竟想什麼?”曹福地問道。
“曹福地,我拿你是真沒辦法,你先把酒給我!”馬玉昆欠身,微微露出個笑臉,說道。
“剛剛還要宰我們,現在卻要找我要酒,你到底是個什麼念頭?”曹福地撇著嘴問道。
“嘿嘿,要讓我不殺你也簡單,酒,你得給我,泡酒的配方,你得給我,另外,你還得贏了我手下的巴圖魯!”馬玉昆說道。
“什麼巴圖魯?什麼魯巴圖?你說的,我可聽不懂!”曹福地說道。
“傻小子,巴圖魯是滿語,意思就是‘勇士’‘英雄’!”馬玉昆說道,“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想讓我放了你們,你就得贏了我手下的第一高手!”
“嘿,我說,你行啊,馬玉昆,合著你這是憋著心思,讓我在你身邊兒打架是麼?”曹福地問道,“要說打架,我可誰都不憷頭,非得給你個樣子,說吧,你讓我揍誰?是往死裡揍,還是見好就收?”
“嗬,不錯,我還真沒看錯你!打就真打,打到一方服了為止。你要是能勝過我手下的巴圖魯,我另有所賞,要是輸了,我也不能難為你,但我的行轅也不是你們想象的這般來去自如,恐怕,我這手下也會給你些苦頭吃!”馬玉昆問道,“我說曹福地,你敢應戰麼?”
“嘿嘿,來吧!在哪兒動手?”曹福地橫打鼻樑,壓根就不把這放在心上。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在韓金鏞看來,馬玉昆終於說出了實話。現在看來,馬玉昆之前相逼,原本也不是真要治罪,而是要施加一些壓力,讓曹福地動手,校驗一下曹福地的能耐。
“來啊!”馬玉昆高聲喊道,“來人,給我把英吉爾叫來!”
“嗻……”門外守候的衛士單腿搭腔回了一句,這就一路小跑去叫人。
時間不長,這個被稱為“英吉爾”的“巴圖魯”,走進了大帳。
睥睨四方,這英吉爾進來,連瞥都沒瞥韓金鏞和曹福地一眼,直接在馬玉昆面前跪倒。
“我的天啊……”韓金鏞心裡,暗道了一聲不好。
只怪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如此身量的人,堪稱是世之罕見。
面前的英吉爾,身高足在九尺開外,雖然高度驚人,但卻並非是高而孱弱。——這英吉爾,不僅高,而且壯。
身體橫著要有兩個人的寬度,韓金鏞已經算是較之常人更高一些了,但如果真要站在英吉爾旁邊比一比,也就到英吉爾的胸口。
且說,這英吉爾,走起路來身子帶風,腳踩在地上如同砸夯一樣,發出“嗵”“嗵”的聲音,即便現在跪在馬玉昆的面前,目光仍然可以直視著馬玉昆。
“英吉爾,知道我叫你來什麼事兒嗎?”馬玉昆問道。
“嘿!大帥!”馬玉昆對英吉爾有知遇之恩,英吉爾只聽令於馬玉昆,只聽馬玉昆一個人的話,儘管馬玉昆只是浙江提督,但在英吉爾的眼中,卻就是說一不二、頂天立地的“大帥”,“大帥叫我來,沒別的事兒,肯定是要打仗,對麼?肯定是又有大戰可以打了,是麼?咱英吉爾別的不成,就作興打仗,誰跟大帥較勁?開兵亮陣吧!我去把他活劈了!”
“嗯,英吉爾,你說的不錯,我是要讓你打仗。但你聽見戰鼓聲了麼?你聽見號角聲了麼?今兒喚你出來,不是要讓你打大仗,而是要讓你替我出氣!”馬玉昆面帶微笑,瞥了曹福地一眼,說道。
“哎喲,我的天,有人敢讓您生氣?那咱饒不了他!您告訴我吧,您讓我揍誰,我宰了他!”英吉爾說道。
“不不不不!”馬玉昆笑著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英吉爾,你要好好的把他揍了,但不能宰了他,不能傷他性命。”
“那得嘞,您說吧!”英吉爾站起身,撣了撣膝蓋上的土,說道,“您要讓我揍誰?”
“就你旁邊兒的那一位!”馬玉昆一努嘴,對英吉爾說。
“誰啊?我看看誰給我們大帥氣受?”英吉爾一邊說,一邊把目光投向身邊,他看了看曹福地,又瞅了瞅韓金鏞,向馬玉昆問道,“大帥,誰給您氣受啦?是這個小白臉兒,還是這個大老粗?”
“嘿,我說,大個兒,你嘴裡乾淨點兒,你說他是小白臉兒倒不在緊要,為什麼說我是大老粗啊?”曹福地聽了英吉爾的話,本能的上前說道。
按說,曹福地心裡還真挺喜歡英吉爾的,覺得這大個兒身量高,說話底氣足,沒有什麼心機,說話辦事兒由著性子來卻不走腦子,和自己很投脾氣。
“你不是大老粗?你瞅瞅你自己,穿了雙好鞋,可是鞋幫、鞋靿、鞋面上淨是泥,就衝這一點,你也不是個細人;喲喲喲喲,你再瞅瞅你這衣服袖子,你再瞅瞅你這衣服的領口……就衝這些,你不是大老粗,你是什麼啊?”英吉爾答道,“大帥,您是讓我揍他吧!我雖然心裡挺喜歡他,可是感覺這小白臉兒不會給您氣受,要是惹您生氣,必定是這大老粗兒!”
“嗯,英吉爾,你看的準,你看的沒錯!就是這‘大老粗’!”馬玉昆順著英吉爾的話說道,“他前兩天把我的寶馬給誆走了,養了幾天,養不活,又給我送回來,可是那馬都已經快死了,我又打不過他,你說,我該不該叫你來教訓他?”
“啊?大帥!”英吉爾聽了馬玉昆的話,倒有些出奇,只問,“不過是個‘大老粗’,您會打不了他?”
“打不了啊,所以才叫你了!”馬玉昆說道,“他能把我那匹寶馬舉過頭頂,扛著那匹馬走幾里地的路,而且面不改色心不跳,跟沒事兒人一樣!”
“嗨,這有什麼了,我也能啊!”英吉爾不服輸,“甭說一匹馬了,就是一隻大黃牛,一隻大駱駝,我扛起來也說走就走。”
“所以啊,我要讓你教訓他!”馬玉昆說道,“也就你能治了他!”
“唉,我說,馬玉昆,你不能……”曹福地用手點指馬玉昆,意欲說些什麼。
“我呸!我們大帥的名字,哪能像你似的這麼直接叫!”英吉爾一巴掌把曹福地伸出的胳膊按下去,又一把薅住了曹福地的衣領,“走走走,小子,你別狂,大帳裡地方小,活動不開,我與你教軍場上大戰三百回合!”
“你給我鬆手!”曹福地見自己的衣領被拽住,右手搭在了英吉爾的手腕上,微微用了些“鷹爪力”的能耐。
英吉爾縱然是皮糙肉厚,也扛不住這骨頭上的疼痛,一撇嘴,送了手。
“哎喲,行啊,你這大老粗,看不出你還有這手能耐!”英吉爾來了興致,說道,“走走走,有膽兒,你就跟著我走!”
“走就走!”曹福地一揚脖子,昂著頭走在了英吉爾的身後。
“嗨,馬大人,您這不是……”韓金鏞欲言又止,欲語還休,說,“您這不是生事麼。我看出來了,這英吉爾是您的愛將,可是東家也是我們老爺的掌上明珠。他倆動手,誰傷了誰也不合適啊!”
“放心,英吉爾不會受傷的!”馬玉昆信心滿滿,說道。
“那就更不行了,我們東家會吃虧的!”韓金鏞作勢露出了些焦急的神色,只說到,“馬大人,我們東家要是真吃虧了,您可別賴我,我得上去給幫忙。二打一雖然不露臉,我總不能讓我們東家吃了虧!”
“哈哈哈哈,小夥子,你隨便,別說你們倆打英吉爾了,再加上那拉平板車的佃戶,如果你們仨能把英吉爾打了,我就服!”過度的自信,就是驕傲。馬玉昆這大話可就說下了,這坑可就給自己挖下了。
“那得嘞,有您這話,我一會兒真備不住要伸手幫忙了。到時候要是我們倆打一個,把您手下愛將給打傷了,您可別怪罪我!”韓金鏞說道。
這正是,頭一次角力,曹福地與馬玉昆爭著扛馬上肩趕路,倆人不分伯仲,卻驚了馬玉昆,民間竟有曹福地一般的人物。
這一次,馬玉昆卻從營內叫出了自己的頭號“巴圖魯”,不為真傷曹福地,卻要讓曹福地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要驗一驗曹福地的成色。
這第二次角力,卻要走向何方?曹福地會否在馬玉昆的行轅裡遭遇血光之災,咱下回再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