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柳暗花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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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時間捯回幾個時辰。

就在天矇矇亮,韓金鏞給那母羊點了啞穴,躡手躡腳走出於獵戶家門後,於獵戶便推開了自己臥房的門。

於獵戶幾乎是一夜未眠。隱隱的,他知道,顧忌自己的安危,韓金鏞肯定會不告而別,自己上廣華山。於是,於獵戶留了個心眼兒,他和衣而眠,而且睡得格外警醒。

所以,當於獵戶聽到韓金鏞的動靜後,只聽得韓金鏞的腳步聲慢慢變小,斷定韓金鏞已經遠去後,便從炕上起身。

他一手抄起過去常用的獵叉,另一隻胳膊挽起自己所攜的乾糧和水囊,走出家門。

“我於家的事情,不能讓一個外來的後生全乾了。縱然人家的能耐遠遠強於我,我也不能心甘情願領下這份人情!”於獵戶兀自想著這些。

但當他走出家門,向上山的路上望去時,視線範圍內卻再難見韓金鏞的影子。

溼軟的泥土地上,只有一列腳步,延伸向上山的路。

於獵戶方才知道,韓金鏞肯定是神力加身,扛著羊上山走去,只有如此,才有如此的速度。

好在,於獵戶縱然多年沒有上山,這廣華山的一草一木、每一條路徑,仍舊深深的刻畫在他的腦海中。

於是,於獵戶只疾步跟隨著韓金鏞的印跡,走向廣華山深處。

首次發現韓金鏞的足跡,是在韓金鏞殺掉小蟒蛇的地方。於獵戶發現,這裡的腳步漸而凌亂,路旁,卻有一個被斬斷的蛇頭。

“好厲害!”於獵戶深深記得這蟒蛇的厲害,縱然是小蟒蛇,自也有幾分兇猛。他撿起蛇頭,仔細觀瞧。獵戶的眼睛是雪亮的,他只看了一眼,便發覺,刀鋒所至,這蛇頭的切口齊刷刷的,顯然,用刀之人,在刀上施加了足夠的勁力。

順勢再行,卻在這深一腳淺一腳的山路上,自覺疲敝了。

他停下腳步,只在山中找了個能落足的地方,歇一歇腿,喝了些水,稍微喘了口氣,這才繼續前行。

但行至前方,一股掠食動物的腥臭氣息,卻漸漸濃郁。

多年的捕獵經驗,讓於獵戶知道,自己這是要和山中的狼或虎短兵相接了。

但再向前行了幾步,卻只發現密林不見,豁然開朗。

空地上,伏著一隻虎,虎皮卻被扒下,只露出了赤條條的虎肉。一旁,卻是整掛的老虎的內臟,以及一攤殷紅的虎血。

猛虎之死,定然是高人所為。

於獵戶放眼觀瞧,卻見,在水潭邊的峭壁上,有人以手指蘸虎血,寫下“殺虎者韓金鏞”幾個大字。

“真乃神將也!”於獵戶不禁發出瞭如此的感嘆。

若問,這老虎皮是韓金鏞扒的麼?老虎是被韓金鏞開膛破腹麼?那一掛內臟,是韓金鏞給弄出來的麼?

是!

是時,韓金鏞一個反背背跨的架勢,只要生生把虎撅死。實際上,這猛虎卻並沒死,實際上,它只是骨斷筋折了。

當韓金鏞把背上這如同一灘爛泥的老虎,扔到地上的時候,老虎雖然不能動了,卻仍舊有出氣、進氣。

按照現代醫學的解釋,老虎這是被韓金鏞折斷了頸椎、脊椎,傷了中樞神經,這才不能動彈。

見這猛虎仍有一口氣在,韓金鏞撿起柴刀,想要斬殺。

但頃刻之間,卻動了惻隱之心。

“天下之大,適者生存,弱肉強食,這本是天經地義的。”韓金鏞躊躇片刻,自顧自琢磨,“如此說來,這猛虎實際上卻又並沒有錯。你既然沒錯,我又幹什麼非要取你的性命!順天而行,大路通天,逆天而行,路行愈窄……”

心裡篤定了主意,韓金鏞只走到這老虎的身邊,蹲下身,說:“老虎啊老虎,你傷人、傷畜無數,本該殺了你,為那些死去的冤魂報仇的。可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你我遠日無怨近日無仇,我真這麼做了,卻又得不到什麼。今天遇到我,算你命中註定有此一劫。我卻不願再取你性命,乾脆,饒過你這一回吧!且留你在這裡,自生自滅。”

說罷這話,韓金鏞起身要走。

老虎被傷了脊柱,此刻縱然想起身掙扎,又怎能如願。它只能強掙扎著哼了幾聲。

韓金鏞循聲望去,卻見這虎流下了慈心淚。

韓金鏞順著猛虎的脊骨向下捋了捋,縱然不知這老虎的骨骼構造,手中也有感覺,知道猛虎的脊樑,已經斷成了好幾截。如此這般,它再想行走是不能了,只能在此自生自滅。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韓金鏞知道,與其讓桀驁的猛虎,在這裡受罪,反不如給它來個痛快的,於是搖搖頭,說道,“乾脆,我給你個痛快,讓你早早轉世投胎吧!”

說罷此話,韓金鏞舉刀,朝這老虎的脖頸之處扎去。

這老虎身中數刀,血氣已經不比之前了。鮮血汩汩流了一陣子,便停下了。

韓金鏞以手再探,卻發現老虎早已經沒有了鼻息。一時間,他想起山下新國縣的蕭瑟,想起於獵戶的境遇,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剝了老虎的虎皮,又把老虎開膛破肚,摘除了它滿腹的內臟,又用手指蘸了些未乾的血跡,在峭壁之前留書為證。

探山棍已經斷成兩截,韓金鏞只從自己身上撕下布條,又從密林中找出根新鮮的荊棘,好歹綁了綁。

母羊尚在樹上,韓金鏞只一個健步,便躥到樹上,把母羊抱了下來。

這母羊剛剛以俯視的姿勢,親歷了韓金鏞是如何與猛虎相搏,是如何戰敗了老虎,又是如何殺虎、剝虎皮、摘虎內臟的,縱然是個牲畜,對韓金鏞之勇,仍舊佩服的五體投地。

且說,韓金鏞既瞭解了此間之事,順手從懷中掏出了地圖。他仔細辨別了下方位,又仔細觀看了地圖,細細回想了昨夜晚於獵戶給自己述說的前進方向,發現自己現在距離蟒蛇的蛇穴,大致還有半天的路。

於是,韓金鏞打點好行裝,牽著羊,準備繼續向前行。

書說至此,說的簡單,但實際上這一個白天,已經過了大半。

山間,天色漸漸暗了下來,韓金鏞知道,窮山峻嶺的深處,天黑的總要比平原快一些,於是,找了個樹木成蔭的地方,只用柴刀砍了幾根茂密的松樹、柏樹枝,做了個簡單的窩棚,從從一顆乾枯的書上,取下一截筆直的樹枝,好歹削了削枝條上的枯皮,令其不再磨手,他順手又抄起了一塊乾枯的枝幹。

韓金鏞用柴刀在這乾枯的枝幹上剔出個豁口,隨即坐在地上,以鑽木取火的招式,想要燃起火堆。

勁力足夠大,三下五除二的功夫,摩擦出的燃屑便冒氣了煙。

韓金鏞把事先準備的松脂放在樹枝中間,輕輕吹了幾吹,樹枝中先是冒出了更加濃郁的煙,隨即便露出了火焰。

身邊不遠處有幾株竹子。韓金鏞走上前,選了一棵相對粗壯的竹子,砍下一個竹節,然後又從樹上抖落下一大捧潔白的積雪。他把積雪放在竹節中,擱在火堆中燒,只眨眼間的功夫,積雪便化作水,又一袋煙的功夫,水便咕嘟嘟沸騰起來。

夜色,卻在這個時候,已然籠罩了崇山峻嶺。

韓金鏞在窩棚裡席地而坐,又把那母羊攏到自己身邊。他在火堆前烤了烤乾糧,又把之前在客棧裡,那老闆給準備的牛肉串在樹枝上,擱在火堆上烤了烤。

牛肉中的脂肪,受熱,發出了噼噼啪啪的響聲,香氣四溢。

韓金鏞吃了幾塊肉,又和這母羊分享了幾塊幹餅,喝了些熱乎乎的融雪之水,這才打坐在窩棚內,以御氣之法休息。

這眼睛一合,再一睜開,天色卻又已大亮。

韓金鏞只簡單收拾了行囊,把餘燼熄滅,牽著羊繼續上路。

有書則長、無書則短,且說韓金鏞按著之前於獵戶提供的路線,繼續前行,他手持探山棍,躲過了幾道地縫,又繞過了幾道山樑,終於,抵達了地圖所示,一面高愈幾十丈的山崖邊。

韓金鏞站住身子,手持地圖看了看,發現,蛇穴就在這山崖邊。

山崖猶如一堵高聳的牆,長約幾里,渾然一體,韓金鏞手搭涼棚,四下望去,卻只見崖體,哪裡得見那山洞蛇穴。

看不到,索性走一遍,韓金鏞牽著羊,只深一腳淺一腳的,把這山崖從東走到西。

蛇穴依舊無處可尋。

“難不成,是我走錯了?是於獵戶記錯了?還是他的圖畫錯了?”韓金鏞有些不自信,他只掏出地圖,再次觀瞧,仔細回憶於獵戶所說的每一句話,回想了他昨日今日所途經的每一個地標,發現,這裡正是圖中所示,蟒蛇的蛇穴所在。

“可是,這蛇穴在哪裡呢?”韓金鏞思忖再三,終究沒有發現端倪。

“要不然,我爬上這山崖看看去?”韓金鏞抬頭,只望向這山崖頂端,卻見這山崖格外光滑,偶爾有幾個抓手,但相距太遠,如此的高度,如此的抓手,想要徒手登上這山崖的頂端,卻如同登天一般。

“要不然,我返回原路,看看是不是走錯了吧……”韓金鏞想到這裡,有些洩氣,這陣子,昨日殺虎時的豪氣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走錯路的挫敗感。

這種無奈之情,讓韓金鏞垂頭喪氣,只感自己的無用。

“連個蛇穴也找不到,還怎麼能找到二師爺的所在!看來,我還是太年輕,太不經世事。我的能耐,從拳腳到腦力,從內心到感官,都還有太多太多要提高的!”韓金鏞有些自責,但這陰霾的心情轉瞬即逝,“且讓我在這山中,再行歷練一番吧!”

心情開朗了,希望就也在眼前。

就在這時,韓金鏞的手心,突然感到了慼慼促促的瘙癢。

“咦?端得怎了?”韓金鏞低頭觀瞧,卻只見自己身邊的母羊,又有些顫抖,它的顫抖由輕微變得劇烈,引得拴羊的繩子也發出輕微震顫。

“我的乖乖,你發現了什麼?”昨日與虎相爭,韓金鏞便發現這“人有人言、獸有獸語”的道理,更發現了這動物之間,預知危險,自然有自己的一套門道,這卻是自己學不來、也學不會,更無從談起要如何學的。

韓金鏞只能仔細觀察身邊的母羊,卻只見母羊雙眼目視著斜前方,一面顫抖,一面不住的往反方向退卻。母羊目視的,卻是這山崖邊,一片嶙嶙峋峋的怪石。

韓金鏞手牽羊上前仔細觀察,這才大喜過望。

“哪裡是怪石,這分明是一堵剛剛壘砌的牆!”韓金鏞心想至此,以手扳牆,卻見這怪石四周都有挪動,露出個一人大小的縫隙輪廓。

“我明白了!真是峰迴路轉!”韓金鏞心中大喜,心砰砰直跳,“冬季寒冷,想必是這蟒蛇要冬眠,這才鑽回蛇穴,以怪石堵門。那巨蟒狂蟒的巢穴,定然就在這堵怪石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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