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不出所料(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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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大早一直等到下午,待得陽光不那麼毒辣的時候,李瑞東風塵僕僕的趕來了。

張佔魁、李存義和韓慕俠、尚雲祥師徒四人,自然在門口迎接。

見李瑞東,雙方互道辛苦,各自揶揄了兩句,隨即,李瑞東被請入了客廳。

分賓主落座,上茶之後,張佔魁臉上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李先生,之前所說之事,有好訊息了!”張佔魁只欠了欠身,對李瑞東說道。

開門見山,幾乎沒有客套話,張佔魁直接丟擲了這一句。可見,他心裡究竟是有多麼的歡欣。

“什麼事?什麼訊息?”李瑞東只問。

“上一次聚會,你我共聚一堂,大家一起商量成立武士會之事,這事兒有眉目了!”張佔魁詳細的解釋說。

“唔!這麼快?”聽了這話,李瑞東驀地站了起來,臉上帶了幾分欣慰色彩,可須臾之間,他四下張望了一下,又坐回原位,只問,“張先生,並非是我鼻子李不解人情,可是,既然這事兒有眉目了,就該把天津衛的國術好手兒們都找來,大家一塊兒商量啊。您和存義光叫我來,卻又是何道理呢?”

“李先生,這事兒您想的對,按理說,是該把大夥兒都招呼來的。可是有一個問題,我想先聽聽您的意見!”張佔魁說道,“我想聽聽您的意思,問問您,我這麼做,究竟好不好!如果您說此舉不妥,乾脆,我便回絕了人家!”

“怎麼?這其中還另有隱情麼?”李瑞東問道。

“算不上隱情,只是我先斬後奏,赴京行了個人情!”張佔魁說,“人家聽聞天津衛的國術圈子,有如此的志向,當即表示贊成,卻傾力傾情相幫,沒有絲毫的前提或條件。”

“哦?這是怎麼回事兒啊?”李瑞東只問道。

張佔魁這才把赴京之事,娓娓道出。

張佔魁是五月中旬赴京的,刨除了路程,在京城一共呆了整四天。頭一天中午啟程,是夜便抵達,張佔魁當晚風塵僕僕,只簡單修整了一下,第二天一大早,便去禁衛軍衙門求見馮華甫。

當然,馮華甫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在聶士成身邊唯唯諾諾的軍械局督辦了。想要見到他,還真費了一些功夫。

到門口,先有站崗的衛兵把他攔下。

“唉唉唉,我說老鄉,你是幹什麼的?”這衛兵肩膀扛著一杆槍,見張佔魁風塵僕僕,只把他當成了不懂規矩的鄉下人。

擱在往日,若是被人如此對待,以張佔魁的脾氣,他眉毛早就豎起來了,但這一日,他心中知道孰輕孰重,自然把火爆的脾氣微微收斂。

“這位兵爺,我想在衙門裡找個人!”張佔魁只賠笑說道。

“嗬,看不出啊,這高門大院的衙門,你在這兒還有熟人!”站崗的兵丁問道,“說吧,你這熟人是伙房的啊,還是馬廄的啊?話說在前面啊,你要找熟人,去下人走的門找去,這裡是我們總司令走的門,一會兒怹老人家要是出來,撞見你,心裡不高興,那我可要倒黴。我倒黴了,你也肯定要倒黴。”

“啊哈,是是是,兵爺您說的是,麻煩您給通稟一聲吧!”張佔魁依舊賠笑,心中卻已然微微起火。

“我剛說了啊,你找熟人,去下人走的那個偏門兒去找,這兒是正門,正門是給我們總司令走的!要都像你這樣,過來一個人,來我們禁衛軍衙門找人,都讓我通稟,那我鞋底子磨也磨薄了,腳後跟磨也磨破了!一年我就得比別人多穿壞兩雙鞋!”

衙門口高,這看門狗都比別人叫聲大。

張佔魁只苦笑一聲,這樣的場景,過去在朝廷還沒覆滅之前,他多多少少也是遇到過一些的。看門的兵丁真不給通稟?當然不是,他這是拐彎抹角的想要索賄。

“是是是,兵爺,您說得對,是我不懂規矩!”張佔魁把手伸進懷裡,掏了掏,沒找到銀元,卻摸出來兩塊散碎的銀子,捧在手心一掂量,少說要有八錢,他把銀子塞到看門的兵丁手裡,說,“小小心意,兵爺您別嫌少,天兒這麼熱,買二兩茶葉泡水喝!”

“唉,你這是幹什麼……”門口兵丁假意推辭,卻拽著張佔魁的手,往自己的褲口袋裡放,“我不是這個意思……嗨嗨嗨,你的熟人在我們衙門裡做事,你說一聲,我給你喊出來就是了,你何必如此的客氣啊,大家抬頭不見低頭見,你這樣,讓我們以後怎麼見面……”

張佔魁心裡暗罵,倘若這禁衛軍衙門的兵丁都是這個樣子,那這朝廷垮臺、民國成立又有什麼意義。

但張佔魁終究還是把手從那兵丁的懷中抽出,只再賠了個笑臉。

“對了,這位老鄉,你那熟人是誰啊?別說了半天,我連你要找誰都不知道,那我怎麼給你通稟啊!”

聽聞兵丁提問如許,張佔魁心裡有了底,心裡話說,“行了,你小子,就怕你不問,你問,我答,我回答出來嚇死你!”

心想至此,張佔魁只格外的殷切,似有討好之意,說道:“我這熟人,是我遠房大表哥,聽人家說,他現在禁衛軍衙門裡謀差使,當上了一個小官,我這不來投靠他了麼,就是不知道,您認不認識他!”

“喲,這大表哥還是個當官兒的,那我這門衛肯定認識啊!”看門的兵丁聽聞張佔魁是來找表哥,表哥還在衙門裡當官兒,臉上立刻一改剛才的頤指氣使,似乎帶出了幾分討好的笑容,“卻不知,您這大表哥在哪一隊,是當個什麼官兒啊?”

“喲,這我就不知道了,我就知道,他在禁衛軍衙門,究竟當上了什麼官兒,人家倒沒跟我提!”張佔魁話雖如此,心裡卻有意作弄,心說,“今天非得把你嚇死不可!”

“哦?我看您歲數不小了,要按您這歲數,您這大表哥,肯定歲數比您還得大,真若如此,估計他這官兒興許還挺大的呢!”這兵丁說,“這麼說吧,你不知道你表哥當什麼官兒,他叫什麼名字,你總記得吧!”

“記得,記得!”張佔魁只撓著自己的頭頂,假意思索,說道,“我這大表哥,叫馮華甫,學名叫馮國璋,當年我們還小,互相鬧玩笑,我給他起名,叫馮禿子!”

“你說誰?你說你大表哥是誰?”門衛聽了張佔魁這話,眼睛瞪大了。

“把你眼睛睜好嘍,要不然一會兒你眼珠子得掉在地上!”張佔魁心中笑道,臉上卻沒帶出表情來,只說道,“我大表哥叫馮國璋!”

“哎喲!”門口的衛兵面帶難以置信的表情,只說道,“他是你什麼親戚,你是他什麼親戚?”

“他是我大表哥,我是他表弟啊!”張佔魁說道,“說起來,我們倆除了有這門血緣親情,當年還一起入過行伍,一起在聶士成提督的麾下作戰。當時,他還沒我的功勞大呢!”

“哎喲……”這站崗的衛兵懸懸沒從崗臺上摔下來,他只一個健步從臺子上跳下,只說,“我的表叔,您找這人,我們家總司令啊!您等等,我這就給您通稟!”

說罷這話,這衛兵只一路小跑,向門房的方向跑去,跑了幾步,忽然又折返回來,他只把口袋裡的碎銀子掏了出來,塞到張佔魁手中,說道,“我的表叔,您老的這錢,我可不敢要。要了這錢,我們總司令非得扒了我的皮、戳了我的骨頭。我通稟之時,該怎麼介紹您呢?”

“哎呀……這錢你還是收下吧,買點兒茶葉泡水喝,也是好的麼!”張佔魁有意推辭,這陣子,輪到他擺譜了。

“不不不,BJ城有好茶葉,改日我孝敬您老一些!”這兵丁倒是會來事兒,嘴也甜,只說道,“沒請教您老的大名?”

“我是天津衛的人,大名不敢當,我叫張佔魁。一會兒你去通稟時,就說聶士成麾下聽命,天津衛表親張佔魁來了就行!”張佔魁說道。

“好嘞,那您老在這兒稍等,我去通稟一聲。不過,我不大可能直接見到總司令,只能一級一級的往上報,您乾脆在這兒先坐一會兒,待會兒我出來,給您端一杯茶水!”這兵丁說。

“不急,不急,我倒不甚口渴,那就有勞兵爺了!”張佔魁抱拳拱手,說道。

“哪裡話,您稍等!”

衛兵只一路小跑,跑到門房,把門口張佔魁求見的事兒,說給了自己的頂頭上司聽。

上司聞聽,先是一愣,隨即問道:“這人什麼穿著打扮?說話什麼口音啊?”

“我瞧是個鄉下人打扮,渾身是土風塵僕僕,口音確實是天津衛那邊的!”衛兵說。

“混蛋,你傻了啊……”頂頭上司聽聞如是,“啪”的一個耳光,打在了這兵丁臉上,只說,“天天來亂投親,找咱司令鑽營的人還少麼?你就沒這點兒機靈勁兒,把他哄走就得了!”

“不對不對不對……”這兵丁捂著臉,似有許多的委屈,只說道,“要說我天天站崗放哨,見的人多了,這人是騙子還是實誠人,我看一眼就能看個八九不離十,這人說話時甚為懇切,不像是鑽營之人。更何況,他還知道咱司令的往事,說他還曾經和司令一起在聶士成聶提督的麾下聽令!”

“你啊……他孃的,我去給你通稟!一會兒司令怪罪下來,有罪你自己受、有罰你自己領啊……”這上司說道。

“那司令要是有賞呢?”這衛兵賠笑臉問道。

“他孃的,就你貧嘴!我問你,你收人家錢了麼?”上司有意要再打,問道。

“豈敢豈敢,真要是親戚,那我這差事還混不混!”衛兵說罷此話,趕忙笑嘻嘻的跑出。

且說,這陣子,無論是衛兵、還是這衛兵的上司,都拿不準,門口站的這鄉下人,究竟是不是貨真價實的遠房親戚。

但通稟還是要通稟的。

焉知,訊息報上去只一袋煙的功夫,總司令竟然親自,穿著大褲衩,趿拉著光板鞋,散亂著頭髮,一路小跑向門口趕來,一邊跑,他一邊喊:“表弟在哪裡?我的表弟在哪裡?”

“司令……”衛兵的上司上前敬禮,被這司令一把推開。

“嘖……”門口站崗的衛兵,倒吸一口涼氣,他只把腰桿挺得更直,卻不敢回頭張望,更不敢和張佔魁的目光相接。

張佔魁這陣子倒擺起譜來了。

他只撣去身上的塵土,露出樸素卻整潔平整的衣襟,挺起腰板,雙手抱拳作揖,喊道:“大表哥,天津衛張佔魁來看您了!”

“我的表弟,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啊!來來來,大熱天的,屋裡請屋裡請!”馮華甫只走上前,雙手攥住張佔魁的胳膊,顯示出格外的親暱。

“這不,兵荒馬亂的,我實在是混不下去了,我來投奔您了!”張佔魁站在原地,只說道。

“嗨,咱哥們兒弟兄的,談什麼投奔不投奔,屋裡說話,屋裡說話!”馮華甫拉著張佔魁的胳膊,就要往裡走。

“等等!”張佔魁驀然站住,像一枚楔子一樣定在原地。

這馮華甫焉還能拉的動。

“怎麼了?有什麼事兒麼,兄弟?”馮華甫有些不解,看著張佔魁問道。

“這衛兵……”張佔魁一指門口站崗的兵丁,臉上寫滿了冷峻。

“啊,我的衛兵啊,怎麼了?”馮華甫問。

“完嘍……”衛兵心都涼了,心想自己剛才索賄之事,真要被司令的表弟一語點破,自己挨一頓板子是跑不了了,興許,司令一時惱怒,真會把自己槍斃。

卻哪知,張佔魁臉上突然露出微笑,只笑言:“這衛兵真機靈,我想拿點兒錢賞給他!”

“這是我的子弟兵,沒說的,肯定機靈,賞他有我了,咱屋裡說話!”馮華甫再拉張佔魁,這次,張佔魁終於隨馮華甫進屋。

門口站崗的兵丁,渾身的白毛汗卻出了裡外三層。清晨時分尚還清涼,但他汗水順著脖頸子滴下,浸透了衣襟。

“嚇死我了,差點尿褲……”這衛兵只心裡兀自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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