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求賢若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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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說,這陣子,張佔魁戲弄了門口難為他的衛兵,雖馮華甫一起走進衙門,分賓主落座,馮華甫這才讓張佔魁稍後,自己回屋,換去了他那一身度夏的清涼裝,穿上戎裝再臨待客。

這一次,總司令恢復了該有的威嚴。

衙門的客廳挺大,主賓、副賓的椅子和接手桌,全都是上好的紅木製作,上面鋪著亞麻編織而成的坐墊,做起來又舒服又涼爽。

客廳主席背後,是一副碩大的下山虎中國畫,兩邊的對子,寫的是地動山搖驚百獸,天光暗淡鎮八方,橫批是橫空出世。

張佔魁見了這屋裡的陳設,便知此時的大表哥馮華甫,已經難與當年聶士成的手下同日而語。如今的大表哥,可以說是說一不二的大將軍了。

想到這裡,張佔魁自然不自然的變了變坐姿。

馮華甫倒不在意,雖然一身戎裝,依舊是大大咧咧的坐在當下。

“來啊,上茶!”他高喊一聲,“泡我自己日常喝的茶葉,用好水!”

片刻的功夫,自有衛兵把兩盞蓋碗茶端了上來。

“來來來,兄弟,品一品我這茶!”馮華甫說道。

“豈敢豈敢!”張佔魁起身回答,“大表哥這是送客茶,弟我焉能喝的下去!”

“嗨嗨嗨,坐坐,咱坐下說話,自家兄弟,別這麼客氣!”馮華甫起身,讓張佔魁坐下,說,“世道都換了,哪還有這麼多的講究。早就不興‘端茶送客’那一套了。實打實的,表弟,嚐嚐我這茶水,絕對是好茶,正宗的明前龍井,人家給我採來的,泡茶的水勢玉泉山的水!”

“喲,表哥,這玉泉山的水,當年不是給皇上喝的麼?”張佔魁問道。

“是啊,當年是給皇上喝的,現在是隨便誰都能喝了!”馮華甫只笑言,“既然如此,我這好茶,焉能不配好水,來來來,嘗一嘗!”

說罷此話,馮華甫主動端起茶碗,自顧自呷了一口水喝。

“唔!好茶,好茶!”張佔魁試探的喝了一口,連忙稱讚。

“兄弟,咱倆有年頭沒見了吧!”馮華甫說道,“自從當年庚子年一戰,隨後哥哥我幾經沉浮,這才混到如今這位置,你這些年都忙什麼了呢?”

“嗨,弟弟我這些年,無非是朝朝聊以度日,日常得果腹了,便打一趟拳、踢一趟腿,活動活動筋骨,雖然年紀輕輕,卻時常把自己當成老年人了!”張佔魁客套道。

“你別跟我客氣了,我瞧你一團精神足滿,雖然年至知天命,卻自有一番英氣,這幾年,功夫又漲了吧?”馮華甫問道。

“哪裡,哪裡,總歸是拖了大表哥的福!”張佔魁繼續客套。

張佔魁豈能知道,自己一番客套的言語,卻激起了馮華甫老大的不樂意,他只眉頭微微一皺,問道:“兄弟,不對啊!你不是這脾氣!”

“什麼脾氣?大表哥您說什麼?”張佔魁問。

“兄弟你往日是俠肝義膽的脾氣,說白了,就算當著皇帝老子的面兒,你也不說慫話,今天怎麼跟我這麼客氣?”馮華甫只微皺眉,繼續問道,“俗話說,禮下於人必有所求,多年未見,你一見面就跟我這麼客氣,莫非,你找我是有事情相求?”

“大哥好眼力!弟弟我慚愧!”張佔魁尷尬一笑,微微搖頭,“什麼事兒都瞞不過你!”

“那你客氣什麼啊,咱都自家人,血濃於水的親情,別人和我八竿子打不著,有求於我,我但凡能幫,還幫幫了,更何況是自家人,你有什麼事兒,但說無妨!”馮華甫見張佔魁直言相告,臉上露出了笑容,只問道,“說吧說吧!”

“既是如此……”張佔魁把手伸入懷中,掏出了早已經預備好的信箋,起身,遞給了馮華甫,說道,“這有一封天津國術圈託我轉交給您的信,您一看便知!”

“什麼啊?”馮華甫一邊接信,一邊持續露出不解之意,只問道,“你來了,有什麼事兒當面說便是,何必再寫信呢!”

“實在是事關重大,空口白牙難以說明白,這才寫下一封書信,請您細瞧!”張佔魁說道。

馮華甫聽聞至此,不再言語,只從衛兵手裡,接過一把裁信封的手刀,手一揚,割開信封、掏出信瓤,他抖落開信紙,細細讀來。

一頁、兩頁、三頁,馮華甫只把這信件翻過來調過去看了三遍,才把信紙擱在了接手桌上,問:“兄弟,這信是誰的手筆?”

“是大夥兒的主意,我的手筆!”張佔魁說道。

“唔……”馮華甫略作沉吟,只沉默無語,隔了片刻才說道,“兄弟,不是表哥我駁你的面子,但這事兒還真是事關重大!”

“表哥,其實……”張佔魁有意細作解釋。

“你等等!”馮華甫一揚手,微渺二目又做思忖,說道,“你要是找我,說你有朋友被下了大獄,那沒別的,我二拇指寬一個紙條子就能讓他們放人。即便不是我的轄區,我親手寫一封信,蓋上我的手戳子,看信的人也得給我個面子。但你求我這事兒,跟這些不是一回事兒啊,倒不是說我缺錢,不能資助你們,實在是其中另有一番力量的博弈!”

“表哥,一個練武人成立的民間組織,請您出山當會長,這其中有什麼博弈啊!”張佔魁只問道,“既然跟您是實在親戚,我跟您交個底,一來,是想找您求幫告借,得一些資助,二來,卻是為了讓您出山,我們背靠大樹好乘涼,將來有個更好的發展!”

“嘿嘿,兄弟,這我豈能不知,實在人說實在話,你既然跟我交個底了,那我也跟你交個底!”馮華甫聽了這話,也笑了,說,“雖然現在,這火槍大炮才是戰場利器,但打勝仗從來不靠這些傢伙事兒,歸根結底還是靠人,靠領頭人,所謂‘千軍易得而一將難求’的道理。現下,朝廷雖然垮了,但勢力猶在,一些將領手裡還有重兵,非一朝一夕可以收編的,總要耗費一些時日。民國雖然成立了,但其中派系複雜,想要理清,卻也還要些功夫。這樣一來,我韜晦尚且來不及,怎又能格外生事呢?”

“表哥為何韜晦?為重臣、為良將,正是建功立業的裉節上啊!”張佔魁說道。

“話雖如此,但事兒不是這麼簡單!”馮華甫只搖搖頭,遣散了身邊眾人。

盛夏時節,屋裡只有馮華甫和張佔魁,馮使人關閉門窗,四下試探了一下,見隔牆無耳,這才小聲對張佔魁繼續說道:“兄弟你可知,現在,哥哥我是如履薄冰?”

“表哥此話怎講?”張佔魁問道。

“你不在其中,不知其中兇險!”馮華甫只說道,“現在,雖然民國成立了,大總統是孫逸仙,又得黃克強等人的輔佐,但實際上,我這派的力量更強,我上面的袁世凱,胸有大志、頗具手腕,兩派力量角逐,實則已佔據了上風。我在他手下,雖號稱是‘北洋三傑’,是他最得力的助手,但他一面得用我,一面又得防著我,所以,我現在實在是在危機的關口,必須先得了信任,才能施展了拳腳啊!”

“這麼說來,您日日只能窩在這衙門中了?”張佔魁問。

“這倒也不是,實不相瞞,兄弟,哥哥我現在正在用人之際,可以說是求賢若渴,所以剛才看你來了,才格外興奮!”馮華甫說,“此話怎麼說呢,謀一隅者不足以謀全域性,我現在通盤考慮,知道手底下雖然有些兵,也有些好槍,但歸根結底,沒有好將。時下,哥哥我要想壯大實力,必須要有更得力的助手,我正在用人之際,格外的是求賢若渴,所以見你,只道你是來投奔我的,這才格外高興!”

“那哥哥,咱哥兒倆雖多年未見,實在是想在一起去了!”張佔魁聽了這話,也笑了,只說道,“時年,霍俊卿在上海建立精武體操會,只為強健民眾;我們要建武士會,除了強健民眾,則另有籌建武備學堂的念頭。當年,袁世凱曾建過武備學堂,確實培養了一批良將。但如今,學堂斷檔,人才這才無以為繼。我們的念頭,是先以籌建武士會的名義,招攬來一批才俊,然後,不斷擴大隊伍,自然有人為師、有人為徒,到將來,自然可以找到一批可塑之材,培養出一批可用之才啊!”

“我的好兄弟,你的意思我全明白!”馮華甫說,“你們提出要把這武士會的會長一職交給我,我還格外受用,我是真想任職,至於要我出多少錢,我倒真不在乎。然後,退,可以落一個支援民力、啟迪民智的好名聲;進,可以從中挑選出真正的人物為己用啊!”

“既是如此,表哥為甚前怕狼後怕虎呢?”

“蓋因為我的上面……”馮華甫憑空一指,說道,“就是我的上司,你懂得,他對我是既要用、又要防。用者,用我的兵力、用我的指揮、用我的排程;防者,防我的詭計、防我的羽翼、防我的反水。這麼說吧,人家既希望我的翅膀硬,又怕我的翅膀硬。現在,我舉步維艱、一步一個坎,實在是各種束縛之下,難得其法啊!”

“家家有本難唸的經!沒想到大哥今日開誠佈公把難處講給兄弟聽,弟弟我與您有共鳴!”張佔魁只起身,抱拳作揖,說道,“既然如此,兄弟就不叨擾了,就此別過,表哥如有需要弟的地方,一個紙條子送到天津衛,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說罷此話,張佔魁轉身就要往外走。

“唉唉唉……”馮華甫趕忙起身,一把拽住了張佔魁的衣服,說道,“兄弟,你心急個什麼勁兒啊,我說有難處,又沒說不幫你們,你容我幾天考慮,我想個法子,回頭給你個準信兒!”

“這……唉,也罷,兄弟給哥哥添麻煩了!”張佔魁只一揖到地,說,“那哥哥,我就住在東四的客棧,您有了信兒,託人去喊我一聲,也就是了!”

“哪兒的話,自家親戚來了,哪能住在外面,這樣,你就住在我這兒,我這兒的客房還是有不少的,條件肯定比外面好,你就住在我這兒,咱倆好好盤桓盤桓!”

馮華甫說一不二,張佔魁知道,他此刻若是拒絕了,定然讓馮華甫下不來臺。

於是,張佔魁抱拳,拱手,只說道:“那,大哥,弟弟我就在這兒,再打擾您幾天,聽您的好訊息!”

“來啊!給我弟弟安排個好房間!”馮華甫只說道,“好好的安排,準備一席,中午我要與我弟弟痛飲!”

咱長話短說,自此起,馮華甫每日設宴款待張佔魁,真可以說是頓頓有酒有肉、頓頓卻從不重樣,直讓張佔魁由衷感嘆見了大世面。

閒暇之時,張佔魁給馮華甫講江湖軼事,馮華甫給張佔魁講自己披堅執銳攻堅奪城的戰鬥經歷,清晨時分,張佔魁要練功,馮華甫還把自己的親信叫來,讓張佔魁指點一二,張佔魁當然也不藏奸,只挑了一兩樣好掌握、要求不高的斃敵手段,教給了馮華甫的親信衛兵。兄弟倆的感情,卻越處越深。

但越等待,張佔魁越是焦急。這武士會籌建之事,馮華甫到底是幫還是不幫?這武士會會長一職,馮華甫到底是應還是不應?張佔魁心裡沒底了。

第四天,清早練功已畢,中午飲宴之際,張佔魁終於沒有忖住,向馮華甫直言相問。

“表哥啊,弟我就不跟您客套了,在您這兒叨擾了三日,卻沒得您的回信,這天津衛兄弟們的託付,您到底是個什麼意思啊?籌建武士會您是個什麼態度?任會長一職,您又是個什麼態度?”張佔魁問道,“表哥,您給我個準話行麼?”

“兄弟啊,你心實在是著急!”馮華甫笑言,“吃了這頓酒,再說不遲!”

“不!哥哥,您要是有訊息,吃酒之前言講最好,要不然兄弟我心中有事兒,吃酒易醉!”張佔魁只說道。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把這事兒跟你說說!”馮華甫見張佔魁心急,笑了,他言講道,“實不相瞞,你來的當日,我就把這事兒寫成了彙報,送到上面去了!連日來一直沒有迴音,我以為上面是要跟我用個‘拖’字訣,讓我知難而退。沒想到,今日,上面直接把電話打到了衙門中。他們同意了!”

“哦?真的假的?那太好了!表哥在上,請受兄弟一拜,兄弟代表天津衛的朋友們,敬您三杯!”張佔魁這就要跪。

“唉唉唉,兄弟,你聽我把話說完啊!”馮華甫趕忙起身,攔住張佔魁,扶他落座,繼續說道,“上面電話裡有交代,說直隸缺人,我早晚要去赴任,趁此機會,先和直隸的江湖人交上朋友,實在是好事。但,我既然要去直隸赴任,那定然不能在民間任實職,所以,我不能當你們的會長!”

“這……那怎麼辦?”張佔魁問道,“您投人力物力幫助我們,這會長,您若不當,又有誰敢當!”

“我的意思,該出的錢,我出,該出的力,我出,該我任的職,我就不任了!”馮華甫只說道,“兄弟,我還得問你一句,你能不能不走,留下來幫幫哥哥?”

“表哥啊,您的意思,我全懂!”張佔魁早知道馮華甫有此一問,他早已做好了準備,這節骨眼,答道,“哥哥啊,弟我當然知道您在用人之際,也願助您一臂之力,可話說回來了,弟弟我這個歲數了,疆場征戰、排兵佈陣,我還能幹幾年?五年?十年?弟弟之所以要籌建這個武士會,蓋是為了國家、為了民族多培養人才,到時候,青年才俊取之不竭、用之不竭,國計民生皆有可畏之後生,那才是您我之福啊!”

“唔……”馮華甫說道,“既然如此,我自然不能強留,那這武士會,由你任會長一職,卻又如何啊?”

“您我之表兄弟的關係,紙包不住火,早晚必被人所知。”張佔魁說道,“真若如此,到時候,大家豈不是要說,這武士會被您開成了子孫院兒,成了您個人的買賣?那自然是不妥!不過您放心,我定然會安排一個得力的信得過的人,承接這武士會會長一職!”

“那好,但憑你說的辦吧!”馮華甫點點頭,問道,“籌辦武士會需要多少錢?需要我資助多少?”

“五千元!”張佔魁只伸出一隻手、五個手指頭,說道。

“唔,對我而言,倒是不多!”馮華甫說,“每年五千麼?”

“不,一次性五千!”張佔魁說。

“那怎行?這武士會要想運作,需要放長線啊!”馮華甫搖搖頭,只說道,“那乾脆這樣吧,我給你三千……”

“三千?”張佔魁微微有些不解。

“對,三千,每年三千!”馮華甫說,“每年固定的款項,我託人給你送去,另外,教育部、陸軍部、內務部核准稽覈批准的事兒,我也一併幫你們跑下來!”

“哎喲,您這不僅是幫我們成立,還幫我們運營啊!”張佔魁大喜,“只可惜,您不能在武士會任職。不過,既然實職不能任,虛職總是可行的吧?我回津便聯合眾人,遞上邀約,請您為武士會的‘名譽會長’!”

“這事兒你們參謀著辦吧!”馮華甫說道。

“還有一事,得請您勞心分神!”張佔魁說道。

“還有什麼事情啊?”馮華甫問。

“這武士會只是個暫定名,具體叫什麼,我們確實還沒有定論,請您給武士會命名吧!”張佔魁說。

“我這幾天一直想著呢,有點厚顏,手書了武士會的名字,具體能不能拿來用,你們自己看!”馮華甫說至此處,只朝手下親信一揮手,兩名親信手持大幅書法展開。

張佔魁放眼觀瞧,卻見上書“中華武士會”五個大字。

“你瞧這名字怎麼樣?”馮華甫問。

“中華武士會!中華武士會!中華武士會!”張佔魁只把這名字連念三遍,一拍大腿,“表哥,太好了!就按您的主意辦!往後,咱這組織就叫中華武士會!”

“現在咱能喝酒了吧!”馮華甫問。

“喝!喝!喝!”張佔魁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自然舉杯,他一杯下肚又飲一杯,興高采烈,真真是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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