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半步崩拳(1 / 1)
酒席宴前,聽張佔魁說罷了這幾日在京期間的經歷,在座各位均感歡欣鼓舞。
這其中,最興奮的,是李瑞東。
數月之前,他也曾經主持提出創辦“武士會”的想法的,更有甚者,他甚至已經組織了一支類似“武士會”的組織。但受困於資金、人力、學員等諸多方面的影響,這“武士會”遲遲沒有打出知名度。
而如今,隨著馮華甫為“中華武士會”定名,隨著馮華甫手書的牌匾擺在眾人面前,這武士會平地一聲雷,幾乎在一夜之間,便獲得了知名度。
更不必說教育部、陸軍部和內政部等部門的認可。
可以說,尚未成立的“中華武士會”,已經在中華民國的機構中掛上了號,成為可以與上海的精武體操會一較高下的民間國術組織。
“張先生,您好手段、好人脈,兄弟我甘拜下風,由衷的佩服!”李瑞東發自內心的說道,“只是不知道,接下來,您有什麼打算呢?”
“實不相瞞,雖得了資助,有了支援,但這中華武士會究竟該怎麼搞、怎麼籌辦,在下一點眉目也沒有,所以,今天這才請您和我李存義大哥來,一起商量商量這事兒。待得我們多多少少商量出個辦法來,我接下來即召集大夥兒前來,一起商量,選出咱這中華武士會的首任會長、副會長。當然,話得說在前面,這名譽會長一職,我已經許給了我的大表哥馮華甫了!”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人家出錢出力,給咱們幫了大忙,咱理當給人家一個說法!”李瑞東說道,“如果不是人家有公職在身,不便出任民間的職務,那把咱這會長給他,也是理所當然的!”
“佔魁、瑞東,既然話說至此,今天咱就要攏一攏了,看看這中華武士會怎麼個成立之法,這錢款如何的花法,把好鋼用在刀刃上,用最少的錢,起到最大的效果!”李存義說道。
“沒錯,沒錯!”李瑞東點頭,說道,“不過,我的意思,倒是這成立大會,儘可能的把排場擺出來。該在報刊上做的廣告,要多做;該擺出來的擂臺,擺的能大則大,讓世人皆知,這中華武士會並非小打小鬧,而是資力雄厚、又有官方背書,咱有足夠的支援幹大事。也只有如此,將來,當咱的場子真的戳起來了,才能吸引更多的有識之士來投!”
“唔!不錯!”張佔魁附和,同意李瑞東的說法,只說,“我也覺得是,要不搞,便不搞,既然要搞,就搞他個第一齣來,造成的影響力越大越好,造成的名聲越廣越好,別的不說,該有的儀式和步驟,一定要有。”
“孩子們,筆墨紙硯擺下!”李存義只回頭,對尚雲祥和韓慕俠說道,“快快快,我們說你們記,大家一起來算算賬!”
“好嘞!”得了李存義之命,尚雲祥馬上起身去準備。雖在張佔魁家,好在尚雲祥已經熟之又熟,只片刻的功夫,便準備下應用之物。
租房子、成立大會場地、擂臺搭建、所用木料、邀請嘉賓……乃至嘉賓所住的賓館、日常吃飯的流水席,一應俱全,全都計算在內。
足足兩個時辰,待得時至正午,總算粗粗略略的攏出了個基礎的賬目。
“大概需要多少錢?”見韓慕俠刷刷點點,字寫得規整、賬算的明白,張佔魁問道。
“最少也要三千五,最多要三千八百塊!”韓慕俠把毛筆所書的賬目用嘴吹乾,只把紙張遞到了張佔魁、李存義和李瑞東面前,說,“請您諸位觀瞧。”
“怎生會有倆數字?”張佔魁問。
“一個,是按低標準算的,比如租用的房子用民房、成立大會開在郊外、擂臺搭建高度五尺、所用木料為普通柳木,邀請嘉賓所住的賓館為客棧,日常吃飯的流水席為四涼八熱六葷六素!”韓慕俠胸有成竹,對張佔魁、李存義和尚雲祥說道,“另一個數字,是按高標準算的,比如租用的房子是用商鋪門臉、成立大會開在城裡、擂臺搭建高度為一丈、所用木料為花梨木、邀請嘉賓所住的賓館找大字號,日常吃飯流水席四涼八熱六葷二素四海鮮!”
“好孩子,賬目算的細!”李瑞東單挑大拇指,朝韓慕俠表示自己的讚許,說,“聽說你小子能打,我沒看見,但聽說你小子有文化,今天咱是瞧見了,沒別的,好樣的!”
“李老師,您謬讚,但這其中,有問題啊!”韓慕俠只微微皺眉,說道,“師父、師伯、李老師,馮華甫司令每年給咱三千塊的資助,即便這錢款現在暫未到賬,估計也就是這一半天的事兒。可是,中華武士會尚未成立,咱就把錢花超了啊。中華武士會山尚未成立,咱就落下了虧空。要知道,中華武士會這才是成立伊始,以後花錢的地方還多的是,縱然往後沒有花銷的大頭了,可是,成立伊始便捉襟見肘,橫豎也不是個辦法。至少,於這中華武士會的名聲不利啊!”
“唔……”李存義點點頭,問道,“這花銷還能再壓縮麼?”
“能壓縮倒是能壓縮,問題,少了哪個步驟、缺了哪個環節,都不利於咱們名聲,更不必說造勢了。給報刊投廣告,也需要大把的銀子,這銀子怎麼個花法,花出去將來在報刊上能佔什麼樣的位置,報童吆喝的時候,究竟能不能吆喝出‘中華武士會成立’這幾個字,這都是至關重要的事情!”韓慕俠說道,“我母親之前把這些年攢下的銀子交給我了,我今兒還帶在身上,我只見,大夥兒再湊湊,縱然是手緊一些,一定不能拉虧空!”
“錢的事兒,我來解決!”張佔魁微微沉吟,只思忖了片刻,長嘆一口氣,說,“實在不行,我再去找人幫幫忙,爭取再拉來一筆贊助,那就都解決了!”
“兄弟,你還有有錢的朋友麼?”李瑞東聽聞張佔魁這話,微微一笑,隨即,他又瞧向韓慕俠,微微一笑,問道,“我說韓慕俠,這些年你不在家,你娘攢下這些錢更不容易,說句不好聽的,那就是她給自己將來攢的養老錢,是她的棺材本兒,你動這錢,心裡有愧麼?”
“李老師,話雖如此,可錢是死的人是活的,總不能讓錢阻了我們的大事,縱然現在咱把錢花出去了,將來還有機會能賺。習武之人行走江湖,普天之下都是朋友,哪還能餓死咱呢!”韓慕俠說。
“沒錯,我徒弟別看歲數比咱小,可看得比咱開。粗俗的說法,‘錢是王八蛋,花了還能賺’,有文化的說法,‘千金散去還復來’,總歸我們有花錢的道道,就有賺錢的門子!”張佔魁說道。
“你們師徒倆快得了吧!”李瑞東聽了張佔魁和韓慕俠的話,急的直搖頭,說道,“天津衛的江湖,我雖然不甚瞭解,但大體上也有個耳聞。都說窮文富武、窮文富武,可是,天津衛的練家子裡,條件好的還真沒幾個。就說你張佔魁,你佔著房、佔著地,可我現在要張口,找你借五百銀子,你當時能拿出來麼?你若都不成,你又能有多少有錢的好朋友成?這些好朋友是不是咱江湖中人,你找人家求幫告借,人家聽聞之後,究竟是贊成你張佔魁是個人物,還是私下裡嘲笑你不自量力呢?”
李瑞東一番話,只問得張佔魁啞口無言。他說的句句在理。
說實話,張佔魁和韓慕俠,要想弄點兒錢,是挺容易的事兒。只需等到黑夜,換好了夜行衣靠,找個為富不仁的大戶人家,神不知鬼不覺的弄出點錢來為己用,絕對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覺。
可本意上,他們不願意這麼做。畢竟,能促使他們這麼做的原因只有一個,那便是“劫富濟貧”,更不必說,自甘墮落到“下五門”,幹偷盜竊取的勾當,那不僅不符合自己習武的初衷,更辱沒了師門。
所以,李瑞東話一說完,張佔魁和韓慕俠竟然再無可以回覆辯解的餘地。
“天津人講面子,天津人講面子,我這才看出來!你們這明顯就是打腫臉充胖子!”李瑞東微微搖頭,臉上帶笑,說,“這樣吧,多了我沒有,今天出來,我身上帶了一千銀子的路費。晚上我住這兒,明天一大早,我再騎快馬,回一趟家,再給你取一千銀子來。有了馮華甫的三千,再加上我這連錢,五千塊錢,足夠中華武士會開業了,更能確保略有盈餘,以維持接下來一年的用度了,至於往後,每年馮華甫的三千塊,應該夠用,不夠的,我再給補上。你們看如何啊?”
“莫非萬不得已,豈能找自己人相助。我們可以再想想辦法的!”李存義有意推辭。
“煮熟的鴨子嘴硬,我問你,縱然你想辦法了,可是這辦法從何而來?這有錢的朋友從何而來?李存義,你別以為咱倆過去多少有點過結,到今日你就有所顧忌,我跟你說,當年之事在我這兒早就一筆勾銷,我從來不放在心上。倒是你,心裡老帶著這個包袱,實在不是大丈夫該有的心胸。”李瑞東說道,“至於這錢,你們需要,我又樂意給,這錢又不是我偷來搶來從窮人手裡壓榨來的民脂民膏,也是我鼻子李一塊一塊賺來的,一百一百攢下來的,我想怎麼花就怎麼花,就看你們給不給我這面子收下了!前兩年我自己乾的那個類似武士會的組織,叫武德會,可那是我自己投錢、自己造勢,沒有官方的資助,沒有管理機構的幫襯,確實是舉步維艱。中華武士會但凡建立起來,我就把那武德會散了,傾力來幫襯咱這‘中華武士會’,卻又如何?說是我投了兩千銀子,實際上我節省了更多,按做生意的話說,我這實際上還是賺錢了呢!”
“師父、師伯……”
“師父、師叔……”
韓慕俠和尚雲祥皆有話要講。
“長輩說話,豈有你們插嘴的份兒!”張佔魁和李存義,幾乎是異口同聲,兀自說道,他倆邊說,邊瞪了自己的徒弟一眼,只說,“一旁聽著!”
“李先生,今日邀請您前來,確實是想請您幫忙,但這幫忙只在出謀劃策一層,在於您創辦武德會,有經驗,確實沒有找您要錢的意思,您要是這麼想了,我們反倒難堪了!”張佔魁說道。
“還別說,擱另外的人,跟我商量這事兒,我還絕對不出這錢!”李瑞東也是橫打鼻樑,頗為自負的說道,“為什麼?一者,因為天津衛我就認你們老二位,論能耐、論本事、論名聲,擔得起這份差事,籌辦這事兒,別人說不出個‘不’字來;二者,你們倆的公道也是世人皆知,遠的不提,就提庚子年那一戰,天津衛有口皆碑,你們是如何做的,大家都看在眼裡。更不必說,幾乎豁出去韓慕俠這小夥子,讓人家死了沒過門媳婦、破了家庭,浪跡江湖十二載這才歸來。於情於理,這事兒,乾的過!這錢,我心甘情願出,我出這錢出的痛快,出的心服。別說是兩千,就是再加兩千,我李瑞東也出得起!”
這番話,只說得張佔魁和李存義無言以對,韓慕俠心中卻像打翻了五味瓶,更加不是滋味。
“那既然如此,這錢我們收!”張佔魁說道,“可是還有一個問題,您必須得答應,您答應,那我們收,您不答應,那這錢我們可絕對不會收!”
“唔唔唔!”李瑞東聽張佔魁話說至此,連連點頭,“您讓我答應什麼?”
“這錢我們要是收下,那該您坐的位置,您就得坐!”張佔魁說道,“說起來,也是當仁不讓,過去,您是武德會的會長,有經驗、有想法、有閱歷、有手腕,那現在,理所應當,也就應該坐上這中華武士會的會長一職。”
“咱商量商量?”李瑞東試探問道。
“商量什麼?”李存義問。
“這會長一職,人選必須要慎之又慎,我之意,或是有德有能者居之,或是眾望所歸者居之!”李瑞東說道,“於這兩者,我李瑞東都佔著,卻又都佔不全!”
“此話怎講啊?”張佔魁聽李瑞東話說至此,微微搖頭。
“你聽我說完的啊!”李瑞東說,“若論德、能二字,我鼻子李都佔著,畢竟,論德,我鼻子李人稱‘小孟嘗’,懂一些江湖道義,論能,我的本事縱然比你們二位差一些,可也差不了多少,真要動手比試,你們一不小心,可能就讓我鼻子李佔了便宜;論眾望所歸,天津衛也有我不少朋友,我跟大夥兒說,說我鼻子李要當中華武士會的會長了,請大夥兒出來捧場,大夥兒也多多少少能給我個面子。可有一個問題,這問題,讓我當不了武士會的會長!”
“什麼問題?您特意的謙虛了!”張佔魁搖擺雙手,似要反駁。
“唉……你們聽我說!”李瑞東只說道,“我雖然有德能,可畢竟是在朝廷裡做過官兒的,當年伺候的是皇上老子,而如今,朝廷都垮了,在外人眼中,我只是個時刻‘思故國’的老臣子,讓一個前朝老臣來主持當朝的新組織,自然是有些不倫不類。再加上,人貴有自知之明,我的能力、學識、精力確實是難以承擔此重任,你讓我執行個什麼事兒,我絕對能給你們辦的妥妥帖帖,但要是讓我給你們安排什麼事兒,那我確實不知該怎麼人盡其才、物盡其用。”
“那……”李存義欲言又止。
“我也不跟你們客氣,我自己就算毛遂自薦吧,我當不了會長這一把手,但你們若是讓我當副會長,讓我幹二把手、三把手,如果信得過我,信得過‘鼻子李’,讓我給你們當個左膀右臂,那我絕對是一把好手!”李瑞東說道。
“那這事兒就這麼定吧!”張佔魁無奈,只得點頭,“至於會長選誰,咱們從長計議,將來大夥兒一塊兒參謀、商量著定!”
“不成!”李瑞東聽張佔魁話說如是,脖子一梗、腦袋一搖,只說道,“既然我現在是副會長了,那我說話,你們就得做個參考,這事兒,絕對不能從長計議!”
“此話怎講?”李存義問。
“所謂有德有能者居之、所謂眾望所歸者居之,潛臺詞,無非是,江湖上誰的本事大、誰的本領高,誰來當這中華武士會的會長,到頭來,又要重蹈江湖中登臺打擂、動手比武的老路,嚴重的說,甚至可能造成內鬥、內耗,造成新的派系之間的矛盾,這就悖離了初衷。”李瑞東說道,“咱的目標可不是為了比武定高下,而是為了選出德能才兼備之人,選出眾望所歸、眾人信服之人,帶領著大夥兒前行。所以,必須儘早選出一個大夥兒都信、都服的人選來,這樣,給江湖中人一個目標,縱然誰要有挑戰之心、內鬥之意,也要考慮自己究竟成不成,也要考慮要不要犯了眾怒,到頭來知難而退了。”
“那您說,選誰合適呢?”張佔魁問。
“你們兄弟倆,都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李瑞東笑言,“就身上的本事能耐,天津衛我他人不服,唯獨服你倆,要跟你倆動手,我且得猶豫猶豫。所以,這中華武士會的會長人選,我覺得就你張佔魁和你李存義二選一吧!”
“不不不,李先生,我不成……”“不不不,李先生,我也不成……”李存義、張佔魁二人紛紛擺手,似有拒絕之意。
“我的兄弟,你真是料事如神啊!”張佔魁的宅子裡,此刻微微有些聒噪,但尚雲祥卻貼在韓慕俠的耳邊,輕輕說道。
“師哥,您什麼意思?”韓慕俠問道。
“我的好兄弟,晨間打賭那一幕,你的猜測,都猜對了!”尚雲祥說道,“兄弟,甭管師父、師叔兩人,誰最後當這中華武士會的會長,但這‘半步崩拳’的能耐,我一定給你露一露!”
“師哥,早晨我那就是跟您開個玩笑……”韓慕俠微露笑容。
“不!”尚雲祥一搖頭,只說道,“兄弟,哥哥我服你!我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