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英氣襲人(1 / 1)
韓慕俠只道面前這書生氣甚濃的年輕人,是個飽讀詩書、謙謙有禮的習武的君子。
卻未曾想,薛顛幾句話過來,話中便帶上了刺。一句兩句三句,直有用言語相激,想要動手比武切磋的意味。
到後來,薛顛乾脆雙手抱拳作揖,說道“今日相請不如偶遇!師弟我唐突,卻要向師兄請教幾招了!”
聽聞薛顛話說至此,韓慕俠先是微微一愣,隨即哈哈笑出了聲音。
“師弟啊師弟,咱倆雖不在同門,但多少有個表師兄弟的關係。既然是師兄弟,那動手比武切磋切磋,相互之間換藝,便不為過,我見你年輕有為,也真有跟你動動手,切磋一下的興趣。”韓慕俠只搖搖頭,說,“只是,有一個問題,你沒考慮清楚。”
“什麼問題沒考慮清楚?”薛顛問道。
“這個……師兄弟之間比武切磋,總得先跟師父請示一下啊。未曾跟師父請示,咱倆私自動武,這算怎麼說!”韓慕俠再度搖頭,說,“師父在旁邊盯著,你我動手,出不了大圈。而師父不在,這拳腳無言,萬一真是你傷了我,或是我傷了你,那就說不過去了啊!那就耽誤交情了啊!”
“咱就點到為止,不動刀槍,只拳腳上比劃比劃,想必出不了事兒!”薛顛也是學著韓慕俠的樣子搖頭,心中卻已然篤定了主意,說“再說了,師兄年長,我年幼,師兄藝精我藝粗,所謂先進提攜後進,我自然是傷不了師兄,但師兄念及這師兄弟的情分,肯定也不會傷了我不是。我無非是想跟您切磋,知道自己差在哪裡,然後,也就知道了自己未來的努力方向!”
“我瞧你不是為了未來努力,是為了看自己現在學的怎麼樣了,對麼?”韓慕俠面帶笑意,看著薛顛,只說道,“兄弟,不是師兄不跟你動手,實在是我前幾天剛剛受了師父的責罰,這才完成了面壁,還沒跟師父覆命,你就又要引著我犯錯誤,難不成還嫌師兄我這面壁七日受的罪過不夠麼?還要讓師兄再面壁一個月麼?”
“哪裡的話,哪裡的話!”薛顛聽聞這話,也笑了,說,“咱師兄弟,彼此無仇無恨,自然是都希望彼此好呢。”
“所以說,不比也罷!”韓慕俠說,“你要知道,我與尚雲祥師哥相交多年,彼此交心,共同經歷了那麼多的大事、大陣仗,可是我倆從來動過交手換藝的念頭,真要動手,也得我們倆為先啊!”
“您二位交往有年頭了!怎麼?未曾動過手?”
“沒有,彼此的手段高低,透過一起臨敵的時候,就都有個瞭解了。”韓慕俠說道,“所謂,要想知道彼此的能耐,並非必須要彼此動手,有時,一個動作、一個眼神、一個想法,就已然分出了高下。”
“那您跟尚師哥,誰高誰低啊?”薛顛問出了一句小孩兒話。
慕俠聞之,不禁莞爾,心中想:“想必這薛顛涉世不深,所以這江湖話該怎麼說,這江湖中的問題該怎麼問,心裡還沒有個瞭解。”
“您別笑啊?”薛顛見慕俠莞爾,繼續問道。
“尚師兄為人忠厚忠義,思維謹慎、沉著過人,有泰山崩於前而不變顏色的城府,這一點,他數倍於我。”韓慕俠點頭,說道,“更何況,師兄師承多位名家,形意拳一門的功夫,精之又精、純之更純,可以說是遠在我之上,我服他!”
“我也服!”薛顛點點頭,對韓慕俠之言頗有同感。
“誰啊,誰又埋汰我了?”院落裡,聲若洪鐘的話語聲想起。
朝夕相處,無論是韓慕俠還是薛顛,對這話是誰說的,心裡還是有個底的。
二人幾乎同時起身,迎著聲音的方向,向屋外走。
院落裡站定的,正是尚雲祥。
“薛顛,你小子怎麼來這兒了?”見韓慕俠與薛顛一前一後從屋中走出,尚雲祥問。
“師父剛剛命找您,我去您家,您不在,聽說在韓師哥這裡,我便到這裡前來。”薛顛畢恭畢敬向前邁了兩步,說道,“接過,未曾想與您走岔了,您走、我來,正好沒趕上。韓師哥甚為好客,這才邀我進屋飲茶,聊天等您!”
“那我來了,咱走吧!”尚雲祥說道。
“別別別……師兄……”薛顛趕忙上前,站在尚雲祥面前,微微露出一些難色,說,“韓師哥這些年的經歷實在是奇特,師弟我斗膽,想向師哥請教一兩手,但師哥怕師父責罰,找藉口相拖。”
“哦,我道是何事,原來是因此,你倆在屋裡故意編排我了是麼?”尚雲祥先薛顛問道。
“不是,不是,不是編排您,是我和師哥環顧同輩中人,都視您為泰山北斗!”薛顛說。
“你少來,你要信了他韓慕俠的話,你可就錯了!”尚雲祥說道,“師弟,我可告訴你,同輩中人,沒人比你慕俠師哥的本事更大,縱然是我,也自嘆不如。這我說的還是十二年前,我們一起與洋人聯軍作戰之時,經歷十二載江湖浪跡,他現在的功夫與過去相比更為精純,卻又不知增長了多少倍!”
“哦,還有此事?”薛顛聽罷,回頭,直勾勾的盯著韓慕俠。
“我說,師哥,您這怎麼又編排我了!”韓慕俠無奈,微微一苦笑。
“誰讓你剛剛編排我來著,還說我的能耐比你大?許你編排我,便許我編排你!”尚雲祥對韓慕俠言罷,轉頭對薛顛說,“兄弟,咱倆雖然師兄弟有些年了,也有些深交。但你是何等的脾氣,師哥我暫時還摸不準。但以師哥的脾氣,倘若師哥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遇見了韓慕俠這樣的人物,輪起來還也是自己的師哥,那我說什麼也要跟他動動手、過過招,你要知道,他比咱歲數大,他不好意思動手,贏了,咱露臉,輸了,咱也不栽面!”
“師兄,您這不是……”韓慕俠更感不解。
尚雲祥卻哈哈的笑出了聲。
“兄弟,你別多心,我告訴你,我師父這些年在天津廣搜才俊,但真的堪堪可以被視為才俊的,唯獨薛顛一人!”尚雲祥向韓金鏞解釋道,“以薛顛現在的發展軌跡,將來,這形意門中,他可佔一席之地,師父有意造就,這才留下了話,說無論本門,還是友好的關係近的門戶,只要是正經八百的切磋,薛顛可毫無顧忌的提出自己的想法,透過不斷的與人動手、交手,在實戰中磨練自己。仗著他年輕,而江湖之中以武為次、以德為先,沒人會傷薛顛,興許還會教給薛顛一招半式,到時候,薛顛的本事會日漸精進!”
“喲,這我倒不知道,師伯還有如此的交待?”韓慕俠問。
“自然是不假!”薛顛只一笑,說,“只要尚師兄得了閒暇,我總要與他過上幾招。師兄有意袒護,總是不以真實本領相搏,有時還要讓我一招半式。今日既然見到了韓師哥,您是八卦門、我是形意門,兩個門戶本就素有往來,關係極睦,我今天也是唐突,也是一時技癢,想與兄弟門戶的兄長動動手,再增長些閱歷,倒叫師哥見笑了。”
韓慕俠就是這樣的人。如果別人一力相逼迫,那說出大天來,以韓慕俠的執拗,他也絕不相從。但如果,人家以退為進,他反而不好意思。
薛顛這一番話,讓韓慕俠微微有些下不來臺,他臉色微一泛紅,露出些笑容:“如此說來,天色尚早,咱這麼早去拜會師父師伯,也擾了他們,不妨在我家再盤桓少傾。”
“這麼說,師兄決定跟我過手了?”薛顛聽聞慕俠之言,只道自己計成,露出些小確幸,說,“那師弟可就失禮了!”
說罷此話,薛顛不理尚雲祥、不理韓慕俠,已經率先往後退了幾步,擺出個形意拳常見的架門,側身以待。
韓慕俠與尚雲祥面面相覷,卻都笑了。
“師哥,我瞧這小師弟確實想跟我動手,我呢,也想看看咱這小師弟的本事!”韓慕俠說道,“可是,拳腳無眼,無論誰傷了誰,都說不過去。還請師哥給仔細盯著點,萬一我們這動手當中,真有一方遇險,您可得即刻喊停!”
“嗨,兄弟,你陪著薛顛動動手也就是了,談不上誰遇險!”尚雲祥知道韓慕俠的深淺,更知道薛顛的手段,心裡已然有了十成的把握,他當然也知道,韓慕俠不會真的傷害薛顛,故而說道。
“那,兄弟,請!”韓慕俠向前兩步,走到薛顛身邊,微一遞掌,用的竟然也是形意門的功夫。
“唉!等會兒!”薛顛見此場景,卻即刻喊停,說,“師哥,不對啊,您是八卦門的門人,為何用形意門的功夫,與我動手啊?”
“嗨,兄弟,我雖人在八卦門,但一人佔兩門,兩個門戶的師父,都給我講過招。”韓慕俠說道,“你剛剛說,你與尚師哥動手的時候,尚師哥讓你一式半式,我沒他的能耐,不敢像他這般託大。形意門的功夫,也不如你們師兄弟一般純熟,但形意門的功夫,還是懂一些。咱倆動手,彼此都漲漲能耐,你瞅瞅我這形意拳用的怎麼樣,我也看看,時隔多年,我這形意拳有沒有放下,有沒有還給師父,有沒有退步。”
“那好,那好,如此說來,師弟我便不恭了!”薛顛此話說完,一個健步上前,粗淺的形意拳的開山架勢,瞬間更換。
“兄弟,你可得小心,不能大意!”作為旁觀者,尚雲祥只高聲喊著。
韓慕俠和薛顛均在爭鬥中,聽了這話卻都有些犯糊塗,不知尚雲祥此話,究竟是說與誰聽。
“師兄,您可小心了!”薛顛只團掌如撓,右掌如同猴爪一樣,向韓慕俠的哽嗓之處抓來。
“好快的身法!”韓慕俠心中暗贊,口中卻只道一句:“來得好!”
反手相搏,慕俠撤步抽身,只微屈身形,掌風朝上一託,直擊薛顛的肘關節。
薛顛不敢大意,見肘部要受重擊,連忙收招,他轉換身形,原地轉了個圈,左掌卻用出“偷桃”的陰險招數,向韓慕俠的下陰襲來。
“呀!”慕俠見此,心中大驚,只道,“今日動手不過切磋而已,你年紀輕輕,怎能與我用出如此的陰損之招,當真是為了取勝,不管不顧了麼?”
想至此處,韓慕俠也團掌為爪,向薛顛的左臂處抓去。
“糟了!”見韓慕俠與薛顛兩招,尚雲祥心中便有不祥預感,“薛顛這小子特意的猖狂了,他只道韓慕俠徒有虛名,沒有客套的讓招,上來便是直取要害,這一來不給韓慕俠面子,二來也失了武者的體統。倘若真因此,讓慕俠動怒,不再敷衍格擋而用出真實本領,那薛顛有敗無勝啊!”
尚雲祥心想如此,抬頭再看,卻見,薛顛與韓慕俠已然過了十多個招面。薛顛招招瞄準要害,韓慕俠卻舉重若輕般的格擋開來。可縱使如此,薛顛仍舊沒有收手的意思,竟然一招一式更加迅捷,直把這猴形拳用到了極致。
“嘖……”尚雲祥倒吸一口涼氣,心中更顯焦急。他瞧著韓慕俠,只發現韓慕俠的眉頭慢慢的皺成一團,似有出手之意。他再瞧韓慕俠的雙掌,這陣子卻也團了起來,同樣是個“爪”的樣式。——可這不是猴爪,是虎爪!
“糟了!”尚雲祥心想,“這虎形拳速來剋制猴形拳,慕俠今日這是……這是不給薛顛面子,因薛顛之冒犯惱怒,要不留面子全力爭勝了麼?”
尚雲祥有意叫停,但距離彼此出招不過須臾之間,此刻叫停,韓慕俠與薛顛,想必都是意猶未盡。
“師兄,您可瞧好了,我出絕招了!”薛顛高喊一聲,向韓慕俠用出了他的得意之技。
年紀輕輕,他頗顯襲人的英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