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武士大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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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曆公元一九一二年八月,“中華武士會”的相關資訊先後見諸報端。《大公報》上,先後見了《中華武士會公啟》和《中華武士會簡章》。有年輕讀者得知武士會成立之事,先行前來拜訪,詢問入會事宜。

至九月初,新入會人數已超百人之巨。

見人數已達預期,中華武士會正式在各大報端再發啟示,決定於九月八日午後,在河北公園舉行盛大的“正式成立會”,暨中華武士會秋季大會。

簡單略過張佔魁、李存義及一眾師徒是如何籌備大會召開,單說大會召開當日。

許多上了年歲的天津衛老人,依稀記得當年的盛況。

河北公園內,芳草萋萋;公園內外,人群攘攘;男兒高歌,紅顏歡笑,自有一番熱鬧。

偌大的比武臺前,一條橫幅被拉起了十幾丈高,上書遒勁的大字“中華武士會成立大會暨秋季大會”。臺前以幾條細繩,劃分出觀禮區、嘉賓區、群眾區、候場區等等場地。

至中午一時,也就是午時半的時候,活動正式開始。

首先上臺的是中華武士會的副會長李瑞東,他見臺下觀禮人群已破三百,手持一鐵皮話筒,高聲喊著:“諸位,稍安,諸位,稍安!”

大家的交口結舌漸而平息。

“今兒這好日子,我們中華武士會正式成立!”李瑞東且開門見山,說道,“臺下諸位,興許有的認識我,有的不認識我,沒關係!我叫李瑞東,是直隸武清縣人士,我是個練家子,練的是太極、八卦等諸家拳法。大家愛惜我,給了我中華武士會的副會長一職,今日由我來主持武士會成立大會!”

李瑞東被人戲謔稱為“鼻子李”,蓋因他口鼻之處有缺陷,說起話來囊聲囊氣。

這陣子,話音喊得大了,他的囊聲囊氣更為明顯。

不少人掩口而笑。

“啊,對了,我李瑞東的名字或許不出名,但‘鼻子李’的名號,大家興許都聽過一些!”李瑞東知道大家笑從何來,對此並不介意,只大方說道。

“噫,莫笑了!你們知道這人是誰?”有現場觀禮的明白人,朝身邊的百姓說道,“想當年朝廷裡的大內高手,在慈禧老佛爺身邊保駕,這是京城的‘鼻子李!’”

人群中略帶蔑視的笑意,漸漸平息。

李瑞東依舊是不為所動,隻手持鐵皮話筒,高聲喊著:“接下來,請中華武士會首任會長李存義上臺講話!”

聽到“李存義”這名字,天津衛的父老還是熟悉的,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陣掌聲。

李存義身穿一襲長衫,邁著四方步登臺。

現場沒有人維持秩序,這陣子,嘈雜之聲卻慢慢平息。

一眾人等唯恐閒話說得太多了,錯過了李存義即將發表的講話。

李存義沒有接李瑞東遞過的話筒,他只站在臺上,雙手背於身後,身子站得筆直,放眼前方,四下觀望。

帶人群鼎沸之聲完全消逝後,突然朗言高喊:“諸位天津衛的父老鄉親,大家好啊!”

這聲若洪鐘,縱然沒有鐵皮話筒的揚聲效果,卻仍舊清清楚楚的傳到每個人耳中,甚至震的些許人耳朵裡嗚嗚發響。

想來,說這話時,李存義動用了內力,由內力催著發聲,以至於聲音之大,形成共鳴,讓每個人聽得清清楚楚。

“好!”“好!”“好!”

單這一手能耐,已經在人群中激起不少的叫好聲。

“諸位!”李存義卻一擺手,示意大家繼續稍安勿躁,聽自己所言,他只說道,“舊朝代已傾覆,而新世界當立,然我華夏積貧、積弱的現狀,仍舊尚無任何改善。列強環伺,而蓄勢待發。遠處不提,單說咱天津衛,現下就已經雲集了將近十個國家的租界。興許,未來,還將有更多的列強在我們這裡劃拉走一片地皮。這已經足夠說明了,我們面對的內憂、外患!”

此一言,瞬間激起了民志。

當然有一些好事之人,順著李存義的話,繼續往下喊道:“對!李會長所言極是!我們一起去,大家砸了那些洋人的租界!”

“不可,尚不可,我勸大家,莫再做此等無益之事!”張佔魁聽聞如此,連忙擺手,繼續說道,“竭力扛洋的事情,我十二年前已然做過,當時,隨聶士成提督在天津抗擊聯軍,雖把洋人打了個落花流水,但最終難逃失敗命運。在場的各位,興許就有親眷,在那一場亂戰中喪命,興許還有的人的親眷,就死在那個戰場上。”

李存義之言,讓現場各位都有些神傷,真有人現場流下幾滴眼淚,更多的人,同仇敵愾的情緒卻愈發濃烈。這中華武士會成立大會召開伊始,情勢卻有些朝著失控的邊緣發展。

“諸位,大家莫要著急,且聽我一言!”李存義見現場聒噪之風再起,索性,再次調動丹田之力,高聲呼和,洪鐘一般的聲音,送到每個人的耳中,大家耳鼓被震得生疼,抬望眼再瞧,卻都瞧見了李存義在臺上,面露嚴肅的神情。

“諸位,沒有實力的憤怒,那就是胡鬧。在洋人的眼中,當年我們的行為,如同無頭的蒼蠅一般不堪一擊!在洋人眼中,我國人體衰力小,不知如何駕馭先進火器,更重要的是,不懂現代戰法,依舊靠刀槍劍戟、弓箭流矢、戰馬轎車發動攻擊,這不僅原始,而且毫無勝機。”李存義面容冷峻,只說道,“正是在此背景下,我們決定,成立中華武士會,窮盡各方所能,啟發國民的志向、強健百姓的筋骨、增強武者的尚武情節,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為何而戰,讓越來越多的人,懂得如何而戰,讓越來越多的人,知道怎樣在殘酷的戰爭中,增加中華的勝算!”

“好!”“好!”“好!”人群中,感嘆之聲不絕於耳。

“今日,我們在此召開成立大會,暨秋季大會,一者,是為招新納客,吸引更多有同樣志向的兄弟加入;二者,是為展示最近一段時期內,武士會籌備期間,一些朋友們取得的進境;三者,是為了拋磚引玉,讓隱於市的高手登臺獻藝,凡有能耐者,有意願者,可直申武士會的教員一職,月薪五十塊!”李存義此話一出,臺下“轟”的一聲,炸了鍋。

月薪五十塊,什麼概念?民國初年,兩塊錢便能在天津衛買五十斤面,夠一家人吃半月。那五十塊錢,足夠一個月買一千兩百五十斤面。只曉得在武士會,幹上教員,一個月的收入,便能讓一個已經接近坍塌的家庭,重獲生機實現小康。這震撼力足夠大!

可是,縱然是感興趣,大家也都有自知之明。

這不是舊時三不管賣狗皮膏藥的把式場子,更不是抓一把白灰地上畫個圈圈就賺錢的打把勢賣藝,而是真實的國術武功角驗。

“二哥,您成麼?您上臺試試?”

“兄弟我不成,我這擂擂石槓子還成,上臺,那就真成了‘獻醜’了!”

類似的小聲的嘀咕,慢慢響了起來。

“諸位!”李存義高聲一喊,喝止了眾人的小聲嘀咕,他只一指擂臺下的禮桌上,銅質的托盤上,紅紙包著一摞摞的銀元,想必都是剛剛包好,紅紙的顏色嶄新嶄新,李存義只說,“諸位,為表示我武士會的求賢若渴,我們特地在現場備下了三十份月薪,每個托盤裡,都有五十塊錢。登臺者,有能耐之人,自可以被我們錄用為教員,然後他現場就可以拿走一份月薪。而如果你本事不夠,又想領這錢,怎麼辦?”

李存義話鋒一轉,只是一問,然後,他手指擂臺的另一側,說:“大夥兒往我手這邊瞧,這邊有一排方桌,有人在那裡接待大家,大家自願,免費入會,凡登記姓名、年齡、住址之人,無礙老幼,均可入會,自明天起,我們安排教員為大家量才施教。只要真是人才,經過簡單的教練,學員也能變教員,大家依舊可領這五十元的月薪。我李存義作為武士會的第一任會長,把話放在這裡,只要有真才實學,那這五十塊錢,自是領得了!”

“如此說來,我來一試!”一個身量不高的年輕人,操著一口南方話,登上擂臺。

“這位兄弟!”李存義抱拳拱手,問道,“打頭炮的最難,說是拋磚引玉,但沒有自知之明,卻絕不敢登臺,想來你是有驚人的本事,卻不知,你今天想要如何試一試啊?”

“我今天要用的是鐵線拳!”這小夥子說道,“我是南方人,當然要用南方的拳法,興許北方拳師看扁我們,當年這南方的拳術,自有一番精妙在其中!”

說罷這話,年輕人不等待李存義下臺,隨即在擂臺上表演起來。

這一套鐵線拳打的虎虎生風。

書中代言,這一套鐵線拳,又叫洪家鐵線拳,屬洪拳體系,少林外家拳之內功手法,專為鍛鍊橋手之用,是“廣東十虎”之首鐵橋三的絕技。今日一練,眾人方知,這南方的技擊之術,自也有可取之處。

讚歎聲不絕於耳。

“好!”李存義只點點頭,問,“兄弟,你貴姓高明,家鄉何處啊?”

“我家鄉廣東,此次來津是做生意,恰逢這裡中華武士會招賢納士,特地來看看!”這小夥子說道,“我姓盧!”

“好!盧老師!”李存義一指托盤中的銀元,說,“若蒙您不棄,今起,您就是中華武士會的教員之一了,請您自下臺,去桌前領取您本月的五十塊月薪!”

說給錢,真給錢!白花花的銀子,打了一趟鐵線拳之後,真就領走了。

大家看到這裡,都眼饞了!

“他孃的,我沒這本事,現下領不了錢,可沒關係,咱能學!縱然現在領不了,將來學成了,這錢還是咱的!”有人高聲一喊,帶動諸人,大家既然沒有登臺的本領,乾脆去拜師入會。

“南有精武會,北有武士會!”李瑞東見人群精神已被調動,高聲喊道,“發展中國固有武術,振起國民尚武精神。今同人創設此會,募集擊技名手,廣設傳習所,以求普及,期我國民自茲以往,變文弱之風而成堅強之習,以負我民國前途之重任!凡有此追求者,無分老幼強弱、自可前來入會,入會不收學費,按能力劃分班級,分甲乙丙三班……”

此刻,李存義再度登臺,放眼再瞧,臺下人數卻幾乎破千!

可李存義無論如何也想不到,不過十五年的光景,這盛景便要消失。縱然是,中華武士會在此期間,發展了大量的青年英雄,其足跡遍佈行伍、民間,諸英雄所長或為國術兵刃、或為身法拳腳、或為行軍佈陣、或為思維進步,英雄均有用武之地。當年,報端有詩讚之曰“楚天千里清秋,水隨天去秋無際。遙岑遠目,獻愁供恨,玉簪螺髻。落日樓頭,斷鴻聲裡,江南遊子。把吳鉤看了,欄杆拍遍,無人會,登臨意。休說鱸魚堪膾,盡西風,季鷹歸未?求田問舍,怕應羞見,劉郎才氣。可惜流年,憂愁風雨,樹猶如此!倩何人喚取,紅巾翠袖,搵英雄淚!”落筆之人不會想到,自己當年有感而發引用的辛稼軒的詞句,不僅表現出了李存義此刻的豪氣與欣慰,更暗合了中華武士會未來事態發展的無奈與苦衷。而李存義更沒有想到,韓慕俠與張佔魁師徒反目,便是從中華武士會成立開始的。

這容納了百千英雄的中華武士會,竟在此十餘年的光景中,從初創進入發展、從發展進入成熟,從成熟步入黃昏,這卻是許多人未曾想到的。但此刻,風光猶在。李存義只放眼望去,目光之內盡是前來報名的有識之士,或為年老,或為年幼,但大家的眼中,卻都帶著那一股飽含希望的目光。對美好生活的嚮往、對自由人生的期待、對強大民族的盼望,使大家在這一瞬間集結在一起,從此要開始一段嶄新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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