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一言不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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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書簡單說了中華武士會的成立大會,說到了正式成立大會暨秋季大會上的盛況。

由此,正式引出了慕俠與師父張佔魁師徒反目。

話要從何說起?依舊要從那個眾人面前打出鐵線拳,當場領走教員首月薪銀的盧姓小夥子說起。領了50塊錢的月薪,這“小盧”轉身離去,這才引得眾人對中華武士會深信不疑。

當然,話說到此處,我們總要忠於歷史。這“小盧”歷史上確有其人,名叫盧傑之,廣東人,當日乃是受邀赴秋季大會,當場演技以帶動諸人。

時年,開辦於天津衛法租界的《大公報》,曾經在報道中,直接記錄下出席秋季大會的各地諸位英雄,其中之一,變為“盧傑之(廣東)”,當日報道贊之曰“尤以廣東盧傑之君舞鐵線拳及舞長杆工夫為純絕,武清縣之太極拳更屬文雅,此種技能不但為吾中華之粹,亦為民國之光,倘能從此極力提倡,未始非振起尚武精神之根本問題也”。

是日,大會已畢,而眾人皆返。尚雲祥、韓慕俠隨著張佔魁、李存義等人返回宅子。宅門口,略顯朦朧的黃昏中,卻有一人,在張佔魁家門口等候。

“誰啊?”見有人在自家門口徘徊,張佔魁且隨口一喊。

聽聞有人呼喚,這人只抬頭,微皺了一下眉,看清來者正是張佔魁、李存義後,這才一路小跑,走到切近。

“張老師,是我!”這人說道。

“哦,你啊!”張佔魁見來者是他,微微一笑,抱拳拱手微微致謝,“兄弟,剛剛謝謝你了,如若不是你登臺獻藝,怕是臺下的觀禮百姓,仍只是觀望。今日一天,共有超三百人,加入咱‘中華武士會!’”

“哪裡哪裡,總是會中諸位英雄名號響亮,咱只是盡了些許微薄之力,以活躍當場的氣氛!”這人操著一口蹩腳的國語,只磕磕巴巴的說道。

韓慕俠聽此人口音,確似南方人,定睛再瞧,這才知道,此人就是中午登臺的廣東人小盧。

“哦,原來是盧老師!”尚雲祥卻先於韓慕俠,向這年輕人打著招呼。

“哪裡哪裡,老師愧不敢當,在下盧傑之,我也是仰慕幾位北方俠客的英名,這才受邀助陣!”“小盧”說道。

“哦,‘受邀’?”韓慕俠聽了這話,只重複著問了一句。

“唔,受邀!”未等盧傑之回答,李存義已然回頭,看了韓慕俠一眼,說道。

韓慕俠經李存義這一望,自然不再說話。

張佔魁卻伸出胳膊一讓,說道:“盧兄弟,我們屋裡說話!”

“這……”盧傑之只猶豫了一下,邁步走進張佔魁家的院子,隨即站住了腳跟,說,“外面說話不方便,我們這裡說吧!”

“怎麼?有事兒?”張佔魁問。

“這是白天我從現場拿的五十塊錢,不敢私存,原物奉還!”盧傑之說道,“諸位老師,請您過目清點!”

“誒唉……”李存義且一搖頭,說道,“兄弟,你今日給我們幫了大忙,這錢原本就該是你的。”

“哪裡哪裡,我只是助拳而已。俗話說一筆寫不出倆‘武’字,能為中華武士會壯大門徒出一份力,這也是我的榮幸!”盧傑之說道,“藉助武士會這平臺,名聲我都闖出來了,焉敢再收這一份銀錢。”

“哪兒的話啊!”張佔魁把這錢往盧傑之的懷裡一推,只說道,“兄弟,咱都是習武之人,說出的話猶如潑出的水,一口唾沫一顆釘。你登臺獻絕藝,受聘成為武士會的教員,這錢原本就是你的!”

“不!”盧傑之卻只淺笑搖頭,說,“在諸位高手面前,我這兩招,不過是班門弄斧罷了。常有人云,國術界,南北兩道素來不睦。而今日先生肯摒棄南北之爭,讓我一南拳後生登臺獻藝,已然是給足了面子,這我再收錢,就不講面子了。我之意,我留居天津衛一年,義務授課,與天津衛諸位仁人志士教學相長。”

“盧先生,您肯遠道從廣東前來,赴津授課以南拳北傳,已是我中華武士會之幸,若不肯收下這薪銀,豈不是讓我們更過意不去麼?”張佔魁說至此處,“嘭”的一聲,一隻手抓住盧傑之的手腕,另一隻手抓住李存義的手腕,攜手攬腕,與二人共同進屋,屋內,早有人備下茶水。

落座後,盧傑之這才繼續說道:“張老師確實是瞧錯了我了!我赴津之意,固然有南拳北傳之意,但更有見識北拳之心。人言,北方拳種以八卦、形意、太極為上三門,我今日只一天,便得會八卦、形意兩門中之高人,已然是不枉此行了。倘若來日,在向眾人傳習鐵線拳之餘,亦能得張、李兩位老師之眷,向我傳授幾招八卦、形意的高招、妙招,那便是本人之大幸!”

“這好說,這好說!”張佔魁聽了盧傑之的話,自然是欣慰,他臉上露出了難抑的笑容,“南北本同屬華夏,過去有過孰強孰弱之爭,今日觀盧先生之高義,可以休矣。我們自此往後,自然要多親多近,互相切磋、彼此精進。”

“豈敢豈敢,論輩分、論年齡,與您二位切磋親近,盧傑之差著輩分!”盧傑之只站起身,對張佔魁說道,“若得兩位老師允許,傑之日常與雲祥、慕俠兩位師哥親近即可,焉能勞煩長輩。”

“什麼長輩不長輩,你我同在江湖,肩膀一頭齊!”李存義聽盧傑之言講,連忙說道,“不過,您之意恰合我之心,並非是我與佔魁輕視與您,實在是中華武士會成立之初,我倆俗務纏身,怕慢待於您。雲祥、慕俠二小,雖然名為我與佔魁的徒弟,實則早有了出師之能,您與他們二位溝通交流,年齡上也更接近,更易溝通。”

“如此甚合我意,傑之在此謝過了!”盧傑之只起身,朝張佔魁、李存義再施一禮,轉身離去。

張、李二人,只遣尚雲祥、韓慕俠出門相送。

自此往後,盧傑之授課傳藝,果然如其所言,分文不取。

然而剛剛這一席話,卻在韓慕俠的心中,留下了個大大的疑惑。

送走了盧傑之,他只翻身回頭,回到屋內。

“今日大家都很疲憊了,若無其他事,還早回吧!”李存義只對尚雲祥、韓慕俠說罷,轉身又對張佔魁說,“兄弟,若沒事兒,我也走了!”

“等等!”張佔魁卻一伸手,攔住了李存義的話。

張佔魁只向前走了兩步,走到尚雲祥、韓慕俠身邊,他先是瞅了瞅尚雲祥,隨即,把目光落在了韓慕俠身上。

“你倆,心裡又生出了什麼想法了?”張佔魁問,“我發現了,自從此次韓慕俠歸來,他自是變了,可連你尚雲祥,竟然也變了?”

“這……這……”尚雲祥不解張佔魁話中之意,有些難色,他只瞧了自己的師父李存義一眼,隨即問道,“師叔,您這話是什麼意思啊?雲祥實在是不懂!”

“我什麼意思,你不懂麼?”張佔魁責問道,“你小子,論年歲、論資歷、論經驗、論聲名,都是響噹噹的人物,慕俠犯糊塗,你怎麼也犯糊塗?”

張佔魁此話一出,莫說是尚雲祥、韓慕俠,連李存義的身上,也浮現出一層冷汗。

“這倆孩子又怎麼了?”李存義上前一步,只問道,“連日來愚兄只顧中華武士會成立一事,反倒忽略了對雲祥的教誨。慕俠犯錯自有其年輕的原因,但云祥老成持重,自然是不應當的。你倆老實說,又惹了什麼禍?”

一個又字,讓尚雲祥的心裡“咯噔”一下。

“師父、師叔……”尚雲祥只一揖到地,朝著李存義和張佔魁說道,“連日來,慕俠傾心於中華武士會成立之事,弟子縱然微有些駑鈍,也在全力輔佐。若說我倆做事有哪些不妥,這興許有,但若問我們又惹了什麼禍?弟子……弟子我實在是不知啊!”

“那,韓慕俠,你說說吧!”張佔魁問道。

見師父冷峻的表情,韓慕俠也在思索連日來自己的行為舉止,仗著自己的記憶力好,韓慕俠想了近十日以來自己的所作所為,可並未從中發覺任何的不妥。

“師父……”韓慕俠只對張佔魁搖搖頭,說,“弟子不知,請師父示下!”

“好吧!”張佔魁微微冷笑,只問道,“我問你,你覺得盧傑之這小夥子怎麼樣啊?”

“挺好,挺好!”韓慕俠點頭,不解其中之意,但還是有一說一,“他是南派國術的代表人物,論能耐、論身法雖不在一流,但仍舊是人中翹楚。況且,他為人正直義氣,在弟子看來,是個可交之人!”

“既然如此,那為何,你剛剛陰陽怪氣啊?”張佔魁問。

“弟子……弟子……弟子……”韓慕俠連續三次想要開口,卻不知話從何說起,他只點點頭,又搖搖頭,說道,“弟子沒有啊!”

“孩子,你追隨我多年,師徒之間彼此交心!”張佔魁鐵青著臉,看著韓慕俠,說道,“縱然是你錯一錯眼珠,我也知道你內心所想,有甚想法,師徒之間沒有什麼說不開的,但你憋著,可就不好了!”

“這個……”韓慕俠只垂頭,面露一絲難色,但這難色稍縱即逝,再抬頭時,他已經篤定了主意,要把憋在心裡的問題,問上一問,只說,“既然如此,那弟子我可就說了!”

“對嘍,我就知道你心裡有事兒,問吧!”張佔魁點頭,“如若不是你心裡有事兒,剛剛你也不會是那般的表現!”

“弟子不明,恰在於剛剛盧傑之那位拳師!”韓慕俠說道。

“怎麼,你不是對盧傑之挺青睞麼?這陣子又生出什麼問題來?”未等張佔魁發問,李存義已經搶先問道。

“唉……”張佔魁伸手,向李存義微微示意,示意他讓韓慕俠把話說完。

“今日盧傑之登臺一事,確實出乎於弟子意料。”韓慕俠只說道,“弟子本以為,他是真的主動登臺獻藝,然後武士會唯才是舉,當場聘他為教員,可是直到剛剛,弟子才知道,此事竟是事先安排好的。如此說來,午後的那一場獻藝,卻……卻……”

慕俠齟齬,不知話該講不該講。

“卻有唬人的嫌疑?卻有虛假的嫌疑?”張佔魁苦笑,搖頭,問,“你覺得,這一點,我們做事不磊落,是或不是?”

“不是!”韓慕俠搖頭,“大會剛開始時,微微有些冷場,聚攏的人群雖多,但多為觀望者,少為追隨者。而盧傑之一出,確實是把現場完全帶動,此舉確實有效……”

“但你仍然覺得,這樣事先安排好的環節,不是真實的現場,有欺愚大眾之嫌,是或不是?”張佔魁追問。

“弟子不敢這麼說!”韓慕俠抬頭,瞧了一眼李存義,又瞧了一眼尚雲祥,他深知,張佔魁看他又有些不爽了,這一次,說不準要生出怎樣的事端來,所以,眼神中有求助之意,只說道,“弟子只覺得,自籌備大會召開後,天津衛計劃成立武士會的訊息,便已經放出;而後,中華武士會正式定名,小規模的成立會,又進一步把這確鑿的訊息放出。至今三個月有餘,武士會已經吸引了一眾習武、好武之人。我們的隊伍已經日漸壯大。既是如此,便不應該以此預設的環節,當場誘使人們前來啊!”

“‘誘使’?!”張佔魁默默聽著韓慕俠的話,只片刻,便從話中聽出了自認為的弦外之音,問道,“‘誘使’是個什麼意思?”

“誘使的意思,就是不該讓他們認為,來中華武士會是為了賺大錢的!”韓慕俠說道,“至少,不應該給他們為了賺大錢而習武的如此清晰的目的性!”

“好!好!好!”張佔魁挑起大拇指,接連說了三遍好,點頭回答道,“好孩子,你今天這番心裡話說得好,可你記住嘍,現下,中華武士會正在招兵買馬之際,什麼是‘招兵買馬’?這是四個字你明白麼?相比起百十人半死不活可有可無的隊伍,我更希望重賞之下必有勇夫的激情!相比起人人只顧自己而不顧中華的自私,我更希望人人爭相為國盡忠的熱忱!如果說我真的是用重金邀買人心,我斷不必讓盧傑之登臺,只需要給入會之人,每人發放幾塊錢即可。可真要那樣,比之當年在京津直隸傳教的那些洋人傳教士,又有何不同?倘若人們透過在中華武士會,習得了一身本領,依靠這本領,不僅可以保家衛國,更能改善自己的生活,這又何錯之有?”

韓慕俠聽了張佔魁之言,只沉默不語。

“罷了,罷了!”張佔魁搖頭,繼續說道,“今日疲敝,無需再談!有何話,我們明日一早再講!明天一早,你來找我!”

“是!”韓慕俠也自感自己有失言之處,向師父作揖道別。

此刻的韓慕俠,滿心以為明日一早,要再與師父交流,興許是師父說動了他,興許是他說動了師父。他只道,無論是哪一種,他到最後都要向師父賠罪,讓師父原諒於他。

他哪裡知道,只因一言不合,翌日清晨,一場大災大難正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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