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高徒義子(1 / 1)
韓慕俠豁然開朗,他恍然大悟,用手指點著這年輕人,說道:“我到是誰,原來是你!”
這年輕人是誰?
當年韓慕俠藝滿歸家,剛到天津為,就攤上點麻煩事兒。地痞流氓欺負文弱書生,有老義和拳挺身而出教訓,地痞流氓見狀召集更多爪牙滋事,韓慕俠挺身而出,這才把地痞流氓揍了。可揍了流氓,引出了巡捕,巡捕卻部分青紅皂白,要抓韓慕俠。這年輕的文弱書生就如今日一般,從懷中掏出二拇指寬一張名片,把巡捕房管事的人給叫了來,巡捕房裡的主任來到現場,唯唯諾諾,被這年輕人好一頓臭罵。
這年輕人後來給了韓慕俠一張名片,名片上寫著自己的名字。他叫袁克定。
這個名字,韓慕俠還是記得的,只是一時事趕事,韓慕俠給忘了。但終歸,韓慕俠還是可以想起來的。
“你是袁克定吧?”韓慕俠問。
“不錯!”這年輕人回答,“晚生正是袁克定。”
“怎麼,今天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怎麼你要向我拜師?”韓慕俠笑問。
“其實早就該找您來的!”袁克定說道,“民國元年時與您遇到,對您滿身的功夫欽佩不已,本來就想著找機會登門拜師了!未曾想,轉年後,一日騎馬,從馬上跌下,摔斷了腿,養了三年總算痊癒,可走路起來卻沒有過去靈便了!”
袁克定說罷此話,當場走了兩步。
韓慕俠見袁克定走路時微跛的樣子,登時有些皺眉,只搖頭說:“可惜,可惜!”
韓慕俠話中仍有未盡之意,他本要說的卻是,袁克定以此身法,全然已經沒可能練武了。
“師父,您不用忖著說,我明白!”袁克定只釋然一笑,說道,“我諮詢過大夫,也問過其他習武之人,人家都說了,我這腿跛得雖然不厲害,但對習武卻有重要影響,我基本上已經沒有練武的可能了。”
“嗯!”韓慕俠聽了這話,點點頭,“小夥子,你說的沒錯!”
“還好咱不是為了學高明的把式!”袁克定卻並不遺憾,只說道,“我實打實告訴您吧,與其和您習練高明的把式,我更喜歡結交有高明把式之人。與其讓我成為人物字號,不如找個有名的師父,讓自己一下子就有了人物字號。他日再遇強敵,不用著急動手,只要伸手指橫打鼻樑,說一句‘我師父是韓慕俠’,而屑小之輩自然抱頭鼠竄。當然,倘若您果真能收了我,因材施教教我幾手不高明的把式,配我這跛腿,我自然也會盡心盡力的練。”
“好!”韓慕俠聽了袁克定的話,投之以微笑,說道,“可是,袁克定,但凡我教的能耐,就沒有不高明的。我能教給你的,都是高明的把式。問題是,我有心教,你有心學麼?你是真的為了學武,還是為了借我一個名聲?要是為了習武,肯吃苦,那你留下,如果就是為了圖一個高手之徒的名聲,那對不起,縱然你有再大的後臺,我也自然是不收二字,你也是別在這兒矇騙於人!”
“我當然是為了習武了啊!”袁克定聽了韓慕俠的話,連忙解釋道,“只是不知,我這樣的條件,還能不能練武?”
“教人習武和教人讀書是一樣的道理!”韓慕俠說罷這話,只看了張壽春和嚴範孫兩位校長,說,“有的孩子強於記憶,有的孩子強於計算,有的孩子強於推理,有的孩子強於創造,因材施教也就是了。而教人習武,同樣的道理,有的徒弟胳膊有勁兒,有的徒弟雙腿能跑,有的徒弟眼神好,有的徒弟跳得高,因材施教也就是了。如此一說,我能教給你的功夫,你能學的功夫,實在是還有不少。只是,還是剛剛那番話,我願意教你,你願意學麼?或者說,你能不能吃苦?”
“我願意吃苦,我願意學!”袁克定點頭。
“袁克定啊袁克定,我知你家資甚厚,縱然不習武,在直隸一帶自也有你自己的影響。人言你是有名的少爺,卻沒想到你還要找我習武。”韓慕俠說道,“有前一次你替我解圍,又有今一回你幫我脫險。兩次都對我韓慕俠有恩,我要因此說不收你,那確實是有些不近人情。可是,收下你,你就是我徒弟了,我不管你家裡有甚背景,更不管你有多大的勢力,我對你都是一視同仁,只把你當做是我的徒弟,而不會對你特別對待,你明白麼?”
“這自然是明白!”袁克定點點頭,“那從今日起,我就拜您為師了!”
“拜師講究引、保、代,縱然是我韓慕俠不講究,可這也是個大事。”韓慕俠只琢磨了琢磨,說道,“依我看,這樣吧,你先算我個記名的徒弟,這樣跟我練武、跟我練功便有了名分。至於拜師之事,我們從長計議,該有的絕計都還有!”
“既然如此,我伺候師父喝酒!”袁克定這就上前,要給韓慕俠的酒杯斟酒。
韓慕俠一把攔住了他。
“克定,你我雖是師徒了,可你卻還依舊是天津衛有名的少爺。”韓慕俠一把拉住了袁克定的手,說道,“若要你伺候我的起居,傳將出去,都要說我韓慕俠太講排場,而且,你的身份,也確實不便方方面面都照顧到了。咱就這樣,定好了日子,往後你每天來找我習武,對我執弟子禮也就是了。”
“好!一定照辦,一定照辦!”袁克定點頭,侍立一旁。
“那今日就也便如此了,你先走吧。想你剛剛一番話,巡捕房不會再來生事。”韓慕俠說道。
“成!那我回頭找個腦子聰明的腿腳利索的伺候您,您有何吩咐,直接和他講,他自會替您辦到。我回來再在您家裝上電話,方便咱師徒聯絡!”袁克定說罷這話,行了一禮,然後轉身離去。
這一幕,直看得、聽得張壽春和嚴範孫目瞪口呆。
“慕俠,我的韓老師,你知道這袁克定是什麼身份麼?”張壽春問。
“當然知道!”韓慕俠點點頭,回答道,“他是袁克定,號稱京城四大公子之一。他爹是袁世凱,過去在朝廷是紅人,現在民國,依舊是當權者。而袁克定是他的大兒子。”
“天津衛的巡捕房,就是在八國聯軍退出天津衛時,他老子袁世凱接管建立的。說實話,前些年運作的比洋人還好,這幾年,卻實有不少的問題與不足。”
“嗯!”韓慕俠點點頭,“但如若不是袁克定,我已經兩次蒙受不白之冤了。就衝這一點,我不收他,確實是有些不近人情。”
“你收了他,卻還有更多要注意的!”嚴範孫說道,“你還真惦記讓他吃苦,讓他練能耐?我跟你說,他能堅持半年,這賭便算我輸了。”
“循序漸進吧!”韓慕俠說道,“不是人人都有習武之心,也不是人人都有習武的天分,更不是人人都有習武的毅力。可是,但凡有人嘗試了,總在說明這國術仍舊有吸引力。我們作為傳承者,總要繼往開來發揚光大啊!”
“嗬哈哈哈,慕俠公甚是高義,這一番話說得甚是懇切,我們倒沒有理由橫加阻攔啊!”張壽春只如是一眼,與嚴範孫相視一笑,二人的目光,卻又瞧向了韓慕俠,張壽春說道,“此一回請慕俠公出山,來南開學校授課,而授課只幾次便出現這麼大的問題。南開學校,我張壽春和嚴範孫二人,都有愧與您啊!”
“哪兒的話,作為南開學校的教員,我能痛擊日本武士,為國揚名,為武揚名,實在是我的造化,感謝南開學校還來不及!”韓慕俠說至此處,卻話鋒一轉,“我素知南開學校校規甚嚴,只提一點,還要多加甄別,像趙小四那樣的不學無術之徒,往後還是莫要再招收了!”
“那自然是,我們定然加強!”嚴範孫說道。
“還有,我還有個想法,不知兩位校長能否答應?”韓慕俠問。
“慕俠公但講無妨!”張壽春問。
“在學校裡授柔術課,確實是在開啟學子的智慧,強健他們體魄中,起到了重要作用,我也在其中發現了些好苗子,有向著文武全才發展的可能。但在學校授課,受到的牽制甚多,而習武又是起大早、練五更的硬功夫。”韓慕俠說道,“所以我想,學校授課之餘,我開一座義務的武館,為少數好苗子‘下小灶’。”
“慕俠公高義,提出如此的建議,實在是這些孩子之福啊。”張壽春點頭,“我們沒有權利打消您這念頭,只能加以資助。”
“不用不用不用,慕俠自開武館,自有收支,卻不能再給學校增添額外的負擔。”韓慕俠連忙擺手,說,“南開學子隨我習武,一律義務免費,我韓慕俠分文不取!”
說至此處,三人皆又痛飲幾杯。冷局難成,熱局難散。他們又多吃了幾杯酒,直至心足意滿,這才作罷。
擱下私立南開學校師生,皆為韓慕俠痛擊東鄉平三郎的之事振奮不已不表。
單說傍晚擦黑之際,韓慕俠揹著冰泉搶、挎著僧王刀回到家,只推開院門,卻見母親韓王氏端坐在院內。身旁站定的,卻是張秀茹和另一不認識的小夥子。
“娘,傍晚擦黑,寒氣甚重,您老怎麼還在院子裡坐著啊?”韓慕俠見韓王氏表情甚為凝重,便知母親定然已經知曉了自己外出比武之事,主動轉移話題,“秀茹,還不幫我扶母親回屋?”
“好小子,你行啊!”韓王氏卻不以為然,她瞅了一眼自己的兒媳,知道兒媳和自己是一個想法,只冷冷對韓慕俠一笑,說道,“你給我跪下!”
韓慕俠知道,母親一般不生氣,此一回定然是對自己額外的憤怒。侍母至孝,韓慕俠就算在外面多有本事,多有能耐,回到家依舊是個孝子。他只把刀槍撂下,畢恭畢敬的跪在了母親的膝前。
“你去跟倭寇比武,那是你給中國人爭光,給江湖增色,我這當孃的,如若說出一個不字來,算我沒材料!”韓王氏的身體氣力都大不如前,但說至此處,氣不打一處來,手掌排在椅子扶手上,聲聲作響。
“可是,韓慕俠,我問你,你有多大的本事?你有多大的能耐?輕身前往,甚至沒有告訴你師父、師伯、師哥,身邊竟然一個可以給你幫上忙的也沒有!這一回你可能遇上慫的了,你贏了,下一次,你要遇上強的,你慫了,人家只出手把你打傷,那是你的造化,人家要是把你打死,你怎麼辦?你身邊沒有幫手,沒有退路,你要真死了,我們孃兒倆怎麼辦?”
於情於理,韓王氏說的都甚是,韓慕俠這陣子跪在當場,只有聽的份兒,沒有還口的餘地。
“尤其是,你和秀茹成家多年。沒有個一兒半女,我不怪你們。可是,你韓慕俠沒有給韓家留下一個後,就去跟人拼命,我又焉能不管!”韓王氏說道。
“娘,孩子知錯了!”韓慕俠只抬起頭,藉著傍晚有限的光線,朝韓王氏看去,卻未見韓王氏臉上的表情,有些許緩和。
“沒別的,你韓慕俠心中沒有韓家,沒有為娘我,我這當孃的,心裡卻不能沒有你,不能沒有韓家!”韓王氏只對韓慕俠說道,“我得主持,額外給你再定一門親!”
“娘,慕俠心中只有秀茹,不想再納妾!”韓慕俠連忙搖頭,說道。
“我呸!你還想再娶?秀茹猶是我親閨女一般,就算你動了這心,我都不會答應!”韓王氏只倍加職責道。
倒是張秀茹,聽了韓慕俠之言,站在韓王氏身後,噗嗤一笑。
婆媳相視一笑。
韓王氏這才對韓慕俠說道:“行了,你起來吧,站起來跟我說話!”
韓慕俠戰戰兢兢,這才起身。
“我要給你定一門親,卻不是要給你找媳婦,而是給你找兒子!”韓王氏顫巍巍起身,走到韓慕俠身邊,回頭卻一瞧那年輕小夥子,問,“慕俠,這小夥子,你認識麼?”
“不認識!”韓慕俠一搖頭,有一說一。
“也難怪,當年你走的時候,他還是個小孩兒,如今相隔十餘年,他卻已然成人了!”韓王氏說道,“振武,還不過來,給你舅舅磕頭!”
“哦!”韓慕俠這才恍然大悟,“這是車振武?這是我外甥?”
“嗯!”韓王氏點頭,答道,“過去,車振武是你外甥。我做主了,往後,車振武是你義子!”
“娘?”韓慕俠不解。
“車振武是個好孩子,這些年我看在眼裡,娘我看人不會錯!”韓王氏說道,“當年,你這些師父是怎麼栽培你的,往後,你怎麼栽培振武。從今往後,車振武是你的徒弟,更是你的義子。你是習武之人,他日倘若真有不測,你這一身能耐,總要找個好徒弟。我們婆媳萬一真不能得你的繼了,也能有個養老送終之人!”
“娘……這……”韓慕俠苦笑,無奈觀瞧。
卻見車振武一團精神足滿,眉宇間倒也有幾分英氣,他徑直跪倒在韓慕俠面前,只高喊一聲:“舅舅!”
“傻孩子,還喊舅舅啊?”韓王氏假意責備。
“義父在上,請受義子三拜!”車振武一邊磕頭,一邊說道。
“一日未過,卻連續倆孩子要拜我了!”韓慕俠只自言自語。
“怎麼,今日你還收徒弟了?”韓王氏問。
“娘,我正要跟您老商量!咱們搬到這新家,一來是這新家離南開學校也更近,二來,也是因為新家條件更好。”韓慕俠說道,“這新家要是同時成為我的義務授武堂,您意下如何?”
“那是你的打算,我不參合……”韓王氏說罷此話,微微一笑。
她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