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再出江湖(1 / 1)
韓慕俠沒想到,自己在行將步入知天命的年紀,仍有人來拜訪。
況且,這前來拜訪自己之人,竟然是張漢卿小六子。
韓慕俠看得出,張漢卿是真心實意想要約自己出山。但多年來不斷成名,不斷打出天地,不斷博得個人聲譽的同時,卻鮮有帶著自己的徒弟學生成名的經驗,韓慕俠越來越自忖,自己是否不適合帶隊伍,而更適合當獨行俠。
以至於,到了這個年紀,他早已經對參與時事失去了興趣,只以教授自己的兒子武學為樂。
如張漢卿所言,此一次,張漢卿卻帶來了足夠的誠意,或者說,帶來了讓韓慕俠愛無法拒絕的保證。
“你給我什麼保證?”是時,韓慕俠向張漢卿問道。
“慕俠先生!”張漢卿雖然個子生得不甚偉岸,但帶著東北爺們兒那種固有的颯爽勁頭,只問道,“到今日為止,您帶過兵、更帶過徒弟,但您覺得,最高峰您最顯赫的時候,手下的精兵能有多少人?”
“這個……”一語問得韓慕俠語塞,韓慕俠猶豫了半天,才說道,“若論是帶兵,最多的時候,我手下有十餘萬兵馬,俱都是義和拳的死士。但你若是問我手下帶過多少精兵,我卻說不起。所謂打仗親兄弟,上陣父子兵,和我征戰過,我又真真正正能信得過的朋友、長輩、兄弟,無非是師父張佔魁、師伯李存義、師兄尚雲祥等寥寥數人而已。”
“我手下的死士不濟您當年,只有七、八萬。”張漢卿聽了韓慕俠的話,笑了,“但好在我爹疼我,給我的兵都是精兵,不僅是死士,更是作戰技能優秀、戰場上頗具生存能力、殲敵能力的老兵油子。我從中好中選好、優中選優,挑選出了一千人,想成立個特殊的作戰部隊,現下這一千來人就駐紮在天津,人馬、糧草、兵餉都按照最高規格設定的,是我手下的最寶貴的人馬。但人馬雖有,卻缺一個好教官!”
“哦!”韓慕俠聽了這話,點點頭。
“您沒必要這麼快答應我,也沒必要這麼快拒絕我。如果您不排斥,改日去我那精兵營裡看一看。”張漢卿只說道,“您一瞅那幫精兵,就得愛上。雖然說不好管……”
“不好管麼……”韓慕俠從張漢卿的話中逮住了紕漏,問道。
“我沒法子瞞您!”張漢卿笑了,只說道,“他們聽我的話,因為我是少帥,因為我爹是他們的老頭領。但真若要讓他們服管教,卻也難!”
“嗯,這樣看來,確切是‘精兵營’了!”韓慕俠只點點頭。
“怎麼?”張漢卿又笑,問,“您聽這群傢伙不好管,反倒來了興趣?”
“沒錯,聽話的兵、孬兵,絕不是出類拔萃的。真正的所謂的精兵,都得帶點兒脾氣,帶點兒性子。”韓慕俠點點頭,說,“這樣的隊伍調教好了,才能發揮最大的戰鬥力!”
“如此說來,您答應了?”張漢卿臉上帶著笑容,只問道。
“談不上答應,也談不上不答應!”韓慕俠點點頭、又搖搖頭,說,“即便我願意帶你這隊伍,也得看他們這隊精兵願不願意讓我帶,對不對?即便一拍桌子、一瞪眼,這幫精兵讓我帶了,但對我面服心不服,我依舊帶不好,對不對?到頭來,把你這隊精兵耽誤了,損的是你少帥和你爹二人的心血,毀的是我韓慕俠一輩子的好名聲,咱幾方面都落不下好,到頭來也是事與願違,不是麼?”
“那您之意?”張漢卿問道。
“這樣吧,我問你,你這隊精兵,目前駐紮在哪裡?”韓慕俠問。
“天津衛西二十五里,西郊楊柳青鎮的便是!”張漢卿說。
“明日一早,我必到,你整好了隊伍,帶齊了人馬,我到那裡一看便知,如何?”韓慕俠試探的問道。
“就按慕俠先生說的辦!”
說罷此話,張漢卿轉身離去。
韓慕俠的臉上,卻再次浮現出興奮的神色。他送別張漢卿,只轉身向裡屋走。
生產過韓少俠,久臥病榻不起的張秀茹,只看了韓慕俠這表情,便知自己男人,即將迎來新的前程。
“當家的……”張秀茹強掙扎著,想要從床上坐起來,用力再三卻不如願。
韓慕俠見狀,連忙上前,一把將自己的女人扶起,讓她依靠著枕頭坐起。
“我有事兒跟你商量……”韓慕俠惦記把剛剛張漢卿前來,以及張漢卿的來意,與自己的妻子說上一說。
“我同意……”未等到韓慕俠開口,張秀茹已然無力的點了點頭。
“怎麼?你不問我是何事麼?”韓慕俠見妻子直接答應,心裡反倒有些過意不去,只說道,“如今你和娘都臥病在床,小俠雖然能幹些活計了,卻幫不了大忙,而少俠尚在年幼,仍需奶孃照顧,一大家子都需要我,我這陣子……”
“雖然你已年近半百,但虎老雄心在,我看得出,你不甘於現狀,不甘於這輩子就抱胳膊根兒忍在這王家大墳附近!”張秀茹倒也開明,只說道,“我不知你這一次要外出幹什麼事兒,但能讓你這進來一直陰鬱的表情變得如此興奮,想必是你感興趣的事。你的為人我清楚,被人給你幾千兩銀子、幾百罈好酒,興許都換不來你一個笑模樣,但要是讓你這憑生所學有了用武之地,你比誰都高興。就衝這一點,你幹什麼我都答應,這不僅有益於你,更有益於當今這時事。”
“唉……知我者除你之外,再無旁人了!”韓慕俠只欣慰的嘆了口氣,這才說道,“時方才,過去隨我習武的學生張漢卿前來。這張漢卿是個紈袴膏粱,吃不了大苦,但卻又不是一無是處的紈袴膏粱。他手裡有兵、家中有槍,他爹是奉系……”
“我知道張漢卿是誰,前些年我就看得出,他心思甚為活躍,必定不會甘於龍游淺低,早晚定然一飛沖天。”張秀茹只說道,“趁此機會,如若你能在他一飛沖天的過程中,借力實現自己的理想,自然也是好的。更何況,你實現自己的理想,並非是為利己。以我對你的瞭解,你這次這麼高興,是又要去教拳了吧?”
說罷此話,張秀茹只感覺自己的氣力有些不夠用,連連的嬌喘。
韓慕俠見妻子乏力,連忙坐下,給妻子按摩著背部順氣,同時說道:“我不知是不是要去教拳,但有個精兵團隊,缺個教官,我還真是感興趣。只是,你現在身體尚且如是,而孃的身體更是一天不如一天,我既走,而小俠無人照顧,少俠更是尚在年幼,我實在是擔心啊!”
“無甚擔心的!我和娘均臥床不起,每日喝的藥比吃的飯多,幼俠、小俠和奶孃足夠照顧我們!”張秀茹說道,“倒是少俠,你長期不在他身邊,別再荒廢了他的本事。如果你外出幹事,能帶著他,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也得給他找個好私塾。”
“行,這事兒我琢磨琢磨!”韓慕俠點點頭。
“你去把這事兒再和娘交代交代?”張秀茹又問,“畢竟,父母在不遠游,娘要是不同意你去,你還真是不能去!”
“我明白!”韓慕俠點點頭,只重新把張秀茹放倒,讓重病虛弱中的張秀茹,好好將養身體,他自己,卻轉身邁門檻,來到了母親韓王氏的房間。
韓王氏的臥榻,比之剛剛張秀茹的,卻更有一絲陰鬱。
靜臥在床上的韓王氏,早已經沒有了前幾年的精神頭。這陣子看到了韓慕俠,只是微微睜開眼睛,露出個笑臉。
“我的兒啊!”韓王氏問。
“娘……我……”韓慕俠見母親如此的形象,不願往這方向想,權且也知道,母親恐怕將是時日無多,他一時有些語塞。
“說,有什麼話,跟娘還張不開口麼?”韓王氏縱然已經行將就木,依舊見不得自己的兒子如此的為難。
“娘,我在家待著日久,身子已經有些生鏽了!”韓慕俠只說道,“今日,就在剛剛,來了個貴客,給我約了個事由,我可沒答應他,因為您的身體如是,秀茹的身體如是,家裡正在用人之際,我說容我再琢磨琢磨,這才來問您!”
“哦……”韓王氏聽了這話,只點了點頭,問,“想必不是讓你去看家護院的差事吧,真要是那樣的,你徑直就回絕了,對不對啊……”
“這……這自然是不是……”韓慕俠說道,“是一個少帥,讓我去領兵!”
“哦,那幹嘛不去呢?去啊,孩子,我這兒用不著你分心。娘幫不了你忙了,但你在我病榻前侍候已然日久。現在,我一天三頓藥,你餵我喝也是,別人餵我喝也成,幹什麼非要佔你這樣的人物,行如此之事呢?”
“侍奉親孃,為娘盡孝,自然是兒子的本分!”韓慕俠說。
“糊塗,你事母至孝,是你小子的人性,可是這是小家!”韓王氏只搖搖頭,說,“你領兵打仗,將來在疆場上有所造詣,是你的前程,你護的是這個國家。人人都像你這般,這國家還指望著誰啊?”
韓王氏此一番話,直說得韓慕俠血脈賁張。
“我要是惦記讓你守住小家,當年庚子年的時候,我即便是死在你面前,也要攔住你,不會讓你遠走他鄉,一走十餘載。”韓王氏說道,“既然你現在有這樣的本事了,再讓你困在家裡,就如同暴殄天物一般。為娘雖然希望看你在我膝前盡孝,但更樂於見你報效國家。昔有孟母三遷、岳母刺字,為的均不是自己個人的得失,為的均不是自己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熱炕頭。我雖比不了她們,但對待兒子的態度,還是如出一轍的。我現在雖已時日無多,但絕不會成為你的遲累,你儘管去忙!”
此一番話,說得韓慕俠熱淚盈眶。
“忙出了眉目,是你的造化,為娘我也欣慰,忙不出眉目,是你小子的命,為娘看你為自己的前程一而再、再而三的拼搏過了,心裡也是欣慰!”韓王氏說道,“咱家不是大富人家,按理說就該安貧樂道。但雖不大富,你卻有大才,這大才始終扔於地下,任憑風吹雨打不管不顧,為娘雖不見你說,心裡卻也替你著急!去去去,忙你的吧,讓他們幾個小孩兒準點兒餵我吃藥就行!”
“娘……”韓慕俠只緊緊握住韓王氏冰冷、潮溼、枯槁的手,隻言片語也再難說出口。
翌日清晨,只一大早,一輛隆隆的吉普汽車,已然停在了王家大墳逼仄的衚衕口外。一個身穿制服的人,一路小跑,跑到衚衕中,在一處宅邸前站定,只抬頭看了一眼“武術專館”四個字的牌匾,“啪”“啪”“啪”叩響了大門。
穿戴整齊的韓慕俠,已然循著敲門聲走到大門口。
“慕俠先生,我奉我家少帥之命,前來接您!”這司機說道。
“我們此行去往何處?”韓慕俠問道。
“津西,楊柳青!”這司機話不多,卻透出了機靈勁兒。
“哦,咱直接去兵營是麼?”韓慕俠問。
“沒錯,這些日子,我們少帥天天兵營裡吃、兵營裡睡,和那些兵們生活在一起!”這司機說道,“昨晚特意囑咐我,今天一大早來此接您前去瞧瞧!”
“嗬!”韓慕俠只點點頭,說,“既然如此,小兄弟,辛苦你了!”
“哪兒的話,應該的!”這司機只一伸手,做了個“請”的手勢,引著韓慕俠向吉普汽車的方向走去。
長話短說,只不到一個時辰,這一輛吉普汽車,在司機的駕駛下,已經顛顛簸簸的行至了天津衛西郊的楊柳青鎮。
兵營外,一身戎裝禮服的張漢卿,早已經帶著自己的衛隊,在門口迎候。
門口鋪著紅毯,禮兵列立兩旁,這些禮兵身穿禮服,手持上了刺刀的長槍,見吉普車停下,韓慕俠從車內走出,經形如一人一般,各自把端起槍,以最高的儀仗迎接。
張漢卿三步並作兩步走上前,只走到韓慕俠身邊,畢恭畢敬的敬了個禮,說:“慕俠先生,您到了?裡面請!請檢閱我奉軍儀仗!”
韓慕俠聞聽此言,只點了點頭。
張漢卿一抬手,軍樂奏起,禮炮隆隆,卻是好一番高規格的禮遇。
韓慕俠滿臉嚴肅,只在張漢卿的帶領下,踏上紅毯,向練兵場的方向走去。
“您瞧我這些兵,佇列儀仗如何?”張漢卿有些自負,只說道,“基礎早已經打下,唯獨缺個成了名的教官!恭請慕俠先生,重出江湖!”
“不……”韓慕俠卻停下了腳步,只對張漢卿言講道,“此一番,即便真能成行,我也不是重出江湖,充其量,是再涉疆場!”
“嘿嘿!”張漢卿聽了韓慕俠的話,只輕聲一笑,說,“江湖也罷,疆場也罷,還請慕俠先生隨我來,先來檢閱我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