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以一戰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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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確實是一支不錯的隊伍,或者說,這確實是一支不好管教的隊伍。

韓慕俠看得出來,這支隊伍,是張雨亭帶出的好隊伍。

沙場上站定之人,以十人為一橫排,十人為一縱列,一個方陣剛好有百人,而這樣的方陣,在韓慕俠左手邊五個,右手邊五個。

“嗯!”韓慕俠見狀,只點了點頭,向張漢卿問道,“這些人跟你多久了?”

“打我爹當年打江山的時候,他們中的不少就跟著。”張漢卿並不隱瞞,只對韓慕俠說道,“有些人,您別看歲數年輕,實際上是子一輩父一輩,當初興許他爺爺、他爸爸就跟著我爹一起打江山、佔地盤兒,這槍桿子是傳輩傳到他手裡的!”

“我看也是!”韓慕俠點點頭,對一眾軍人說道,“大家好,我是韓慕俠!今日受張漢卿之邀請,特地來看看大夥兒!”

現場響起了稀稀落落的掌聲,不想而知,這還是給張漢卿面子,若非衝著張漢卿,韓慕俠這一番話,怕是一丁點兒掌聲也換不來。

韓慕俠只微微展現出一絲尷尬的笑容,箇中的尷尬之色,好在是一閃而過。

“怎麼?我請來的客人,大家不歡迎麼?”眼見眾人均不置可否,張漢卿有些惱怒,他只走上前,對眾人喊道,“這是我請來的高人,專程來訓你們這些兵油子的!”

此話一出,甚是含著些挑釁的意味。可現場之人聽了張漢卿的話,卻兀自服服帖帖,都鼓起了掌來。

“這……”張漢卿回頭,也有些難堪,只對韓慕俠說,“先生,我手下這群人,都是口冷心熱之人,跟我有膀子交情,您跟他們相處時間長了便知,大家都是一門心思的想打仗,一門心思的想殺敵!”

韓慕俠未置可否,只是含笑,微微點了點頭,說:“你的中軍帳在哪裡?我們那裡說會兒話?”

韓慕俠此話一出,張漢卿心中一涼,心中只道:“罷了罷了,定是慕俠先生看著群傢伙難以管教,不願意出手調教於他們……”

張漢卿只臉上賠笑,微微伸手一讓,讓韓慕俠向自己的帳篷處走去。

走進中軍帳,只分賓主落座。張漢卿執意相讓,韓慕俠居於主位。

“孩子,你這群手下……”

“我知道,我這群手下,確實難管的很,但確實個個兒都有絕活兒,還望先生您不要因為剛剛一點冷場,就急於拒絕我!”

韓慕俠微微展現出難色,張漢卿馬上把話接過來,只繼續虔誠的勸著韓慕俠。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其實挺喜歡你這群手下的!”韓慕俠話鋒一轉,卻說道,“這群人雖然看似有些混不吝,對我也談不上尊重,但他們卻個個兒有一身硬骨頭,這我還是挺喜歡的!說實在的,我沒想到他們對我是這個態度。說起來有些賤骨肉,我剛剛那幾句不疼不癢的話說完,他們倘若個個兒帶著笑容,熱烈的鼓掌的話,我才不喜歡!”

“您這……”張漢卿不解韓慕俠話中之意。

“所謂兵者,不唯上、不唯官、不唯權,才能算是兵,才能算是好兵!”韓慕俠說道,“我這一聲少入行伍,但幾次帶兵打仗,喜歡的卻也不是那種諂媚之徒。”

“不唯上、不唯官、不唯權……那唯什麼?”張漢卿沒想到韓慕俠說出了這樣的話,乾脆直言相問,“我年紀輕,帶兵打仗雖然有了些許的經驗,卻也都是叔叔大爺和我父親給我講的,自己真說有什麼心得,還談不上!”

“當兵的,唯上,自是諂媚;唯官,自是貪圖前程;唯權,自是懼怕權威,這三者都不可取!”韓慕俠說道,“在我看來,當兵的只需要唯一件事情,便是唯‘令’,所謂令行禁止,他們只要聽命令就行!”

“可是這群傢伙,若是要讓他們聽命令,卻也不容易啊!”張漢卿說,“他們個個兒身上有絕活兒,所以日常生活訓練中,個個兒腦袋都仰著,拿鼻孔看人,每個人卻都驕傲的很!”

“不怕他們有傲氣,不怕他們混不吝,不怕他們不服管,就怕他們膽小怯懦!”韓慕俠說,“你張漢卿不是告訴我他們是精兵麼?精兵就是這個樣子!”

“可是……”張漢卿欲言又止。

“可是,他們這個樣子,會不會聽我的話?你擔心這個是麼?”韓慕俠問道。

“沒錯,先生所言正是我所慮者!”張漢卿聽韓慕俠已然挑明,說道,“他們因為對我父親的尊重和畏懼,故而聽我的命令,對您,又隔了一道關係。他們礙著我的面子,當著我的面兒估計不會給您難堪,可是,萬一您答應了我的邀請了,我不在這兒了,他們給您下不來臺,那就耽誤我和您的交情了啊!”

“這你不用擔心!”韓慕俠說道,“哎呀,我也真是個怪人,誰尊敬我,我不會正眼看他,誰要是對我有質疑,誰若是不尊敬我,我倒還要想方設法平息他的質疑,我倒還要想方設法讓他們尊敬我!”

“嗬哈哈哈哈,沒錯!”中軍帳外,忽悠一人,聽了韓慕俠的話,朗聲笑道,“礙著面子的尊重,面服心不服,您老自己贏得的尊重,才是真正的尊重。不過,他們有眼不識金鑲玉,不服您,我卻服氣的很……”

這人說罷此話,推開中軍帳的簾子,徑直而入。

韓慕俠放眼看去,只見這人生得約莫八尺高,鼻直口正。他亦身穿了一身筆挺的制服,腰帶上,腰帶扣的左邊,繫著一個牛皮的手槍套,裡面定然是裝著一把手槍,腰帶扣的右邊,卻是個子彈彈匣盒,鼓鼓囊囊的,裡面少說要有百十發已經上好的子彈,這人一團精神足滿,滿身的尚武精神,卻是個精神矍鑠、虎虎生威的將領。

“這位是……”韓慕俠瞧了張漢卿一眼,問道。

“哎喲,瞧我這腦子,忘了跟您引薦,這是我父親的左膀右臂,也是我在行伍中最好的良師益友!”張漢卿說道,“這是郭松齡!”

“本人郭松齡,見過慕俠先生!”這將官上前,只畢恭畢敬的給韓慕俠行了個軍禮,然後站在了張漢卿的身旁,說道,“先生之名如雷貫耳,松齡久久仰慕之,今日終得一見,確實是三生有幸!”

“哎喲,這位軍爺真是謬讚了!”韓慕俠只起身,抱拳拱手作揖還禮,向郭松齡說道,“慕俠久居天津衛,而您久戰關外,你我二人風馬牛不相及,不必如此客套!”

“哪裡哪裡,豈敢豈敢,剛剛一番話,確實是出自松齡本人之真心!”郭松齡卻並不領情,他只瞧了張漢卿一眼,繼續說道,“我家少爺雖然尚武,但被老爺寵溺的厲害,卻也有些少爺脾氣,前些年不學好,我頗為擔心,但偶然一個機會,他突然跟換了個人一樣,每日不再流連於溫柔鄉,更不喜歡那些所謂‘增福增壽’令人上癮的毒藥,而專心練武帶兵。儘管談不上改頭換面,但他當時的轉變,卻也讓我驚訝。後來,幾番打聽,才知道,他當時跟隨您習武!”

郭松齡不卑不亢,這話說得甚是懇切,韓慕俠這才知道郭松齡不是在有意逢迎自己,於是點點頭。

“當然,我家這少爺,少爺的脾氣秉性還是帶了一些的。但這些年看得出,他對於行伍的興趣,慢慢超過了溫柔鄉,他對槍械的興趣,慢慢超過了白花花的大腿,他對排兵佈陣戰略戰術的興趣,慢慢超過了花天酒地紙醉金迷!”郭松齡說道。

“我說,我的老哥哥,我的郭老師,您這是誇我呢,還是貶我呢!”張漢卿只聽到這裡卻再也聽不下去,他只一言打斷了郭松齡,問道。

“既不是誇,也不是貶,只是有一說一,我知道,慕俠先生絕對不會對你的轉變起到決定性作用,但也是你開始腦子往正道兒想的原因之一!”郭松齡說道。

“唔唔唔……”張漢卿聽了郭松齡這話,卻連連點頭,只說道,“誠如你所言,這我倒服!”

“所以,剛剛你那擔心,雖有事出有因,卻也不是決定性的!既然慕俠先生可以用他的人格、用他的本事、用他的個人修養影響了你,自然也就會影響到咱身邊其他的兄弟!”郭松齡說道,“說實話,最難啃的一塊硬骨頭,最難管的一個兵,就是你張漢卿了。既然慕俠先生都能把你影響造就出,自然也就能影響造就出其他兵——他們可比你好管的多!”

“唉,你這話……”張漢卿聽郭松齡之言,知道他這話中有戲謔的成分,卻也知道他這話不無道理,只是,當著韓慕俠的面子如此的數落自己,他面子上有些擱不住,他只微微一笑,自己給自己找場子找臺階下,說,“嘿嘿……郭老闆,您這話,說的卻也不是沒有道理,倒是我張漢卿杞人憂天了!”

“這樣吧,你們倆也別鬥嘴了,你們也別盲目樂觀,也別盲目悲觀!”韓慕俠只看了看張漢卿,又朝郭松齡的方向點了點頭,說,“具體大家服不服我,咱們現場看,現場說!”

“怎麼?”張漢卿見韓慕俠這表情,一下子甚為興奮,問道,“慕俠先生,莫不是要在我這營內露一露能耐麼?”

“什麼能耐不能耐的……”韓慕俠一揚手,微微一笑,說道,“咱在帳篷裡聊得時間夠久了,他們個個兒站的筆直,卻在沙場上被陽光炙烤被大風吹,走,看看你這些兵的精神頭去!”

說罷此話,三人只撩開帳篷簾子,重新來到沙場中間。

再見千把精兵,韓慕俠打心底裡喊了一聲好。

這聲好從何來?

雖然距離挺遠,但韓慕俠看的斟酌。

這群士兵,自從自己抵達前,便已經在沙場上站定,他們個個兒站的筆直,個個兒器宇軒昂,這陣子,在帳篷裡又休息了一陣子。

“我和張漢卿、郭松齡有帆布的帳篷遮擋陽光、攔住狂風,而這群兵他們卻站在沙場上,站了這麼長時間,一個個兒還是這個精神頭兒,確實不錯!”韓慕俠心裡如是想到,只是點了點頭。

只見,這群張漢卿口中的精兵,一個個兒依舊是胸脯挺著、太陽穴鼓著、眼睛瞪著、腦袋揚著,縱然是被著剛剛開始毒辣的陽光,曬得滿臉冒油兒、滿身冒汗,縱然是被這時而掛起的大風吹得睜不開眼,縱然渾身都是被大風捲攜起的沙塵,這群士兵仍然未改自己拿股子器宇軒昂的勁頭兒。

“好!好!好!”韓慕俠連道了三聲好,只瞅了張漢卿一眼。二人眼神裡的交流,卻交代的清清楚楚。韓慕俠還要再度發言,而張漢卿隨即點頭應允。

“諸位,我是天津衛的韓慕俠……你們的頭頭兒張漢卿,論起來是我的學生。”韓慕俠說道,“可我雖然是他的老師,卻一沒教他讀書,二沒教他識字,三沒教他軍法,四沒教他理化。那我教他什麼了呢?我教他打架!我教他怎麼打架,我教他怎麼打贏架!”

幾句大白話開場,這一次,張漢卿口中這千把精兵,都笑了,笑罷響起了掌聲,卻比剛剛熱烈了些許。

韓慕俠微微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示意大家鼓掌可以暫且停住,繼續說道:“打架,按人數可以分為單對單、群對群,還有以少戰多和以多欺少這幾大類;要是按性質呢,可以氛圍赤手空拳和械鬥兩類。我韓慕俠不才,這些年學了些三腳貓的蹩腳功夫,淨跟人打架了,打過中國人中的敗類、打過欺負咱中國人的日本人,還打過所謂的西洋拳王,萬幸,福至心靈,我沒吃過虧。”

又是一陣掌聲響起。

“昨兒個,你們張漢卿少帥去天津衛找我了,讓我出山來教你們打架,說你們是他手下的精兵。我看得出,他所言不虛!”韓慕俠說道,“可是,他既然所言不虛,你們既然個頂個兒的是好手,就興許不服我。沒別的,我今兒來這兒,往後帶不帶你們,倒在其次,我先是來跟你們挑戰的,先是來跟你們打架的,你們誰不服,自可以前來跟我比劃比劃,我雖然年近半百了,倒還有幾回合的勇戰,打贏了我,我有賞,少帥更有賞!”

此話一出,現場一陣唏噓,眾兵丁顧及張漢卿的面子,卻無人敢吱聲上前。

“怎麼,惜老憐貧不敢跟我動手麼?那這樣,我挑戰你們!”韓慕俠說道,“這樣,咱定下個約會,我這人,說話辦事兒憑腦袋發熱,一旦情緒上來了,嘴沒有把門的,但約會就這麼定下了,一週之後,我要來挑戰你們,我要以一戰九!贏了我,我韓慕俠還是那句話,我有賞、少帥有賞,贏不了我,乖乖的,你們都聽我的話!”

“先生,您同意統領我這支精兵了麼?”張漢卿聽了韓慕俠這番話,喜出望外。

“那得我先打贏了再說啊!”韓慕俠微微一笑,說道。

“慕俠先生,怎麼個以一戰九呢?”郭松齡攔住韓慕俠,問道。

“那得這麼辦……”韓慕俠這才一五一十,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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