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兵貴出奇(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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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漢卿拉起的這支精英的隊伍,一共有千把人。以十人為一排、十人為一列,一個方陣共百人。這樣的方陣,不多不少正好十個。

韓慕俠只指著其中一個方陣,對張漢卿說:“這樣吧,從今天起,這個方陣歸我訓練,其他的方陣,仍按照你舊有的方式訓練。時間緊迫,咱們不以十日為限,不以一個月為限,以洋人的禮拜為限,一週時間,給我七天,然後七日之後,我訓練出的這支隊伍,和剩下的九支隊伍搞演習,以一敵九,我一百人戰你九百人,到時候看是我這一百人厲害,還是你那九百人厲害,你看怎麼樣?”

張漢卿沒想到韓慕俠竟然提出了這樣的主意,心裡也有些沒譜,他只小聲的對韓慕俠說道:“先生,我邀請您前來,是要您訓他們所有人的,您這支訓一支隊伍,怕是……怕是……”

“我瞧你不是擔心我厚此薄彼,怕是擔心這以一敵九,我幾無勝算對不對?”韓慕俠大手一揮,微微一笑,說道,“放心,沒這金剛鑽,不攬瓷器活,話說在前面,就是以一敵九。若我勝不了,便是沒有這個本事,那即便訓練你這精兵營了,怕也難以服眾,到頭來大家對我面服心不服,我這兒訓練也沒什麼意義!”

“您真有這信心?”張漢卿聽了韓慕俠這番話,心裡也是打鼓,他只再次向韓慕俠確認道。

“有沒有這信心,倒在其次,關鍵的是,剩下這九百人,認不認賬,別回頭明明我勝了,他們不認,或者是不按照規則來!”韓慕俠這話對張漢卿說罷,只大聲向身邊其他幾個方陣喊道,“七日之後,我以一敵九,到時候甭管誰勝誰負,都得按規矩來,你們要是不認輸,那做事可就不算是男人了!”

張漢卿聽了這話,哈哈大笑,他隨手一指,說道:“先生,您若是講打、講兵法,這幫人怕是沒有您的城府深,但若是說敢作敢當,若是說灑脫的男人勁兒,倒是與江湖人不差。他們中,絕大多數都是綠林出身,贏得起,更輸得起!”

“那就好!”韓慕俠一指軍營西北角,說,“從今天起,西北角那一隅歸我,以九尺寬的白布,給我圍出一塊兒區域來,我這訓練方式暫時保密,誰也不許偷看,誰要是偷看讓我逮著了,可別怪我翻臉。七日之後,我若以一敵九勝了,你們都得服服帖帖聽我的;我若是勝不了,我灰溜溜走人,從此江湖上可就沒有我韓慕俠這一號了!”

“好……”“就按您說的辦……”九個精兵的方陣中,自有人大聲應和著。

說實話,這夥子精兵與韓慕俠遠日無冤、近日無仇,本沒有什麼仇恨,對韓慕俠的疏遠,無非是對韓慕俠不瞭解、韓慕俠尚未豎立起威信而已。假以時日,大家知道了韓慕俠的能耐,自然會對韓慕俠佩服的五體投地,對韓慕俠唯命是從。可是,韓慕俠已然從這群人中,看到了他們的潛力,自然願意儘快展現自己的能耐以服眾,一股逞強好勝的勁頭油然而生,這卻是他心裡所想的了。

七日之約轉瞬即過,韓慕俠只每天清晨寅時半左右,乘坐張漢卿的吉普車抵達軍營,每天黃昏未時離去,大半天的時間擱在軍營裡。到第六天黃昏之時,韓慕俠卻把一張封了口的信封,遞到了張漢卿手中,說:“明日的演習,內容已經在這信封中,你自可以提前看,今夜晚間與你手下的九百官兵提前佈置。”

“先生此言差矣,我這九百人戰一百人,已然在人數上佔了大便宜,七日之約便是七日,我又怎能提前獲知演習內容,提前做準備,一切盡看明日教軍場之上的表現吧!”

“你這託大,輸了卻不要怪罪我了!”韓慕俠卻只一笑,說,“別提前下結論,你要是提前看了,也不算違規!”

“說不看,就不看,先生莫要說笑了。學生張漢卿雖然論拳腳、論爭鬥比試的經驗不如您,但說起帶兵來,自幼便在父親身邊耳濡目染,卻也有幾分的心得!”張漢卿只搖搖頭,笑道,“明日一早,教軍場上自見分曉!”

韓慕俠點點頭,只轉身乘車離去。

當晚的晚餐,張漢卿只囑咐灶邊兵殺牛宰羊,給所有的兵將開葷打牙祭,只為明日教軍場上一較高下。

是夜,張漢卿特意早早躺在了自己的行軍床上,只想養精蓄銳,靜待來日之戰。這一夜,他睡的格外安穩。一覺直睡到東方露白,睡到自然醒。

且說,張漢卿晨起,卻見一襲長衫的韓慕俠,已然坐在他的中軍帳內等候。

“哎喲,先生,您今日來的如此之早?”張漢卿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只看了看自己的手錶,發現早上六點不到,於是問道,“咱這就開始比武?”

韓慕俠沒說話,只是笑著點點頭作答。

“來啊,集合!”張漢卿只向在門口站崗的哨兵喊道。

卻沒有人應答。

“來人啊,集合,準備演習!”張漢卿又喊,“今日比武,大家早些起床,給我吹集合號!”

依舊沒有人應答。

張漢卿有些著急了,他只自己三下五除二穿好了戎裝,蹬上了馬靴,只佩戴好了配槍、軍刀,皺著眉頭向帳篷外走,一邊走,一邊喊:“他孃的,竟給我搗亂,人呢?今天演習比武,本該都精神些的,慕俠先生已然到了,卻怎的連我營門口的站崗之人都沒有?”

張漢卿一邊咒罵,一邊向外走。

走到教軍場上,不見人影;走向營區,撩起帳篷,不見人影。四下裡仔細觀瞧,細細尋找,自己的九百名精兵卻如同人間蒸發了一般不見蹤跡。

“先生……這……這……”張漢卿見韓慕俠緊跟著自己,依舊是剛剛那副微笑的表情,自己心裡有些發虛,愈發感到尷尬,只說道,“我的兵……”

“漢卿……”韓慕俠卻不緊不慢,問道,“昨日給你的那個信封,你始終沒拆開麼?昨日給你的演習內容,你始終沒往下佈置麼?”

“這……”張漢卿心裡一緊,突然感覺事有蹊蹺,那封了口的信封原本就還在自己的口袋,他只把信封掏出,撕去封口,攤開信紙,仔細觀瞧,卻見那信紙上,只有一行淺淺的墨筆蠅頭小字,寫道,“練兵第七日,演習內容,星夜奇襲。”

“先生……您這意思是?”張漢卿不解,抖著信紙問道。

“奇襲便是奇襲,星夜便是星夜。練兵以備實戰,戰場上,我們打攻堅戰,自也要打用到奇襲破襲之術。”韓慕俠說道,“過了午夜子時,便是新的一天,我以一敵九,打攻堅戰自然是贏不了,所以只能用奇襲破襲之術。這營區的警戒已經做得很到位了,但真要有偷襲之人馬前來,仍不免吃虧!今晨,我佔得就是這個便宜!”

“這麼說……”張漢卿只心頭一緊,試探的問道,“這麼說,我手下這九百人已經……”

“主力的九百人,守夜的兵丁,你的衛隊,甚至連灶邊兵,全都被俘了!”韓慕俠只點點頭,鐵掌一招呼,喊了聲,“都帶上來吧!”

連日來跟隨韓慕俠用功這百十人,個個趾高氣昂,只十餘人領一方陣,將張漢卿的九百餘兵丁悉數帶了出來。

張漢卿見了自己的手下,啞然失笑,真是想生氣沒處生,想說理沒處說,這九百人竟然個個如同咬敗的鵪鶉鬥敗的雞,被以麻繩縛住了雙手,個個兒臊眉耷眼、低頭垂目的走到了教軍場之上。

“先生,究竟是怎麼回事兒啊?”張漢卿向韓慕俠問道。

“沒怎麼回事兒!”韓慕俠卻搖搖頭,只大聲對教軍場內的九百餘人說道,“諸位,我韓慕俠今日得罪了,但我先給你們挑個大拇指,如事前之約,你們都是爺們兒,真如同你們少帥所言,贏得起也輸得起,沒有一人違規,沒有一人犯禁,我韓慕俠佩服你們!如果你們願意聽我的,從今天起,我正式跟你們滾在一起,天天一塊兒操練,今日我能以百人戰九百人,他日,你們千人便能敵萬人!”

韓慕俠這話還沒說完,一眾精兵各自心服口服,縱然被縛住了雙手,卻也不約而同的作揖致敬,只對韓慕俠說道,“從今往後,皆聽慕俠先生您的!”

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兒?

韓慕俠這才與張漢卿微微道來。

且說,自從接手這百人的方陣以來,韓慕俠每日分三時,上午三個鐘頭,練的是刀法,中午三個鐘頭,刨去吃飯,坐在帳篷裡由韓慕俠統一給講兵法,下午三個鐘頭,練習輕功提縱之術。起初,這百十人對韓慕俠的訓練方式不解,但韓慕俠卻一語道破。

“我當年帶兵與諸國的洋人動過手,有西洋人,自也有東洋人!若論武器,我們不是最精尖的,若論兵法,我們用的不是最現代的,但縱然如此,卻也沒讓洋人討了便宜,原因何在?皆在於老祖宗的玩意兒沒丟下而已。俗話說兵馬未至糧草先行,打集團戰、攻堅戰、會戰,需要提前備好了武器彈藥,但一個人最多能攜帶多少子彈?一百發?兩百發?你們是精兵,是優中選優挑出來的最好的,我想你們每人攜帶的子彈也超不過三百發,對麼?這三百發子彈,興許足夠用。但如果是在行軍途中,打的是遭遇戰呢?如果是他們偷襲於我們,我們全都解下了子彈帶,把槍擱在床底下,手裡沒有槍了呢?”韓慕俠說,“為士兵者,百步穿楊的槍法自然是基礎,但卻要讓你們有更多的氣勢,這氣勢從何而來,從戰鬥中的白刃戰而來。你們需知,當年洋人之所以對天津衛的義和拳談虎色變頗為忌憚,不在於義和拳的武器有多好,而在於最後動手之際,那股子捨我其誰不怕死的狠勁兒。”

韓慕俠只給大夥兒展示了自己的僧王刀,說道:“戰爭是慘烈的,勝負的關鍵是後勤給養,但打仗靠的是人,是每個士兵的勇氣和氣勢。消耗殆盡時,誰更有氣勢,誰便掌握了先機。論槍法,你們個個兒都是我的師父,所以,這接下來的幾日,我們先不摸槍,我們練刀!”

韓慕俠只囑咐手下這百人,各自拆下一塊木質床板,削製成大刀模樣的刀坯子,然後給他們傳授了最基礎的八卦刀刀法。每日只傳習三小時,讓他們熟練掌握崩、拔、軋、撩等基礎招式。

接下來的三小時,關在帳篷裡,向手下精兵講述十人為一小組的偷襲破襲之法,包括行走路線、溝通暗語、行動舉止等。

最後三小時,卻只教大家跑。韓慕俠只把自己“神行”之法稍加簡化,傳授給眾人如何夜行不出聲色,如何一個帳篷又一個帳篷的,分批次把對手之九百人悉數俘虜。

這百名精兵,之前還對被韓慕俠選中頗感氣短,只認為這“以一敵九”之戰必將以脆敗告終,但聽了韓慕俠定下的計策,人人皆感精神振奮,卻知這一戰已然佔了先機。

日日操練,到了第六天晚上臨行之前,韓慕俠把信封送到了張漢卿之手,乘坐吉普車回家。前腳到家,吃過晚飯,草草休息過後,後腳便又折返回西郊楊柳青。有著一雙鐵腳板,仰仗著神行之法,韓慕俠夜行的速度,卻並不比乘坐吉普車慢了多少。

夜抵軍營,躲過哨位,對韓慕俠這樣的江湖人,原本不是什麼難事兒。而此刻,他連日來訓練出的這百名精兵,卻也已經整裝待發,只等韓慕俠的命令。

趁著濛濛的月色,韓慕俠只微微點頭,打了一聲口哨,這百名精兵立刻以十人為一小組,十個小組盡數出擊。

兵貴出奇,韓慕俠之前猶如賭氣一樣說出的“以一敵九”的約戰,竟然成了現實。只可惜還在睡夢中的那九百名精兵,沒做絲毫抵抗,便分批、分次,順從的被韓慕俠所御的精兵所俘。

待得十個小組陸續返回,向韓慕俠彙報計策已成的訊息後,韓慕俠這才心滿意足,邁著四方步,來到張漢卿的中軍帳,等著熟睡中的學生醒來。

而就在韓慕俠邁入張漢卿中軍帳這一刻,張漢卿實際也已經被韓慕俠所擒。

“哎呀,先生,學生佩服!學生佩服之至!”張漢卿聽了韓慕俠連日來之努力,不由得大為感慨,只一揖到地,說道,“先生之前說以一敵九,學生還只道是您負起之言,怎成想您果真說到做到,今日學生輸的心甘情願,可是,我卻又不服!”

“嗬哈哈哈哈……”韓慕俠且一聲高笑,問曰,“漢卿,你又怎得不服呢?”

“我確實不知您以此法破我的陣,但倘若我手下有一個士兵,發出了一聲警示,而您之妙計盡毀於一旦,卻也沒了應對了!”張漢卿說道,“要怪,只能怪我手下這九百多名精兵,沒有一人有這腦子!”

“唔唔唔……”韓慕俠連連搖頭,只再次挑起大拇指,說道,“正如你之前所言,你的這些手下,是精兵,更是君子。這一次我計能成,卻也全要仰仗他們的配合?”

“啊?”張漢卿聽了這話,只瞪大了雙眼,卻又有些惱怒,問道,“難不成,我的這些手下,俱已被您策反,吃裡扒外了不成?”

“那倒沒有,他們卻都是願賭服輸之人!”韓慕俠一邊說,一邊朝自己的手下招了招手,“你瞧,我就是用這個,俘虜了你的手下的!”

“這……這……”張漢卿接過韓慕俠手中之物,只有些尷尬的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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