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臨終饋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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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日未歸,幸而家中有人照顧。韓慕俠分神乏術,但姑且知道小家與大家的區別。

此刻終於返回家中,等待自己的卻不是那個曾經的嬌妻。

當然,韓慕俠對此早已經有了準備。只是沒想到,這一切來的如此快。

“當家的,你回來了?”張秀茹見韓慕俠進屋,本能的想要做起來,但幾次卻均未如願,“我去給你弄點吃的吧!”

“不用了,真的不用,你好好躺著便是!”韓慕俠只微微擠出一絲笑容,攙扶秀茹躺好。

“唉,我也是真沒用,即便你餓了,現在我也沒氣力再給你弄吃的,總還要麻煩姑姑……”秀茹只輕輕搖頭,說道,“這些日子她在這裡,本該是我照顧她的,未曾想身體卻總是乏力,還得她來照顧我!慕俠啊,你聽我說!”

“嗯,我聽著呢!”韓慕俠只點頭,向前湊了湊身體,“你說吧!”

“等我不在了……這一個家總還要人照顧,光靠你,你在外,姑姑又不能永遠住在這裡,要不然,你就再……”張秀茹只強顏歡笑,說道,“趁我現在還在,你要是能再找一個會照顧人的,我心裡也總歸是能放下了。”

“你說什麼呢!”韓慕俠只微微皺眉,接過了張海萍的話,說道,“我韓慕俠是什麼人,你早就知道。我會辦出這樣的事兒來麼?”

“你是什麼人,我自然是知道,要不然,我也不會心甘情願的跟著你。可是,你身邊沒人照顧,咱的孩子身邊沒人照顧,我還真是放不下心!”張秀茹只說道,那雙不再泛出光彩的雙眼,卻突而變得溫潤起來。

韓慕俠不知道這是張秀茹突然激動所致,還是已經到了最後時刻,她掉下了慈心淚。他只把自己這嬌妻輕輕抱起,在懷中言講道:“你莫要胡思亂想,我既然能救得別人,自然也能救得你!只怪我過去太粗心了,讓你在家一個人頂三個人用,只怪我過去太急切了,才未等你身體痊癒的情況下,要了少俠!”

“你別這麼說,能給你生下一兒一女,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快事!”張海萍只強掙扎了一下,從韓慕俠的懷中掙脫,她直勾勾的盯著韓慕俠的眼睛,說道,“急急把你喚回,本無他事,無非是想多見見你、見見孩子。想你多日未歸,回來或已經天晚,那邊營中想必是多了些緊要的事情,我卻始終不敢分你的心!”

“是,卻也不是!”聽聞自己的妻子提起了精兵營中之事,韓慕俠的臉上多了一絲興奮,只說道,“你不知道,前一陣子我只把八卦刀的刀法融入其中,教給了那些精兵。送走孃的時候,奇遇了薛顛,我又心生一計,現在我和薛顛二人卻一起在傳授那些精兵們槍法,這些精兵刀槍合一,自有一番龍精虎猛,將來投入疆場,自然會發揮大作用!”

“嗯嗯嗯……”張海萍見韓慕俠說起營中之事,多了幾分興奮,只點點頭,含笑想聽他繼續說下去,“訓練精兵不比授徒,你總得多拿出些手段,多拿出些精力,還要多一分包容。”

“唉,精兵好管,卻又不好管……”韓慕俠有心把兵餉即將耗盡的訊息告訴張海萍,有心把兵糧將斷的訊息告訴她,但看到她那蒼白的面容,知道多說此事無非是讓她多一絲焦慮,故而搖頭苦笑,“不說也罷……”

“你我夫妻一場,知心多年,你一個表情一個動作一個細節,我就能品讀出箇中滋味,你有事瞞我,卻不願對我講,是不是遇到什麼難處了?”張海萍卻輕輕抓過韓慕俠的衣領,問道,“快快說出來,能為你分憂的人現在實在是不多,我已經伺候不了你了,若是不能幫你分憂,那還談何做你的妻子!”

“唉……”韓慕俠只搖搖頭,說道,“養兵千日而用兵一時,打仗貴在養兵,而若要養兵,必須錢糧輜重一應俱全。實不相瞞,我的妻啊,最近我為此事煩惱多時,你可知,自從張漢卿上次離津,至今已三個月有餘,而他之前預知的兵餉已盡,後續軍糧也尚未抵達,這……手下精兵固然是對我足夠信任,有一絲義氣在,我也總不能讓他們餓肚子訓練啊,一頓兩頓尚好說,倘若他們餓的急了,激起了譁變,那便是大事啊,我苦心訓練,而一朝全毀,他們不僅不會聽我的,還要為害一方。我訓練他們如此的盡心,他們在戰場上均可以以一當十,以十敵百,到頭來卻要給地方帶來混亂啊!說不好,你當年義和拳後期的拳亂還要危險!”

“不就是沒錢了麼……”張秀茹聽了這話,苦笑一陣,只說道,“那又有何難!”

張秀茹只抽起身子,朝韓慕俠笑了笑,說:“今晚不早了,有甚話明日再講?你空著肚子,先去吃口東西吧,容我睡一會兒!”

“我不餓!”韓慕俠搖頭,想陪在張秀茹身邊,張秀茹卻輕輕推了韓慕俠一把,試圖讓他起身,“莫要跟我這兒耗著,我跟你聊了會兒,已然有些累了,先睡,有甚話,明早再言。姑姑給我熬藥,一會兒我還要喝下,現在你先去把肚子填飽吧!”

說罷此話,張秀茹只側了側身,她重重的喘息,閉上雙眼,只想快一些睡去,好積攢些體力。

韓慕俠這才起身,說道:“也罷,那你就先睡一會兒吧,我去吃點東西。”

“吱呀”一聲推開門,韓慕俠走出了臥室。

姐姐秋妮早在門口守候。

“你怎麼才回來!光顧了外頭,不顧家裡了麼?”韓慕俠縱然是俠客了,但在姐姐眼中,依舊是那個年幼時不更事的孩子,她只拽住了韓慕俠的衣領,把他往廚房領,“虧了你心如此之大,你知不知道你媳婦現在已經什麼狀況了!”

“姐姐……”韓慕俠任由姐姐拉拽自己,卻並不掙脫,只隨著姐姐來到廚房,見廚房擺放著幾樣吃食,貼餅子熬粥兩樣小菜而已,韓慕俠吃了口餅子、喝了口稀粥,這才向姐姐說道,“秀茹情況並不樂觀,我心裡明白,請郎中瞧了麼?”

“郎中都不管用了!”秋妮只對韓慕俠說道,“那日葬了母親,你是去營裡了,而家中病的病、倒的倒、小的小,還是你那師父、師兄前來問候,他們見弟妹狀況實在是不好,執意請來了郎中,要給瞧病。頭一次瞧病,那郎中什麼話也沒講,只給寫了個方子,讓照方抓藥;前兩天第二次來,給開的藥更重,要煎得更急;昨天晌午第三次來,卻已然不再給開藥了寫方子了,只是說,讓我們趕快喚你回來!”

“我知道,現在她的身體已然垮了……”韓慕俠只說道,“但郎中不給開藥麼?”

“哎喲,我的親弟弟,你是我的親弟弟,秀茹雖是弟妹,在我眼中卻是如同親妹妹一樣,我告訴你,我可不是捨不得給她花錢看病,但我苦苦相求再三,人家那郎中卻執意搖頭,甚至換了郎中,人家依舊只是留下一句‘才疏學淺、請另請高明’便轉身離去。”秋妮說道,“我問人家還有多少時日,人家只是搖頭,問我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沒有。我是你姐姐,這家裡如此的大事,豈能自己專斷,這才沒辦法,找你回來!”秋妮只說道。

“嘖……”韓慕俠深深吸了一口涼氣,問道,“這麼嚴重?我瞧她的精神,還算可以呢!”

“那是你沒看見之前的她!”秋妮只說道,“弟妹已經昏睡了好幾天了,食水不進,縱然是往她嘴裡灌藥,她也只是下意識的下嚥,卻要吐出來大多半。今日想必是你回來了,而你們夫妻倆又有一些靈犀,她這才清醒一點。說句實話,之前娘走,身子都沒有如此苦瘦,可你瞧弟妹如今,身子瘦的幾乎一把抓,而自從娘下葬,她的雙腿卻已然沒有了任何知覺……”

“什麼……姐啊,你的意思是,秀茹癱在床上了?”韓慕俠聽了姐姐的話,難以置信。

“郎中用銀針刺探她的雙腳,銀針扎進去多深,而雙腳沒有一絲暖意,甚至連血液也不向外流。”秋妮只說道,“郎中開始給開的藥是活血的,可是活血、進補,為弟妹固本培元的,可是吃過了藥,血是活了,卻是吐了兩次出來。大夫一觀而知,這是已經虛不受補,而身體已然到了強弩之末,方知再如何開藥、施於手術,卻也無濟於事!”

“這……這……這……”韓慕俠聽了姐姐的話,在廚房裡撩開步子走了起來,說,“我只道妻子身體虛弱,卻不知道虛至如此的份兒上,之前為母治喪,她還能走幾步,還能叩首為我解圍,如今卻……姐姐啊,你實話對我說吧,秀茹她……秀茹她還有多長時間?”

“這我還真說不好,我只覺得,她此刻只是在等你歸來,只是想再見你一面,如若不然,已至油盡燈枯,她早該這就逝去的了!”

“姐姐啊,您何出此言……”韓慕俠只聽秋妮話說至此,卻再也沒有心思吃東西,他只把碗筷向前一推,徑直跑回臥房,去陪秀茹了。

倘若秋妮所言非虛,那韓慕俠和張秀茹已經沒有多少相處的時間了。

韓慕俠不想再留遺憾。

而張秀茹此刻,卻已經直勾勾在床頭坐好,她盤起了腿,只在炕上擺著個碩大的繡花盒子。

“你不睡,這是幹嘛呢?”韓慕俠進屋,見秀茹端坐在床上,卻沒依沒靠,只上前,想要扶張秀茹躺下。

“我不累,我想坐坐!”張秀茹卻抬起她那慘白的臉龐,怔怔的看了韓慕俠一眼,說,“我剛剛甚至有氣力下床行走,這才收勢了一下細軟。你瞧啊,多年未拾掇,一找才發現,這些年你雖然不苟言笑,與我離多聚少,可是,沒少給我採買,各類的首飾,竟然積攢下這麼多!”

張秀茹只說罷此話,展開了繡花盒子,那盒子裡分層分格,滿滿當當的裝著的俱是各色的珠寶首飾,如她所言,還真是不少。

“這是你我婚後,我特地給你打的戒指……這是給你選的瑪瑙胸針……這是正宗和田玉的手鐲,佩戴此可以避禍,更可以養身!”韓慕俠如數家珍,只一件件抄起,又一件件放下,只述說著這些首飾背後的回憶。

“還有這個呢!”張秀茹卻開啟了盒子的第三層,第三層裡滿滿當當裝著的,卻都是銀元,各色銀元,甚至兩條已經被鋸斷了的金條。

“這些錢是哪裡來的?”韓慕俠見了這個,卻又問。

“你當年花錢大手大腳,自己用錢的地方不多,卻花大價錢賙濟徒弟,娘當時見此,知你是個不惜小費的人,卻也知道你將來還要有更多花錢的地方,便自己存了些存項!”張秀茹只說道,“前些日子,娘臨終之前,把我喚到床頭,這才拿出了這些她私自積攢的存項,讓我好好替你收著,以備不時之需。現在,卻是我不負娘之所託,把這些應急的錢拿出來,交由你自己使用定奪的時候了!”

“不不不……”韓慕俠只連連搖頭,說,“這錢你好好收著,咱回來請郎中看病,中醫若不成,就去請西醫,無論如何,這些錢花出去了,怎生也能將你的病治好!”

“不打緊,人的命自有定數,有的時候定數未至,尋死也不得,有的時候定數已至,千金散去卻難換片刻延續!”秀茹只說道,“我的生是定數,遇到你是定數,讓我也依著定數走吧。”

話說至此,秀茹只渾身有些乏力,也是心中有所急,她只一癱軟,這就要躺在床上。

韓慕俠趕緊上前攙扶。

“你把錢拿走,這些錢和首飾,固然不多,但總能解你的一時之急,倘若這急解了,同時便也堪是給我消業,興許我還因此能多延續些壽命;倘若延續不得,那我守著這些金銀、首飾,又有何用?都是生不帶來死不帶走的東西。”張秀茹又有些乏力,只抬起胳膊,把這首飾盒子向韓慕俠的身邊扒拉了一下,“拿走,都拿走,不要執意拒絕,卻負了我之心。”

“好吧,你先收著,我有用時自然會向你來取!”韓慕俠說道。

“不要做兒女之態,讓你收著就收下,讓你拿去用就拿去用!”張秀茹只又說道,“你得把這隊精兵訓練好了,無論是於公於私!”

“此話怎講?”聽得“於公於私”四字,韓慕俠頗感到不解。

“娘走之前,跟我說了個天大的秘密,囑咐我不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決不能告訴你!”張秀茹只說,“現在,我卻要趁著我清醒,趕緊告訴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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