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禍不單行(1 / 1)
韓慕俠與薛顛說的正在興起,而趙登禹和張藎忱報門而入。
沒有絲毫的客套,沒有絲毫的禮數,就這麼直接闖了進來。
見此狀,韓慕俠倒無所謂,畢竟他始終把趙登禹和張藎忱當成是自家兄弟。
薛顛倒對他們二人的態度,有了一絲不解。
這樣直接往裡闖,實在是有些沒規矩。
然而,未等薛顛發作,趙登禹卻只說道:“韓左將軍,薛右將軍,咱營裡出了大事了!”
“怎麼了?怎麼了?究竟出了何等大事?”韓慕俠只聽了此話,睜大眼睛問道,“什麼樣的事情,值得你如此的驚訝?”
“確實是大事,而且已然出了,而且是出於潛移默化之間,只怕引起將士們的譁變,到時候,我們無從控制,卻要越演越烈,以至於一片苦心均白費了!”張藎忱危言道,卻一層危險連著一層危險,把可能出現的情況,均擺在了韓慕俠的面前。
“何事?”韓慕俠又問。
其實,箇中原委,韓慕俠早已經瞭然於心。
“慕俠先生,三個多月了!”趙登禹只對韓慕俠說道,“細細算來,從少帥張漢卿離去至今,時間已經不短了。當時,他留下了三個月的兵餉,而如今,三個月的兵餉已然發出,而新一月的兵餉尚未到來,我的手下,已經有人問我,問我何時發兵餉?”
“是啊,不僅是兵餉!”張藎忱也在一旁附和,“這千人的精兵營,姑且不論兵餉,而日常的吃穿用,均需要投資,而我們目前,實在是捉襟見肘啊!實不相瞞,目前營裡庫房裡剩下的糧食,只夠堅持十餘日。過了這十餘日,倘若沒有後續的糧草補來,姑且不論是否有兵餉,而大家都要餓著肚子練槍練刀,那怨氣會越積累越重,到頭來,大家沒有可以補充的,情況會愈演愈烈!”
“這……”韓慕俠臉上只顯出一絲陰霾,他看了看薛顛,知道這事兒薛顛難以解決,只問道,“你們最近沒聯絡少帥麼?”
“電報打了多少封,信箋寄了多少回,而均石沉大海一般!”張藎忱只說道,“按照過去的速度,少帥肯定第一時間給我們答覆了,我怕,是他手下的人現在也在角力,互相也在博弈,以至於把我們當成了博弈勝負的犧牲品,無論如何,我們都如同‘棄子’一般,存在的狀況實在是尷尬了!”
“這個……”韓慕俠聽了二人的答覆,只暗自思忖,憂慮卻又加深了一分,只問道,“按你們的說辭,這意思是,少帥是故意不理我們的?是故意拋棄我們的?”
“怹不至於,但是,我們這一支隊伍遠離關外,而難於控制,怹手底下的人,肯定會對我們的狀況加以權衡,一旦把我們視為只出不進而又可有可無的力量,割裂我們與少帥的聯絡,那我們可就要自生自滅了啊!”趙登禹只有些焦急。
“你們的心情,我都明白,但現在斷然不是因此而自怨自艾的時候,你們姑且去訓練!”韓慕俠只露出一絲輕鬆的笑容,對趙登禹和張藎忱說道,“一切均有我,即便沒有了我,還有天津衛的武術界,還有天津衛的老少爺們兒,還有天津衛的老百姓。雖然沒有甚驚天地泣鬼神的大功,但大夥兒都明白,唯獨一支擊敗了倭寇的隊伍,便是我們,他們是不會讓我們自生自滅的。”
“實在不行,我們就走當年義和拳的老路,四處借糧食,總歸不會讓大家餓肚子,更不會讓大家白冒生命危險。有的時候,有了番號的隊伍有遲累,而沒有番號的部隊,卻可以沒有絲毫的遲累,對我們反而是有利的!”薛顛只看向韓慕俠,情真意切的規勸道,“若論是義和拳的生存之道,沒有人比師兄您更有發言權,這支隊伍,無論如何也垮不了!”
“話雖如此,可是……”張藎忱似乎還要有所言。
“放心吧,你們只管練兵,其他的事情交給我們,你要知道,我韓慕俠可也有自己的為人之道,我絕對不會讓我自己的兄弟吃虧。縱然如今,我為將而你們是兵,我也不會置你們的死活和生計於不顧,我自有打算!”韓慕俠只說道,“你們只管去忙便是,一切均有我呢!”
張藎忱和趙登禹聽了韓慕俠的話,將信將疑,但上級終究是上級,而在韓慕俠面前,趙登禹和張藎忱二人又是徹頭徹尾的兵,兵以服從上級命令為天職,聽了韓慕俠的話,心中縱然有疑問,也只能帶著心中的這一絲不安,轉身離去。
“兄弟啊,其實他們不來,我也有心有事兒要和你說!”韓慕俠只說道。
“師兄有何事,但講無妨!”薛顛只點點頭。
“情況是這樣的,你看,連日來,我只帶著我兒少俠,每日乘跨著跨子摩托,往返天津衛和楊柳青這處兵營。問題倒是沒有,但是,家中情況,我實在是放不下心。這一陣子,我和我兒已經在營內連住七日,兒子少俠天天隨精兵們吃白米飯熬白菜倒無所謂,問題是,家中已經發來了電報!”話說至此,韓慕俠只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白紙,這白紙上卻印著之前寫就的電報內容,這電報紙上只書寫著“妻重病,速歸”幾個字。
“哎呀!”薛顛見了這幾個字,臉上現出了幾分焦急,只對韓慕俠說道,“師兄啊,您老是真沉得住氣,我現下是還沒成家,我若成家,當真便已經受不了了,你還能在這裡陪著大夥兒,家裡又由誰來照顧呢?”
“我姐姐在家陪著你嫂子,我倒還能放下心來!”韓慕俠說道。
“非也!非也!”薛顛只連連搖頭,說,“您姐姐縱然照顧我嫂子再細心,終究是外姓人照顧外姓人,他們之間沒有血緣關係,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我估計,發出這封電報,便是有很多事無法做主了。您得趕緊回去,看看家裡的情況究竟是如何。”
“這……兄弟,我不想離開這精兵營啊!”韓慕俠說道,“這一點,你嫂子心中早已經瞭然於胸,否則,這電報就應該是她親自發給我。”
“您還是別跟我抬槓了,該走趕緊走,這裡有我盯著,我看著大夥兒練槍、練刀,差不了,縱然是我沒有您這般的氣場,大夥兒姑且也應該聽我的!”薛顛連連向外推搡韓慕俠,只說道,“而您家中的情況,卻非您不行了。老的老小的小,一家子只剩下女眷,沒有人拿主意,這可不是一個家庭該有的環境,您作為一家之主,對家中之事不管不問,卻也是不對的。聽我之言,您還是趕快回去吧!”
薛顛話說至此,已經向帳篷外的衛兵召喚,衛兵聽令,迅速進屋。
“你們幾個,趕緊把慕俠先生的跨子摩托加滿了汽油,然後啟動,等著師兄帶著兒子迴天津衛,家中有要事相商,慕俠先生片刻也不能耽擱,倘若誤了事情,我為你們是問!”薛顛只對這幾個衛兵說道。
衛兵信服韓慕俠,卻也信服能為出眾的薛顛,只聽了此言,敬了個軍禮,迅速外出準備。
“兄弟,這樣好麼?”韓慕俠嘀嘀咕咕,向薛顛問道。
“無甚好不好的,師兄您心中如果真有此疑問,便是對我薛顛放不下心!”薛顛只說道,“可是,縱然我薛顛不靠譜,卻也是個好武之人,卻也是心中滿懷正義感之人,我心懷家國,卻也知道家國當以家為先,倘若家都不在了,卻又要國有何用。聽我的肺腑之言,您先照顧小家去吧!”
“兄弟,我沒別的說的了!”韓慕俠聽了薛顛的話,知道其每一個字均發自肺腑,沒有別的遲疑,韓慕俠迅疾準備好自己的衣裝,從外喚回了韓少俠,父子二人即刻就要啟程。
“等等!”臨行前,薛顛卻把韓慕俠一把攔住,他只也往懷裡掏了掏,抓出了一把銀元,說道,“我薛顛不是有錢人,但積蓄,多多少少還是有一些,別的不敢保證,但嫂夫人重病,我多少給您助力一些,算是我暫時借給您的,您回家看,倘若嫂夫人身體無虞,您返回時只把這錢再還我便是,倘若嫂夫人身體確實欠佳,您先彆著急典當,拿著我這現錢,去請大夫邀郎中,中西醫給嫂夫人瞧病,爭取儘快讓嫂夫人身體好轉,您這也才好把更多的精力投向咱這精兵營。我看得出,縱然您全身心投入,連日來,您這心思卻也兩摻著,家中肯定牽扯您的心思!”
“得嘞,兄弟,我應該跟你客套的,但我現在……”韓慕俠拍了拍自己的口袋,口袋裡空空如也,想必,他不抽菸不喝酒不好花天酒地,日常沒有花錢的地方,身上一個多餘的銅板也沒有。
“罷了罷了罷了,不要再說旁的了!”薛顛只再次向外推搡韓慕俠,說道,“萬事等您回來再說!”
門外,跨子摩托已經被啟動,隆隆的機器馬達聲響起,韓慕俠隻手牽著兒子韓少俠,向門外走去。
一溜黑煙之後,韓慕俠已經架勢著摩托,距離楊柳青鎮的精兵營越來越遠。
“得嘞,師兄走了,不代表大夥兒能偷懶!”薛顛只望著韓慕俠的背影越來越小,回頭對趙登禹和張藎忱說道,“囑咐大夥兒,接著練刀練槍吧,大夥兒如有不同意見,或是因為被拖欠了兵餉,心中有甚不爽,儘管讓他們找我來!我別的沒有,這兒有一條兒金字……誰若能勝了我,這條金字便是誰的,而且,無論是誰得了這條金子,都是平地一聲雷陡然而富,他儘可以懷揣著這條金子離去,回家過自己的小康日子!”
“瞧你這話說得!”張藎忱只慘然一笑,說,“營內這千餘精兵,讀過書的縱然是沒有幾個,但大夥兒卻都明白‘皮之不存毛將焉附’的道理,倘若咱們將來擋不住洋人,懷裡縱然是揣著再多的金條,又豈能換回一條活命?我只帶著大夥兒繼續訓練便是!”
“這是最好!”薛顛聽聞張藎忱之言,收起了臉上的和藹,露出了一絲嚴肅,“藎忱,你和登禹剛剛所言,怕因為拖欠兵餉引起營內譁變,這我入耳了。別的不說,倘若是我薛顛不在這裡,你們隨便,你們負的是我師哥;但我師哥現在忙活家裡的急事兒去了,這營裡我說了算,倘若大夥兒譁變了,那便是負了我,我可不像我師兄那般的替人著想,誰給我下不來臺了,誰也別想好好過。誰給我好日子過了,我薛顛卻也不是那木頭樁子一樣的人,他日定將加倍報償,這你們倆明白麼?”
“明白,明白,薛先生,我們懂,但凡有一絲可能,我們也將把大夥兒的不滿壓抑疏解在基層,但凡有一絲餘地,我們也將為您二位分憂!”趙登禹也說道,“可是,您也得知道,大夥兒現在的不滿,在於得不到兵餉,但在這裡從軍,吃住不愁,大家不滿主要是在於,沒有錢寄回家裡,家裡老老少少就沒有了嚼裹,而家人一旦捱餓,我們從軍又是為了什麼呢?只怕到時候軍心不穩!”
“我心裡明鏡似的,你放心,我師兄心裡也明鏡似的。”薛顛只點點頭,看似舉重若輕,說道,“你放心,我師兄我最瞭解。一日也行,三日也罷,待得他歸來之際,必定帶著些錢糧,以緩解大家的燃眉之急!”
“既然如此,我們先去領兵訓練了!”趙登禹和張藎忱只聽聞薛顛說至此,連連點頭,識趣的轉身走出中軍帳。
薛顛卻心中打鼓,只盼韓慕俠能儘快解決家中棘手之事,早日歸來主持大局。畢竟,光靠他的威猛,壓制不了精兵多久。千餘精兵,縱然是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把薛顛淹死了,都是刀頭舔血、將場上拼命的主,薛顛知道自己強硬的手腕,震懾不住大家多久。
而此刻,暫且擱置位於西郊區楊柳青鎮的精兵營。
單說韓慕俠返回位於天津衛城外王家大墳的家中。
母親的居室仍舊空蕩蕩,而自己和妻子秀茹的寢室內,卻縈繞這一股酸臭的怪味。
只聞到這股子味道,韓慕俠心中便是“咯噔”一下。
“妻啊,妻啊!”韓慕俠只讓獨子少俠在張秀茹的身邊親近了片刻,隨即支使兒子去找哥哥姐姐,自己則坐在了張秀茹的病榻之前。
眼觀張秀茹,因為之前忙於婆婆韓王氏的那一棚喪事,她受了大累、投入了太多的精力,此刻早已經臥床不起,臉色如同蠟色一般,口鼻中撥出的氣息,卻是出來的多,進去的少。
韓慕俠輕輕捧起妻子的雙手,只感雙手冰冷溼潤,再把手伸進妻子的被窩,攥了攥妻子的雙腳,而雙腳更顯溼冷。
韓慕俠心中倒吸了一口涼氣,只把自己的手指搭在了秀茹左右手的脈門上,脈象若遊絲一般遊移不定。
“我的妻啊,我回來了!”韓慕俠只輕輕喚了喚張秀茹。
秀茹聽聞韓慕俠的聲音,強打精神睜大雙眼,她露出一絲欣慰笑容,只道:“家裡的,你回來了?忙了這些日子沒回家,你累了吧?我給你煮碗麵,換洗一身乾淨衣服?”
張秀茹話說至此,掙扎再三卻無法坐直。
韓慕俠只瞧著妻子的無力,心如刀絞。
“福無雙至,禍不單行,秀茹……秀茹怕也是不行了……”韓慕俠心中苦痛至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