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看的,聽的,學的(1 / 1)
夜色是最好的掩護。
明窈帶著一大一小兩個“泥猴”,如同三道鬼影,穿梭在鎮外廢棄的礦道和堆積如山的礦渣之間。
身後小鎮的喧囂漸漸遠去,只剩下風聲刮過金屬廢料的嗚咽。
“主人,我們去哪?”赫夜壓低聲音,緊緊跟在明窈身後,一隻手還牢牢牽著小羊崽。
小羊崽跌跌撞撞,但咬著牙沒喊累。
明窈沒立刻回答,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周圍。
她的腳步停在一處較高的礦渣堆上,從這裡可以隱約看到遠處有一條被探照燈偶爾掃過的軌道,幾節鏽跡斑斑的礦車車廂靜靜停在那裡。
“那裡。”她指向軌道方向,“有車,就能離開這片區域。”
赫夜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眉頭微蹙:“有守衛。”
軌道旁確實有個簡陋的崗哨,燈光下,一個高大的犀牛獸人正抱著武器打盹。
明窈從懷裡摸出幾枚剛才“順”來的銀幣,在手裡掂了掂,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與臉上泥汙格格不入的冷峭。
“看著。”
她讓赫夜和小羊崽藏在礦渣堆後面,自己則像狸貓一樣悄無聲息地潛行到靠近軌道的一片陰影裡。
她撿起幾塊小石子,手腕一抖,石子帶著破空聲,精準地打在最遠處一節礦車的金屬廂壁上!
“哐!哐哐!”
清脆的敲擊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打盹的犀牛守衛一個激靈醒來,警惕地舉起武器,朝著聲音來源吼道:“誰?!誰在那兒!”
明窈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守衛狐疑地朝那個方向張望了片刻,沒發現異常,罵罵咧咧地嘟囔了幾句,但顯然不放心,提著武器離開崗哨,朝著那節礦車走去查探。
就在他背對著明窈他們藏身方向的那一刻——
“走!”
明窈低喝一聲,赫夜立刻抱起小羊崽,兩人如同離弦之箭,從藏身處衝出,目標明確地奔向最近的一節礦車!
礦車車廂很高,邊緣鏽蝕滑溜。
赫夜先把小羊崽奮力託上去,小羊崽手腳並用,吭哧吭哧地爬了進去。
赫夜自己則後退幾步,一個助跑,手扒住車廂邊緣,肌肉繃緊,利落地翻身而上!
整個過程不過幾秒。
明窈緊隨其後,動作更是輕盈流暢,手在車廂邊緣一搭,她的耳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腰腹發力,便悄無聲息地落了進去,甚至沒發出多大響聲。
三人剛在車廂底部冰冷的礦渣上趴好,那邊查探的犀牛守衛也罵罵咧咧地回來了,似乎沒發現什麼,又回到崗哨繼續打盹。
礦車車廂裡空間狹小,瀰漫著濃重的鐵鏽和塵土味。
小羊崽被嗆得想咳嗽,趕緊用髒兮兮的小手捂住嘴。
赫夜看向明窈,綠眼睛在黑暗中閃著光,帶著毫不掩飾的敬佩。
剛才那一系列聲東擊西、調虎離山,乾淨利落。
明窈沒看他,只是側耳聽著外面的動靜,低聲道:“休息。等車動。”
她靠在冰冷的廂壁上,閉上眼睛,似乎真的在休息。但赫夜知道,她的警惕從未放鬆。
小羊崽依偎在明窈身邊,小聲問:“麼麼……我們……是壞人嗎?”他記得鎮上的人搶錢時的瘋狂。
明窈睜開眼,看著小傢伙在黑暗中亮晶晶的眼睛,伸手揉了揉他沾滿泥巴的捲毛,聲音沒什麼起伏:“我們拿我們需要的。他們搶他們想要的。一樣。”
小羊崽似懂非懂。
赫夜卻聽懂了。
在這個世道,活下去才是第一位的。
所謂的對錯,太過奢侈。
“主人,”赫夜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您……怎麼知道那些?”
怎麼知道開鎖?怎麼知道製造混亂?
怎麼知道利用守衛的疏忽?
明窈沉默了片刻,就在赫夜以為她不會回答時,她淡淡開口:“看的,聽的,學的。”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耳朵:“活著,就要記住。”
赫夜重重地點了點頭,把這句話牢牢記在心裡。
不知過了多久,遠處傳來蒸汽機車的轟鳴聲,由遠及近。鐵軌開始輕微震動。
“抓緊。”明窈低聲道。
赫夜立刻將小羊崽護在懷裡,另一隻手死死抓住車廂內壁一處凸起。
明窈則像壁虎一樣,手腳並用,穩穩固定在角落裡。
“哐當——!”
礦車被車頭猛地拉動,發出一聲巨響,開始沿著軌道緩緩加速,駛離了這片混亂的土地,朝著未知的前方哐哧哐哧地前進。
冷風從車廂縫隙灌進來,吹在三人溼漉漉、沾滿泥巴的身上,帶走體溫。
但此刻,蜷縮在這節移動的、冰冷的鐵皮箱子裡,聽著耳邊規律的車輪聲,感受著懷裡的溫暖和身邊人的氣息,赫夜卻奇異地感到一絲安心。
他看向對面閉目養神的明窈。
泥汙也掩不住她側臉的輪廓,長長的睫毛在偶爾掠過的燈光下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的主人,好像無所不能。
“啾……”啾啾從明窈的頭髮裡鑽出來,抖了抖羽毛上的灰塵,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黑暗,小聲嗶嗶:
“雖然過程有點味兒……但總算離開那個鬼地方了。下一個副本……啊不是,下一個地方,是哪兒呢?”
明窈:“……”
她的耳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車廂頂有極其輕微的呼吸聲。
“哦喲~你們是打哪來的呀?”
一個清亮又帶著點好奇的聲音,毫無預兆地從車廂上方響起!
“!!!”赫夜瞬間進入戰鬥狀態,猛地將明窈和小羊崽護在身後,齜著牙朝聲音來源低吼。
“啾!!!”啾啾嚇得羽毛炸開,直接從明窈亂糟糟的頭髮裡蹦了出來,“哪來的人???哦不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