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我只要你們……(1 / 1)
第二天,雨過天晴,朝陽將水澤映得一片金燦。
小嘎和小羊崽很快玩到了一起,兩個小傢伙在溼潤的泥地裡追逐……
然而,成年人的世界遠沒有這麼明媚。
老嘎和阿嘎將明窈、赫夜以及白軟軟叫到木棚後面,避開了孩子們。
老嘎那張憨厚的鴨臉上,此刻沒什麼表情,粗聲粗氣地開口:“昨晚,你們也聽到了。巡邏隊在找‘傻子三人組’,帶著羊崽和禿毛鳥。”他的目光掃過三人,意思不言而喻。
阿嘎在一旁補充,語氣依舊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我們一家收留了你們,擔了風險。嘎。天下沒有白吃的飯,也沒有白住的棚。”
白軟軟心裡咯噔一下,粉色耳朵警覺地豎起:“嘎叔嘎姨,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老嘎指了指旁邊空地上堆放的一堆粗壯木材和溼重的黏土:“我們要擴建個新的儲藏屋。材料備好了,缺人手。”
阿嘎笑眯眯地接話:“你們三個,年輕力壯,正好幫忙。幹完活,你們想去哪兒,我們絕不阻攔。要是不同意……”
她沒說完,但眼神瞟向了巡邏隊可能出現的遠方。
威脅,赤裸裸的威脅。
赫夜拳頭瞬間攥緊,喉間發出低吼。
他寧願廝殺,也不願被脅迫!
明窈卻伸手,輕輕按住了他緊繃的手臂。
她抬起頭,臉上依舊是那副茫然的傻氣,眼神空洞地看著老嘎和阿嘎,彷彿沒聽懂他們話裡的機鋒,只是慢吞吞地重複:“……幹活……有飯吃……住……”
阿嘎笑容更深了些:“對,幹活,有飯吃,還能住。乖孩子。”
白軟軟看著那堆看起來就沉重無比的木材,又看看自己依舊沾著泥點的粉色指甲,臉垮了下來,試圖掙扎:“那個……我們付錢行不行?我們有點……”他話沒說完,就被老嘎冷漠的眼神打斷了。
“我們只要勞力。”老嘎斬釘截鐵。
形勢比人強。
於是,接下來明窈三人開始了苦力生涯。
赫夜負責最重的體力活,扛木頭,夯土牆。
他沉默寡言,像頭不知疲倦的野獸,汗水混著泥漿從他結實的臂膀滑落。
明窈則被分配和泥、遞送材料等相對“輕省”的活兒。
她動作依舊帶著點刻意偽裝的笨拙,但效率不低。
她低著頭,默默觀察著嘎嘎一家的作息,觀察著這片水澤的地形,腦子裡飛速計算著各種可能性。
最慘的是白軟軟。
才半天,他白皙纖細的手指就磨出了好幾個水泡,疼得他直抽氣。這絕不是一雙幹過粗活的手。
搬木頭嫌重,和泥嫌髒,時不時就唉聲嘆氣,被老嘎吼了幾次才稍微老實點。
他那頭粉毛徹底失去了光澤,和泥巴灰塵混在一起,狼狽不堪。
只有偶爾看到明窈需要幫忙時,他才會咬牙衝過去。
“啾……(虛弱地)窈窈……鳥好像……聞到烤紅薯的幻覺了……”被安置在乾燥角落“養傷”的禿毛啾啾,偶爾會用意識發出悲鳴。
而另一邊,小嘎和小羊崽的友誼卻在飛速升溫。
小嘎帶著小羊崽去淺水區摸螺螄,教他辨認能吃的嫩水草。小羊崽則把自己珍藏的一小塊肉乾分給小嘎。
兩個小傢伙聊得熱火朝天。
小羊崽甚至學會了小嘎教他的、趕走水蟲的“嘎嘎”叫聲,雖然學得奶聲奶氣,逗得阿嘎忍不住發笑。
深夜赫夜和白軟軟已然熟睡。
明窈悄無聲息地睜開了眼,她如同幽靈般滑出臨時窩棚,目標明確地繞到新建的儲藏屋後方——
徑直走向正在附近擦拭工具的老嘎。
老嘎察覺到有人靠近,抬起頭,“有事?”老嘎皺著眉,帶著警惕。
明窈在他面前站定,月光照亮她半邊臉頰,那雙眼睛裡再無半分空洞,語氣平淡道,她不等老嘎反駁,繼續道:“我知道你們並非大奸大惡之徒,只想自保。我能幫你們真正‘保住’這個家,而非靠勒索過活。比如,教你們如何讓巡邏隊,再也不敢輕易靠近這片水澤。”
老嘎盯著她,眼神變幻,看著那雙過於冷靜的眼睛他啞著嗓子:“你……你一直在裝傻?”
“這不重要。”明窈打斷他,向前一步,帶著居高臨下的壓迫感,“我們幹活,你們提供庇護,本該兩清。但你們貪得無厭,似乎想榨乾我們最後一絲價值,甚至盤算著事後用我們的行蹤,去換巡邏隊那點可憐的賞錢,對嗎?”
老嘎臉色瞬間變了,“你……你胡說什麼!”
……清晨,一切如常。
三天後,一座粗糙但結實的小儲藏屋終於立了起來。
老嘎和阿嘎驗收時,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神色。
“行了。你們可以走了。”老嘎揮揮手,聲音乾澀。
阿嘎默默遞過來一個比預想豐厚不少的包裹,裡面不僅有風乾的魚,還多了一些乾淨的飲水和易於儲存的根莖食物。
明窈接過魚乾,依舊是那副呆呆的樣子,點了點頭。
沒有感謝,只有交易完成後的冷漠。
白軟軟如蒙大赦,趕緊拍了拍身上的灰,恨不得立刻離開。
小嘎跑到小羊崽面前,不捨地嘎嘎叫了幾聲,小羊崽也咩咩回應,伸出小手拉了拉小嘎。
告別短暫而沉默。
老嘎看著明窈,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道:“你……你這張臉,太惹麻煩。要是信得過,我有點土法子,能幫你把臉弄糙點,身形也墊一墊,扮成個瘦小子,能省去不少麻煩。就……就當是額外的答謝。”
赫夜背起小羊崽,聞言目光微閃,審視著老嘎。
他看向明窈,等待她的示意。
明窈臉上依舊是茫然的傻氣,但她極其輕微對赫夜頷首。
赫夜得到授意,不再猶豫,冷冷吐出一個字:“做。”
老嘎不敢怠慢,立刻取出準備好的東西——特製的、混合了水澤淤泥和特定植物汁液的染料,仔細地將明窈的臉龐、脖頸、手臂所有裸露的皮膚都塗得暗沉發黃,點上了幾顆逼真的“麻子”。
接著,又用一些柔軟的乾草絮團,巧妙地墊在她的肩背和胸前,原本纖細的身形在破舊衣物下頓時顯得粗壯了些。
最後,將她烏黑的長髮粗暴地塞進一頂髒兮兮的皮帽裡,只露出幾縷黏著汙垢的髮絲。
片刻之後,站在他們面前的,已不再是那個眼神空洞的傻少女,而是一個面色蠟黃、帶著麻點、沉默陰鬱的瘦弱少年,混在赫夜和白軟軟身邊,毫不起眼。
老嘎看著自己的“作品”,似乎鬆了口氣,又像是為了徹底了結,用盡量自然的語氣快速補充道:“……往東走,穿過枯骨隘,有個灰巖鎮,那裡……來往的獸人多,或許能找到活路。”
聽完這番“好心”指點。
他們轉身離開,走出水澤範圍,赫夜才低聲問走在身側的明窈,聲:“主人,我們去東邊?”
明窈目視前方,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用同樣低聲:
“灰巖。”
赫夜不再多問,沉默地調整了前進的方向。
白軟軟指尖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