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請君入甕?(1 / 1)
木棚內,溫暖與室外冰冷的暴雨形成鮮明對比。
明窈小口啜飲著溫水,眼角餘光卻不著痕跡地掃過嘎嘎一家。
老嘎坐在門邊的矮墩上,看似在修補漁網,偶爾抬起眼皮,視線狀似無意地掠過他們。
阿嘎在整理角落裡的乾草堆,動作麻利,小嘎則好奇地蹲在離啾啾不遠的地方,黑亮的豆豆眼一眨不眨地盯著那團禿毛。
赫夜擰乾了衣角的水,沉默地坐到明窈另一側,身體微微前傾,是一個隨時可以發起攻擊或防禦的姿態。
他溼漉漉的黑髮下,警惕地捕捉著棚內每一絲異動。
白軟軟試圖活躍氣氛,跟老嘎搭話:“嘎叔,你們一直住在這裡嗎?這地方可真……清靜。”
老嘎頭也沒抬,粗聲回道:“世代都住這片水澤。習慣了。”他手裡的骨針穿過漁網,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最近……外面不太平吧?”白軟軟狀似隨意地提起,“我們一路過來,看到不少巡邏隊。”
老嘎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嗯。聽說是在抓什麼逃犯。跟我們這些老實打漁的沒關係。”
明窈垂下眼睫,捧著陶碗的手指微微收緊。
逃犯……是在說他們嗎?
阿嘎鋪好了乾草,走過來,遞給小羊崽一小塊風乾的魚乾。
小羊崽怯生生地看了看明窈,見她微微點頭,才小聲說了句“謝謝嘎姨”,接過來小口啃著。
“你們這是要去哪兒?”
阿嘎問道,聲音溫和,目光卻帶著審視,在明窈蒼白精緻的臉和赫夜緊繃的身形上流轉。
白軟軟搶著回答,笑容有些勉強:“投奔親戚!對,遠房親戚!就在……在前面那個大一點的鎮子!”他含糊其辭。
阿嘎點了點頭,沒再追問,只是說:“雨大路滑,帶著孩子不容易。今晚好好休息。”
氣氛似乎緩和了一些。
小嘎終於忍不住,想碰碰啾啾光禿禿的翅膀:“嘎,它為什麼不長毛?”
赫夜眼神一厲,幾乎要出手阻攔。
明窈卻搶先一步,輕輕擋住小嘎的手,對小傢伙露出一個虛弱又帶著點傻氣的笑容:“小鳥……生病了。不能碰,會痛。”
她的聲音軟糯,帶著天然的欺騙性。
小嘎似懂非懂地縮回爪子,動了動:“嘎,那它好可憐。”
就在這時,棚外風雨聲中,隱約夾雜了一絲不同尋常金屬摩擦的細微聲響!
赫夜的耳朵瞬間豎起,身體肌肉驟然繃緊!
他猛地看向明窈。
明窈的心臟也漏跳了一拍,但臉上依舊維持著茫然的表象,只是抱著膝蓋的手,指甲悄悄掐入了掌心。
老嘎和阿嘎交換了一個眼神,那眼神快得幾乎捕捉不到,但明窈看到了——那不是疑惑,而是某種……心照不宣的緊張?
老嘎站起身,走到門邊,側耳傾聽外面的動靜,他那寬厚的背影擋住了大部分光線。
“好像是風颳倒了什麼東西。”他甕聲甕氣地說,但握著石斧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
白軟軟也察覺到了不對勁,臉上的笑容僵住,粉色耳朵不安地轉動著。
棚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只有小嘎毫無所覺,還在好奇地看著啾啾,和小羊崽大眼瞪小眼。
明窈低下頭,藉著整理衣襟的動作,將手探入懷中,握住了那根一直藏著的、細細的金屬絲。
冰涼的觸感讓她混亂的心緒稍微鎮定。
是巡邏隊找來了?還是……別的什麼人?
嘎嘎一家,在這其中,又扮演著什麼角色?
收留是真心,還是……請君入甕?
外面的雨聲更急了,噼裡啪啦地砸在木棚上,像是敲打在每個人的心頭。
赫夜悄無聲息地移動了一下位置,更加靠近門口,也離老嘎更近。
他的目光如同實質,鎖定了老嘎的後頸。
明窈輕輕吸了口氣,抬起眼,看向阿嘎,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睏倦和依賴:“嘎姨……困了……想睡覺……”
阿嘎看著明窈那雙溼漉漉、不諳世事的眼睛,臉上的肌肉鬆弛下來,她拍了拍鋪好的乾草堆:“來,睡這兒。放心,我們守著。”
明窈乖巧地點點頭,拉著小羊崽躺下,將禿毛的啾啾小心地護在懷裡內側。
她閉上眼睛,彷彿真的安心睡去。
但她的每一個毛孔都在感知著周圍的動靜。
赫夜沒有躺下,他就坐在乾草堆邊,背脊挺直,像一尊沉默的守護石雕。
白軟軟猶豫了一下,也挨著赫夜坐下,緊張地搓著手。
老嘎依舊站在門邊,不知過了多久,外面的金屬摩擦聲和隱約的人語,似乎漸漸遠去了。
老嘎的肩膀幾不可察地放鬆下來,他回頭,對阿嘎微微點了點頭。
阿嘎也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