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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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壇周圍的廝殺聲漸漸平息。

蘇九如同金色颶風,以絕對的力量橫掃了大部分頑抗的叛亂者和暗影殿刺客。殘餘的敵人見大勢已去,紛紛試圖逃竄,被人魚守衛逐一擒下或格殺。

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血腥味,混合著海水的鹹腥,與祭典原本應有的神聖莊嚴格格不入。華麗的裝飾被毀壞,地面狼藉,傷者的呻吟此起彼伏。

明窈站在原地,白裙上沾染了幾點濺上的血汙,如同雪地紅梅,刺眼奪目。她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是精神力消耗過度以及硬抗測靈石衝擊的後遺症,但腰背挺得筆直,眼神沉靜地掃過一片混亂的現場。

赫夜忍著背上毒箭帶來的麻痺劇痛,死死守在她身側,狼眼警惕地瞪著走過來的蘇九。雲糕被明窈牢牢護在身後,嚇得小身子直抖,卻咬著嘴唇不敢哭出聲。

蘇九踏過滿地狼藉,金色鎧甲纖塵不染,與周圍的慘狀形成鮮明對比。他在明窈面前幾步遠處停下,那雙熔岩般的金色豎瞳自上而下地掃視著她,目光在她裙襬的血汙和略顯狼狽的姿態上停留了一瞬,毫不掩飾其中的嫌惡與不耐。

“麻煩。”他薄唇微啟,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彷彿多看一眼都髒了他的眼睛。“走到哪裡,哪裡就不得安寧,果然還是和以前一樣,是個只會惹是生非的累贅。”

這話語刻薄至極,帶著對原主“明窈”根深蒂固的厭惡,毫不客氣地扣在了現在的明窈頭上。

赫夜喉嚨裡瞬間爆發出低沉的咆哮,獠牙齜出,要不是明窈暗中死死按住他的手臂,他早已撲上去撕咬。

明窈抬起眼,迎上蘇九那充滿輕視的目光,臉上沒有任何被羞辱的憤怒或委屈,只有一片冰封的平靜。“蘇九指揮官,”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周圍的嘈雜,“若非你這‘累贅’恰好在此,‘礙手礙腳’地擋了幾下,那些刺客的刀,此刻或許已架在您尊貴的脖子上了。”

她的話語不帶絲毫火氣,卻像一根細針,精準地刺破了蘇九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她是在提醒他,剛才若非她反應及時,牽制了部分刺客,他蘇九未必能如此輕鬆地收拾殘局。

蘇九顯然沒料到她會如此反擊,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閃過一絲極快的愕然,隨即被更深的慍怒取代。他盯著明窈,似乎想從她臉上找出往日那種愚蠢花痴或驚慌失措的痕跡,卻只看到一雙深不見底、冷靜得近乎漠然的眸子。

這女人……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但這種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很快被他固有的偏見壓下。他冷哼一聲,懶得再與這“麻煩”爭辯,轉身走向大祭司的方向,進行必要的彙報和交接。那態度,儼然是將明窈視作了亟待處理的麻煩源頭。

這時,雲渡走了過來。他先是檢查了一下赫夜的傷勢,指尖泛起治癒的白光,暫時壓制住箭毒。“箭上有‘黑水母’的神經毒素,需用特定解藥。我先幫你穩住傷勢。”他對赫夜說道,語氣溫和。

然後,他看向明窈,眼神複雜:“明窈姑娘,受驚了。祭典遭此變故,大祭司需處理善後並肅清內奸。請先回聽濤小築休息,稍後我會將解藥送去。”

明窈點了點頭,沒有多問。她知道,聖城即將迎來一場內部的清洗。

她拉起雲糕,看了一眼蘇九冷漠的背影,又掃過一片狼藉的祭壇,眼神深處寒光凜冽。

今日之辱,她記下了。

蘇九,我們來日方長。

祭壇的混亂迅速被壓制,後續的清洗卻如同暗流在聖城內部洶湧展開。

人魚守衛的行動變得異常頻繁,一道道命令從澄心殿發出,平日裡一些頗有地位的人魚將領或文官被悄然帶走,其中就包括那位在祭典上率先發難的藍珏統領。珊瑚構築的街道上氣氛凝重,往日悠閒遊弋的人魚們行色匆匆,交換著不安的眼神。

聽濤小築彷彿成了被暫時遺忘的孤島,但也隔絕了外界的紛擾。赫夜背上的箭毒在雲渡送來的特製解藥下逐漸清除,傷口開始癒合,只是失血和毒素讓他依舊有些虛弱,大部分時間都沉默地靠在牆邊休養,狼耳卻時刻警惕地捕捉著外面的動靜。

雲糕似乎被那日的刺殺嚇壞了,變得異常黏人,明窈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晚上也緊緊挨著她才能入睡。明窈沒有說什麼,只是由著他,偶爾會摸摸他柔軟的捲毛,動作有些生疏,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安撫。

這日午後,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打破了小築的寧靜。

狐酥玉搖著他那把礙眼的扇子,穿著一身依舊騷包的紅衣,如同逛自家後花園般,無視了赫夜瞬間豎起的毛髮和兇狠的低吼,笑眯眯地踱了進來。

“喲,小沒良心的,看起來氣色不錯嘛。”他自顧自地在屋內唯一一張還算完好的椅子上坐下,翹起二郎腿,目光在明窈身上轉了一圈,“哥哥我那天可是擔心得很,差點就要衝上去英雄救美了,可惜被那條不懂風情的臭金龍搶了先。”

明窈懶得理會他的油嘴滑舌,直接問道:“有事?”

“嘖,真冷淡。”狐酥玉故作傷心地嘆了口氣,隨即狐狸眼一眯,透出幾分精光,“來看看你死了沒有,順便……告訴你點有意思的訊息。”

他用扇子輕輕敲著掌心:“藍珏那條蠢魚,骨頭沒那麼硬,沒幾下就招了。你猜怎麼著?指使他找你和在祭典上動手腳的,除了暗影殿那幫見不得光的老鼠,還有聖城內部幾位‘德高望重’的長老。理由嘛,無非是你這‘變數’動搖了他們固有的利益和權力,再加上一點對純血人類的……古老偏見。”

他頓了頓,觀察著明窈的反應,見她依舊面無表情,才繼續道:“那幾位長老,平日裡道貌岸然,這會兒倒是撇得乾淨,把罪名全推給了藍珏和暗影殿。大祭司嘛……看樣子是打算借這個機會,好好清理一下門戶了。你這把‘刀’,用得可真夠鋒利的。”

他這話帶著明顯的挑撥和試探,想看看明窈對成為棋子有何感想。

明窈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彷彿毫不在意。她早就清楚自己身處漩渦中心,能被利用,說明她還有價值。而價值,就是她活下去和談判的籌碼。

狐酥玉見她油鹽不進,也覺得無趣,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了,訊息帶到。聖城這潭水被你攪得更渾了,接下來可有熱鬧看咯。”他走到門口,又回頭拋了個媚眼,“小騙子,小心點,可別在渾水裡淹死了,哥哥我還等著看你還能翻出什麼浪花呢。”

說完,他大笑著揚長而去。

赫夜對著他離開的方向低吼了一聲,顯然對這隻狐狸極其不信任。

明窈走到窗邊,看著外面明顯加強了巡邏的守衛。狐酥玉帶來的訊息印證了她的猜測,聖城內部的鬥爭遠比看到的激烈。

聖城內部的清洗持續了數日,風聲鶴唳。

聽濤小築外圍的守衛增加了一倍,美其名曰“保護”,實則也帶著監視的意味。

赫夜的傷勢在解藥和自身體質作用下逐漸好轉,已能進行簡單的活動。

這日,一個穿著金色鎧甲、面無表情的龍族親衛來到聽濤小築,遞上一個雕刻著龍紋的金屬盒子,語氣硬邦邦的,帶著龍族特有的倨傲:“奉蘇九大人之命,此物交予你。”

不等明窈回應,那親衛將盒子往桌上一放,轉身就走,彷彿多待一秒都會降低身份。

赫夜盯著那盒子,鼻翼翕動,眼神警惕:“主人,小心有詐。”

明窈示意他稍安,上前開啟盒子。裡面並非什麼奇珍異寶,而是三支裝在透明水晶管裡的暗金色藥劑,藥劑中彷彿有熔岩般的流光緩緩轉動,散發出精純而霸道的能量波動。盒子內側刻著一行小字:龍血精華(稀釋),用於淬體,外敷。

龍血精華?蘇九送來的?那個對她滿臉嫌惡的金龍指揮官?

明窈拿起一支藥劑,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磅礴生命力與灼熱氣息。這東西對她或許用處不大,但對主要依靠肉體力量戰鬥、且多次受傷損了根基的赫夜來說,無疑是雪中送炭,能極大強化他的體魄,甚至可能激發他黑狼血脈的潛力。

這算什麼?打一巴掌給個甜棗?還是……另有所圖?

“收起來。”明窈將盒子蓋上,遞給赫夜,“對你的傷有好處。”

赫夜愣了一下,看著那盒子,狼眼裡閃過一絲複雜。他厭惡蘇九,但無法否認這藥劑對他的吸引力。他默默接過盒子,緊緊攥在手裡。

就在這時,雲渡的身影如同水流般悄然出現在屋內。他看了一眼赫夜手中的盒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卻並未多問,轉而說道:“明窈姑娘,大祭司要見你。”

再次踏入澄心殿,氣氛與初次來時略有不同。大祭司依舊端坐於水光瀲灩之中,但殿內似乎多了幾分肅殺之氣。

“坐。”大祭司的聲音空靈依舊。

明窈依言在下首的玉磬上坐下。

“聖城內患已初步肅清,然外部威脅未除。暗影殿不會善罷甘休,‘鑰匙’之事,亦已引起帝國更多勢力的關注。”大祭司銀色的眼眸落在明窈身上,“你,有何打算?”

明窈抬起眼,語氣平靜:“我需要力量,也需要釐清‘鑰匙’背後的真相。聖城能給我提供什麼?”

她沒有請求,而是直接詢問能得到的支援。

大祭司眼中閃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讚許:“雲渡會繼續指導你的精神力修行。聖城藏書庫的部分割槽域將對你開放,你可自行查閱與古老符文、血脈相關的典籍。至於‘鑰匙’……”她頓了頓,“集齊碎片,方能窺得全貌。剩餘碎片的下落,需要你自己去探尋。”

條件不算優厚,但已是現階段能爭取到的支援。明窈點頭:“可以。”

“此外,”大祭司話鋒一轉,“蘇九指揮官不日將返回帝國王城覆命。他可護送你們一程,至王城外圍。”

讓蘇九護送?那個恨不得用眼神把她凍成冰雕的傢伙?

明窈微微蹙眉,沒有立刻答應。

大祭司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淡淡道:“龍族的信譽,尚可擔保。王城勢力錯綜複雜,有他同行,可省去許多麻煩。這也是……他主動提出的。”

蘇九主動提出?明窈更加意外。那個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她沒有再多問,只是應道:“好。”

離開澄心殿,明窈回到聽濤小築。赫夜已經將龍血精華謹慎地收好,見她回來,立刻上前。

“主人,我們真的要跟那個金毛一起走?”

明窈看向窗外,聖城上方的海水穹頂光影變幻。

“嗯。準備一下,我們該離開這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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