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1 / 1）
“該死！”巴頓狠狠一拳砸在石門上，發出沉悶的迴響，卻撼動不了分毫。其他隊員背靠著石門，臉色慘白，武器對準了那不斷擴散的黑色氣息，但誰都知道，常規攻擊對這種東西恐怕毫無作用。
赫夜擋在明窈身前，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銀白色的毛髮根根豎立，龍炎之力在體內不安地湧動，但他也能感覺到，自己那微薄的力量，面對這彷彿來自世界盡頭的虛無，是何等的渺小。
明窈的心臟狂跳，血液彷彿都凍結了。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黑色潮水中蘊含的意志——那不是毀滅，不是破壞，而是“歸零”，是“抹除”，是將一切存在重新拖回最原初的、絕對的“無”。
石室中央，那睜開的眼睛圖案已經完全被裂痕覆蓋，瞳孔處的漆黑最深，彷彿一個微型黑洞。周圍的密文已經徹底化為流動的墨色，如同活物般扭動，散發出令人作嘔的邪惡韻律。
黑暗不斷蔓延，最先接觸到的地面，其存在感正在迅速淡化、模糊，彷彿被橡皮擦去的鉛筆痕跡。
“集中火力！攻擊那圖案中心！”巴頓嘶聲吼道，這是絕境中最後的掙扎。
剩餘的能量彈藥、靈能者殘存的力量，甚至赫夜噴吐出的龍炎，全部傾瀉向石室中央那裂開的眼睛！
然而，所有的攻擊在觸及那深黑色的虛無氣息時，都如同泥牛入海，悄無聲息地湮滅、消失，連一絲漣漪都未曾激起。龍炎的光芒勉強驅散了一小片靠近的黑霧，但轉眼就被更多的虛無吞沒。
攻擊，無效！
黑暗繼續蔓延，距離他們已不足十米！那令人窒息的死寂感和存在被剝離的恐怖預感，越來越強！
一名年輕隊員的精神似乎到了極限，發出崩潰般的尖叫，徒勞地向黑潮射擊。
明窈的腦海中飛速運轉。手稿碎片！淨化祭壇晶石！眼睛圖案的共鳴！
這一切都指向同一個源頭——一個古老而黑暗的存在，被封印於此。這石室，這“睜開之眼”，很可能是封印的“核心”或者“觀察孔”。他們的闖入，尤其是她身上攜帶的手稿碎片產生的微弱共鳴，或許無意間“啟用”或“驚動”了它！
怎麼辦？！有什麼東西能對抗這種“虛無”？
淨化！對，淨化祭壇的晶石，那種純淨、溫和、驅散黑暗的力量！
她猛地看向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晶石在祭壇上，遠在峽谷另一端的側谷盡頭！
絕望再次襲來。
不，等等……共鳴？
既然手稿碎片能與這眼睛圖案產生共鳴，那是否意味著，它們之間存在著某種對抗或者……聯絡？
她擁有的手稿碎片，記載的是狂暴、混亂、卻似乎觸及世界本源（哪怕是黑暗面）的知識。而這虛無的黑潮，更像是某種終極的“寂靜”與“終結”。
對抗？不，或許不是對抗……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明窈的腦海！
她來不及細想，黑暗已經蔓延到腳下五米之處！冰冷的感覺開始侵蝕腳踝！
“赫夜！護住我！”明窈厲聲喝道，同時盤膝坐下，閉上了雙眼！
赫夜雖然不明所以，但毫不猶豫地擋在她身前，將所剩無幾的龍炎之力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形成一圈薄弱的赤金色光暈，勉強延緩了黑暗侵蝕的速度。
巴頓和其他隊員驚愕地看著明窈，不知道她要做什麼，但此刻，任何嘗試都是救命稻草。
明窈的心神沉入意識深處。她不再抵抗那來自黑暗潮水的精神侵蝕，反而主動放開了自己的精神力防禦，將所有的感知、所有的意念，全部投向貼身收藏的那幾張手稿碎片！
不是去閱讀，不是去理解，而是去“激發”！去喚醒其中蘊含的那種狂暴、混亂、卻“存在”感極強的原始力量！
這是賭博！用自己意識和靈魂的完整去賭博！手稿碎片的力量一旦失控，首先毀滅的就是她自己！
但她別無選擇！
“嗡——！”
手稿碎片彷彿感應到了她決絕的意念和外界同源的黑暗威脅，猛地在她儲物袋中震顫起來！一股遠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狂暴、混亂、充滿了毀滅與創造矛盾氣息的精神洪流，如同決堤的火山，轟然衝入明窈的識海！
“啊——！”
明窈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七竅瞬間滲出鮮血！她的身體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浮現出詭異的、如同活物般遊走的暗紅色紋路！
“主人！”赫夜感應到契約另一端傳來的、靈魂彷彿要被撕碎的痛苦，驚駭欲絕。
然而，就在明窈意識即將被那狂暴洪流徹底吞沒的剎那，她憑藉著最後一絲清明，強行引導著這股混亂、原始、卻無比“存在”的力量，向著體外，向著那漫延而來的虛無黑潮，悍然撞去！
不是攻擊，不是防禦，而是——彰視訊記憶體在！
用最狂暴的“有”，去衝擊那意圖抹除一切的“無”！
“轟！！！”
一股無形無質、卻讓整個石室都為之震顫的衝擊，以明窈為中心爆發開來！
那不是能量的對撞，而是兩種截然相反的“概念”在現實層面的激烈衝突！
虛無的黑潮彷彿遇到了天敵，猛地一滯！那絕對的死寂與抹除之意，與手稿碎片帶來的狂暴存在感劇烈摩擦、抵消！
明窈周身暗紅紋路光芒大盛，她緊閉的雙眼中流下血淚，整個人彷彿化為了一個不穩定的能量源，不斷釋放著混亂而強烈的存在波動，硬生生在黑潮之前，撐開了一片扭曲的、不穩定的“存在領域”！
黑暗無法再前進一步！兩股力量在石室中央形成了短暫的對峙！
然而，明窈的代價是巨大的。她的精神力在以恐怖的速度燃燒，靈魂如同被放在烈焰上炙烤，每一秒都承受著難以想象的痛苦。她撐不了多久！
“攻擊石門！趁現在！”巴頓最先反應過來，雖然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他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所有火力，包括赫夜殘餘的龍炎，再次集中轟向那扇密文石門！
在虛無黑潮被“存在領域”暫時抵住的此刻，石門的“異常”似乎也減弱了少許！
“咔嚓……咔嚓嚓……”
在集中火力的持續轟擊下，石門上的黑色密文開始明滅不定，石門本身也發出了不堪重負的碎裂聲！
“再來！全力！”巴頓眼睛赤紅。
終於！
“轟隆！”
石門在一聲巨響中，崩碎出一個足夠一人透過的缺口！
“走！快走！”巴頓嘶吼著，一把拉起幾乎癱軟在地、渾身浴血的明窈，將她推向缺口。
赫夜用嘴叼住明窈的衣領，配合著將她拖出。隊員們魚貫而出，最後一人剛衝出石室——
石室內，那被暫時抵住的虛無黑潮彷彿被激怒，猛地沸騰起來！而那“睜開之眼”圖案的中心，裂痕深處，似乎傳來一聲極其遙遠、極其淡漠、卻又令所有人靈魂戰慄的……嘆息。
明窈強行激發的手稿碎片力量也到了極限，轟然消散。
失去了對抗，黑色的潮水瞬間淹沒了整個石室，並向著通道缺口洶湧追來！
“跑！！！”
冰冷的石階在腳下延伸，亡命奔逃的腳步聲在狹窄通道里迴盪成一片混沌的嗡鳴。
沒有人回頭，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身後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如同擁有生命的潮水，正在通道里漫延、追逐。
明窈幾乎是被赫夜和巴頓半拖半拽著前行。強行激發手稿碎片的後遺症如同千萬根燒紅的鋼針在她顱內攪動，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靈魂層面的劇痛。眼前陣陣發黑，耳中嗡鳴不止，只有求生的本能驅使著她麻木地邁動雙腿。
“快！再快一點！”巴頓的聲音彷彿隔著厚重的水幕傳來。
身後的寒意越來越近，那並非溫度的降低，而是一種存在被逐漸抹除的恐怖預感。通道壁上的苔蘚在眾人經過後迅速枯萎、灰敗，彷彿瞬間走完了千百年的時光。
終於，前方出現了微弱的光——是祭壇晶石透過密道入口傳來的銀白色光芒！
“出口！就在前面！”
眾人爆發出最後的力氣，衝向那片光芒。當最前面的隊員衝出密道，重新踏上古祭壇所在的石臺時，幾乎癱軟在地。
明窈被拖出密道的瞬間，眼前驟然明亮。祭壇晶石柔和的光芒包裹住她，那股溫暖純淨的力量稍稍緩解了她腦海中的劇痛和靈魂的顫慄。她癱坐在冰冷的石面上，大口喘息，鮮血從鼻腔和嘴角不斷滴落，在銀白色的光暈中綻開暗紅的花。
赫夜守在她身邊，急促地喘息著，狼眼中滿是擔憂與後怕。
巴頓最後一個衝出，立刻轉身看向密道入口。只見那漆黑的洞口深處，濃郁的黑暗正在翻湧，但彷彿被某種無形的屏障阻隔，在洞口邊緣徘徊、試探，卻始終無法真正湧出。祭壇晶石的光芒，似乎形成了一道脆弱的防線。
“它……出不來？”一名隊員驚魂未定地喘息道。
“暫時。”巴頓盯著那翻湧的黑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注意到，晶石的光芒比起他們進入密道前，似乎黯淡了一絲。
明窈勉強抬起頭，望向密道入口。她能感覺到，那黑暗並非被完全阻隔，而是在緩慢地……侵蝕晶石的光芒。只是這個過程非常緩慢。
更讓她心悸的是，當她望向那黑暗時，腦海中會不由自主地浮現出石室裡那隻“睜開之眼”的圖案，以及最後那聲彷彿來自時間盡頭的嘆息。
那是什麼？被封印的存在？還是封印本身的一部分？
她不知道。但有一點可以肯定——他們闖入了一個遠超他們理解層次的禁區，並差點釋放出某種不可名狀之物。
“清點人數，檢查傷勢，立刻處理！”巴頓強行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恢復了指揮官的冷靜。
一番清點，進入密道的十二人小隊，出來了十一人。失蹤的那名隊員，是在石室黑暗蔓延時落在最後方的斥候，恐怕已經……
氣氛沉重。沒有人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包紮傷口的窸窣聲。
巴頓走到明窈身邊，蹲下身，看著她慘白的臉和身上的血跡，沉聲問：“還能堅持嗎？”
明窈點點頭，聲音沙啞得厲害：“可以。”她取出隨身的水囊喝了一口，冰涼的水滑過灼痛的喉嚨，稍微恢復了一點清明。
“剛才在石室裡，你做了什麼？”巴頓的目光銳利，帶著探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敬畏。那種與虛無黑暗對峙的場面，絕非尋常靈能者能做到。
明窈沉默了一下，避重就輕：“我身上有一件……偶然得到的古代遺物，與那裡的黑暗力量有某種相剋。我冒險激發了它。”她沒有提及手稿碎片的具體情況。
巴頓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尤其是在軍部這種地方。只要她能發揮作用，並且不危害任務，他不會深究。
“那件遺物，還能用嗎？”
明窈感知了一下識海中依舊翻騰的痛楚和那幾張暫時沉寂下去、卻彷彿多了些什麼的手稿碎片，搖了搖頭：“短時間不能了。而且，代價很大。”
巴頓點點頭，不再多問。他站起身，環顧驚魂未定的隊員們和外面依舊虎視眈眈卻不敢上前的蝕骨獸群，又看了看那不斷被黑暗侵蝕的密道入口和似乎光芒漸弱的祭壇晶石。
“我們不能留在這裡。”他做出了判斷，“晶石的力量在減弱，外面的怪物也在等著。我們必須離開側谷，想辦法回到主峽谷，繼續任務或者……尋找出路。”
“可是隊長，怎麼走？”一名隊員苦笑，“來路被那些紫色怪物堵死了。”
巴頓看向明窈：“你的感知，還能用嗎？這附近，除了我們來的路和那條密道，還有沒有其他能量異常？哪怕很微弱。”
明窈閉上眼，忍著劇痛，將殘存的精神力緩緩鋪開。感知範圍依舊被壓制，但祭壇晶石的光芒範圍內，干擾稍弱。
她仔細掃描著石臺周圍的巖壁、地面，甚至頭頂。
突然，她察覺到，在祭壇後方，那面看似渾然一體的陡峭巖壁的上方大約二十米處，有一個極其微弱的能量縫隙——不是出口，更像是一個天然的能量薄弱點，或者……古老的裂縫。
她睜開眼，指向那個方向：“那裡，巖壁上方，有一個能量異常點。非常微弱，但很‘古老’，與峽谷本身的混亂能量不同。可能是裂縫，或者……別的什麼。”
巴頓抬頭望去，巖壁陡峭溼滑，佈滿青苔，肉眼什麼也看不見。
“攀巖工具！”他下令。
隊員們取出隨身攜帶的鉤索和攀巖釘。兩名身手最敏捷的隊員被派上去探查。
幾分鐘後，上方傳來壓低的聲音：“隊長！這裡有一條非常隱蔽的橫向巖縫！很窄，但人能透過！裡面……有風！很微弱，但確實有空氣流動！”
有風，就意味著可能通往其他地方！
絕境之中，這無疑是天大的好訊息。
“所有人，準備攀爬！傷員和明窈在中間，赫夜……”巴頓看向銀狼。
赫夜低吼一聲，示意自己可以跟上。狼族的攀爬能力雖然不如專門工具，但這種巖壁還難不倒他。
在兩名先鋒隊員固定好繩索後，小隊開始依次向上攀爬。明窈被繫上安全繩，由上面的隊員拉拽，下面的隊員託舉，艱難地向上移動。每一下動作都牽扯著腦海中的劇痛，她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赫夜則憑藉利爪，靈活地在巖壁上尋找落腳點，緊緊跟在明窈下方。
當他們全部進入那條隱蔽的橫向巖縫時，才發現裡面比想象中更加狹窄，只能容一人彎腰通行。巖縫內部黑暗潮溼，但正如探查隊員所說，有一股極其微弱的、帶著黴味的空氣從深處緩緩吹來。
巖縫蜿蜒曲折，不知通向何方。
但此刻，他們已經沒有選擇。
巴頓點亮了最後一根照明棒：“走！”
小隊排成長列，再次踏上了未知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