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統一四海（1 / 1）
國王沉默的看著他們。
那些人魚交出了先祖恩賜，心中積鬱的不滿盡數化為尖銳的嘲笑，他們懸浮在水中，一聲聲叫囂如同無形的刀劍，穿刺著寂靜的海水。
他垂在身側的雙手死死攥緊，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鋒利的指甲早已深深陷進掌心的皮肉，幾縷殷紅的血絲如煙似霧，悄然逸散在鹹澀的海水裡。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眸裡，翻湧著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浪潮——一邊是蝕骨的恐懼，如冰般纏繞著他的心臟，他怕，怕特蕾婭那近乎叛逆的舉動，會觸怒沉睡的先祖之靈，降下雷霆之怒，將他珍視的明珠頃刻間挫骨揚灰；另一邊則是焚心的恨意，如火般灼燒著他的理智，他恨這些愚昧的同族，恨他們有眼無珠，竟敢如此肆意地嘲笑他的小特蕾婭。
明明他的小特蕾婭，是這片海域最璀璨、最勇敢的光！
宓窈擺動著銀白色的魚尾，安靜地遊弋到他的身邊。
“父王，”她的聲音清泠如玉珠落盤，撫過動盪的水波，“別想太多，是好是壞，我總得進去以後才知道。”
國王凝視著女兒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千言萬語堵在喉間，最終只化作一聲沉重得彷彿能墜入海底最深淵的嘆息。
國王的聲音透過厚重的水流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消散在宓窈的耳畔。
“特蕾婭，咱們是不是不應該這樣做？”他目光沉重，憂心忡忡。
宓窈回眸，唇角揚起一抹銳利的弧度。“父王，別想了，”她的聲音清越，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一定會得到他們的認可，為您掙來一個大大的榮耀。”
說完她尾鰭猛地擺動，攪起一圈漩渦，轉身便毫不猶豫地遊進了那片傳說中的魂塚之地。
然而，就在穿越那道無形界限的瞬間，所有的光與聲彷彿都被吞噬了。
外界斑斕的珊瑚光彩、流動的海水低吟，在此地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無邊無際、濃稠如墨的黑暗，冰冷的海水緊緊包裹住她，寂靜壓得人耳膜發脹。
宓窈奮力向前游去，修長的身影在絕對的黑暗中劃出孤獨的銀線。
她遊了許久，久到幾乎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四周卻依舊是一片虛無的漆黑。
沒有神像，一座也沒有。
傳說中矗立於此，象徵著三十二位王者豐功偉績、七十二位將軍赫赫戰功的巍峨神像，此刻全部隱匿無蹤。
這片本應被先祖榮光籠罩的聖地，對她展露的，卻是最徹底的拒絕與空無。
一種明晃晃的、毫不掩飾的厭棄，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
沉睡在此的先祖之魂，用這片絕對的虛無與寂靜，向她宣告著同一個訊息——
我們不喜你這個後輩。
不喜？
好一個不喜！
宓窈的瞳孔在絕對的黑暗中危險地眯起，裡面沒有惶恐，沒有妥協，只有被這刻意無視與不喜點燃的滔天怒火。
她纖細的手腕猛地翻轉，周身平和的水流瞬間變得凌厲而充滿敵意，在她掌中匯聚、壓縮，凝成一柄巨大而透明的水流巨劍。
劍身嗡鳴，震盪著死寂的海水。
沒有半分猶豫，她雙手握緊這由意志與水凝成的兵刃，腰身發力，以一種絕對褻瀆的姿態，對著這片不容她的先祖之地，狠狠插下、掘開！
“轟——！”
無形的衝擊裹挾著沉積萬年的泥沙向四周炸開，打破了此地亙古的寧靜。
宓窈昂起頭，聲音在這片虛無之海中炸響：
“列祖列宗在上——！”
她的聲音不再是為了祈求，而是宣告。
“我請您聽我說！”
“沒錯，我確實搶了那些人魚的東西！”她承認得坦蕩而放肆，“或者說，他們本就是我故意放進來的、用來得到恩賜的餌料，否則，早在他們有成為下一任人魚王的可能性，與我成為敵人時，我會將他們盡數誅殺！”
水流巨劍再次狠狠插入地底，恨不得將地裡的所有先祖靈魂都吵醒。
“人魚帝國如今正懸於怎樣的深淵邊緣，你們難道看不見、聽不見嗎？！”她的質問一聲高過一聲，彷彿要敲醒每一個沉睡的亡魂，“外有怪物環伺，內有積弊腐朽！我搶他們的恩賜之物、逼得他們帶來財富贖回自己，不是出於我的貪婪之心，而是這些東西都會激發普通人魚的戰意，迅速激發起帝國最強悍的戰鬥力，這，就是最快的辦法！”
宓窈停下動作，立於自己掘出的坑陷之中，環視著依舊漆黑的四周，但她知道，那些無形的眼睛正在注視著她。
“我知道你們能聽見……若諸位先祖的英靈，若你們尚存一絲不願帝國覆滅的意志，”她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力量與信念貫注於接下來的話語中，
“就請將恩賜予我！”
“我，特蕾婭，在此立誓——我自信有足夠的能力與魄力，必將揮劍斬向怪物，為帝國搏出一個未來，叫一統四海！”
【哈哈哈哈——】
那並非一道聲音，而是無數道蒼老、雄渾、夾雜著輕蔑的意念，從四面八方湧來！
笑聲化作實質的音波，裹挾著古老的力量，震得宓窈周身的水流劇烈沸騰，幾乎要將她掀翻出去。
【好一條不自量力的小人魚，】
一道格外洪大的意念如同巨錘砸落，字字都帶著千鈞重壓。
【你說的，可真好聽啊。】
這讚歎裹挾著濃濃的譏諷，彷彿在觀看一場滑稽的表演。
緊接著，無盡的黑暗開始扭曲、旋轉，在她面前凝聚成一個個模糊不清、卻龐大無比的神像輪廓。
那眼睛的位置，燃燒著兩點冰冷的、如同萬年寒冰般的幽藍火焰，死死地“盯”著渺小如塵的她。
【從來——】
神像“開口”，聲音低沉。
【都沒有人魚王，統一過四海！】
“轟！”伴隨著這句話，周遭彷彿浮現出無數破碎的幻象——那是歷代人魚王者折戟沉沙的悲壯場景，是他們夢想破滅時發出的無聲吶喊。
那兩點幽藍的火焰猛地逼近，幾乎要灼燒到宓窈的瞳孔，龐大的威壓讓她渾身的骨骼都在咯吱作響。
【你，】
一字落下，如同最終審判。
【又怎麼敢肯定，自己能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