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辰默(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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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秋昨夜最後的記憶,是格蘭特按揉她額角的淤青,直到她太舒服了一不小心沉沉睡去。

再睜眼時,人已回到了50層的公寓。

——不用說,肯定是格蘭特把她從靜音室抱回來的。

這位指揮官的許可權高到為所欲為,不僅能刷開她的靜音室,連她的公寓也出入自如。

或許,該考慮加裝一道機械鎖?

聆秋這樣想著,推開被子,立馬冷得打個哆嗦。她呵出一口氣,看著它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

“怎麼會這麼冷?”

她赤腳踩在毛毯上,一把拉開窗簾,落地窗上已經結滿冰花。

天氣實在太反常了,明明昨天她還能穿著長裙在基地裡四處遊蕩。

聆秋蹙眉遠眺,基地的防護牆之外是連綿的汙染區。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那些終年不散的黑霧好像在翻湧、膨脹、向著基地方向蔓延。基地這邊明明已經天光大亮,汙染區方向卻仍舊籠罩著陰雲。

聆秋看著天色,忽然想起什麼,悚然一驚,開啟手環看時間——

八點五十??

預約疏導的哨兵馬上就要到了!

“要糟要糟……”

什麼異常都被拋之腦後,她快速洗漱穿戴,連頭髮都來不及梳,在嚮導制服外裹了件厚外套,卡著最後幾分鐘衝出電梯。

走廊裡安靜又空曠,遠遠的,她看見一道清瘦挺拔的身影站在靜音室門口,腦後扎著低馬尾,髮間別出心裁編入了一束細辮。

聆秋氣喘吁吁跑過去,目光落在那條細辮上,思考這人是誰。

對方正背對著晨光,聽見腳步聲轉過身,陽光灑進他瞳孔裡,一雙淺棕色的眼睛明亮溫柔:“聆秋小姐,早上好。”

“早上好啊,萊昂哨兵。”聆秋喘勻了氣,“換了新發型嗎?很適合你。”

萊昂頓了頓,似乎想糾正什麼,但還是沒說出口:“我也覺得挺適合,嚮導小姐和我的審美出奇一致。”

聆秋捕捉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失落。

那情緒消失的太快,以至於像是錯覺,她沒放在心上,於是左右看看,轉而問道:“咦?你的隊員們呢,今天沒來嗎?”

“他們被抽走執行臨時任務去了,今天我會一直陪著你。”萊昂側身推開門,接過她的外套掛在衣架上,“您有好好吃早飯嗎?”

聆秋抓抓亂翹的頭髮,扭捏了一下:“起晚了,沒時間去食堂,我隨便吃兩口甜點應付一下吧。”

萊昂笑了笑,遞過來一個紙袋:“怎麼能應付呢,工作前得好好補充能量。”

聆秋開啟紙袋,裡面是抹著草莓果醬的三明治、芝士卷,還有一杯熱氣騰騰、封好蓋的熱牛奶。

“萊昂,你好居家啊……”他不僅要操心她的安全,居然還操辦這種日常瑣事。

“這是我的職責,”萊昂幫她拉開椅子,“趁熱吃,離九點還有幾分鐘。”

他隨即自然地立於她身後,勾指整理她來不及梳理的長髮,那動作太輕巧、太溫柔,直到聆秋快吃完,才後知後覺他在做什麼。

那雙骨節分明、攥鐵分金的手,此刻不握槍、不執刀,而是小心穿梭在少女頸間,繞動墨黑的髮絲,耐心拆解糾纏的髮結。

聆秋嘴裡含著三明治,小聲咕噥了句:“謝謝。”

那隻手在她發頂輕輕拍了拍。

*

上午的疏導工作很順利。

那接受疏導的哨兵離開之後,立刻就激動地登陸內網發帖子,大肆誇耀說嚮導小姐有多厲害,有多溫柔,僅僅用一次淺層疏導就讓自己的汙染值降低了二十多個點!

帖子迅速被頂上熱門,樓層蓋得飛快,清一水在嫉妒和唾棄他。

他正在值外勤的隊友憤怒跟帖,勒令他回營之後拔刀互砍!

——隨後被管理員緊急禁言。

……

下午的工作倒是有點特殊。

聆秋看著面前戴著單邊眼罩、氣質陰鬱的哨兵,覺得有點眼熟。

這不是昨天那個躲在廊柱陰影裡,鬼鬼祟祟窺視演示場的人嗎?

聆秋開啟他的資訊面板:

[姓名:辰默

等級:B

精神體:夏爾馬

汙染值:77%]

這資料相當嚴重了,聆秋問:“這位哨兵,你有按時注射嚮導素稀釋劑嗎?”

辰默坐在疏導的位置上,低著頭不說話,碎髮把他露出的那隻眼睛也遮住。

聆秋挑眉:“喂?”

辰默搖搖頭。

聆秋:……溝通就這麼困難嗎?

考慮到這人只有B級,她沒有使用拘束椅,而是取出一副金屬拇指銬,遞過去,不多廢話:“戴上。”

她本意是讓辰默擺好姿勢、配合她上鎖,沒想到辰默把大拇指套進拷環,另一隻手死死按住,然後用手腕猛擊桌角,“咔”得只憑自己強行上了鎖!

這一下力道之大,幾乎帶著自虐的意味,把桌子都震挪了位。

聆秋被震懵了,看了眼辰默重新低垂下去、看不清神情的臉,又看了看他的資料。

……基地的審查程式很嚴謹,應該不能把有心理問題或者暴力傾向的哨兵,送來她這裡吧?

她是嚮導,她不是馴獸師啊。

聆秋還是決定相信組織,照常開始了疏導。本以為B級哨兵疏導起來應該得心應手,但實際的過程比預想要不順利。

辰默精神屏障上的汙漬極為牢固,像一團團乾涸凝固的瀝青,聆秋只能耐心地操控精神觸手一點點軟化、切割、粉碎、掃除。

對哨兵來說,這注定不會是個那麼好忍的過程。

聆秋這邊在全神貫注清理,耳邊金屬鎖鏈“嘩啦啦”的掙扎聲卻越傳越響。

她心煩意亂,百忙中發出警告:“辰默哨兵,請你坐好保持安靜,不要影響我的工作精度。”

鎖鏈聲消失。

但男人並沒能安靜多久,又開始沙啞低喘。

聆秋抬眼看去,只見對方雙手交握著,指節發白,青筋繃起。他想舒展上半身,想透過什麼東西借力發洩痛苦,卻只能把鎖鏈死死攥在手心。

對方精神力一陣陣地傳遞給聆秋抗拒、厭惡等情緒,聆秋沒招兒了:

“怎麼這麼敏感啊……需不需要呼叫醫生給你打兩針舒緩劑?如果實在難受,我也可以幫你物理麻醉。”物理麻醉,簡稱打暈。

“你懂什麼。”辰默沙啞道。

這是他自從進門第一次開口,頭也是低著的,根本不和聆秋對視。

“OK,我不懂,”聆秋重新專注於清掃,“那麼就請你發揮一下哨兵的意志力,好好忍住。”

辰默看起來完全沒有配合的意思,不但不放鬆反而更加緊繃。

聆秋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回想培訓手冊裡的情緒安撫流程。

她先是拿過一個抱枕塞進辰默懷裡,讓他有個實物可以依託和發洩,第二步,釋放出嚮導素。

第三步是什麼來著?

想起來了,手冊裡提到過,部分精神體擅長歌唱的嚮導,比如說琴鳥夜鶯這種,可以在疏導時輔以清唱,這招通常非常有效。

聆秋的精神體是鮫人,按理說也擅長這個,但她只會寥寥幾首兒歌,還是以前為了哄小葉子睡覺學的。

她跳過第三步,來到最後一種方式——輕聲低語,並在聲音裡注入柔和的精神力。

她聲音本就好聽,此刻彷彿夾雜著海浪舒緩的沙沙聲,空靈又輕柔,讓人聯想到月下的礁石,雪白破碎的浪花,孤獨漂泊的航船茫茫中看見了天際線的一點燈塔……

辰默情緒逐漸穩定,低垂著眼睛出神。片刻後,他第一次主動抬眼看向聆秋,眼神幾經變化,怒吼道:

“你真的吵死了,誰需要你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聆秋還在絞盡腦汁回憶、複述那些拗口的安撫語錄,被嚇得一個激靈。

有病嗎這人?

還敢嫌她吵,最先製造噪音的人到底是誰?

聆秋:“你說什麼?跟我再重複一遍?”

辰默咬牙,梗著脖子:“我說你的專業能力糟糕透了!基礎安撫都做得磕磕絆絆,錯漏百出,連C級嚮導都不如!”

聆秋氣笑了:“那你去找你的C級嚮導啊,報名我的疏導幹什麼呢?你人格分裂嗎?”

辰默:“……隊長非幫我搶的,我哪兒知道這鬼東西不能取消!”

“還挑三揀四上了,我有求你來嗎?”

聆秋耐心徹底告罄,精神觸手摩挲、纏繞上辰默的脖頸、下頜,其中一根觸手尖端狠狠塞進他因喘息而微張的口腔裡。

辰默愕然睜大眼睛,嗚咽著想罵人,就被觸手一圈圈纏住舌根、狠狠刮擦在上顎。

他雙肘撐在膝蓋上,強烈的刺激和異物感讓他喉頭痙攣,膈膜肌下意識抽搐,腰腹又被精神觸手勒緊,只能硬生生把這聲乾嘔咽回去,激得整個人都在抖。

聆秋聲音很冷:“安靜點吧,從現在開始我一個字兒都不想聽。”

“你不是質疑我的專業能力嗎?那就閉上嘴感受一下,我的專業能力到底行不行。”

聆秋不再考慮哨兵的承受能力,精神力如同一張粗糙的砂紙,用最快速、省力、霸道的方式淨化汙染。

……

幾個來回之後,聆秋滿意地收回精神力,準備進行最後的深度疏導。

進入圖景之前,聆秋照例檢視辰默狀態,愕然發現他作戰服膝蓋處撒了幾點深斑,被燈光反射出溼漉漉的水痕。

這水痕是什麼?

痛出的冷汗嗎?

聆秋有點心虛,僅剩的良心在作祟:“你怎麼了?真的有這麼痛?”

見哨兵依舊不理她,她操控精神觸手,環繞住他汗溼的脖頸,裹住他的下巴,微微向上抬起。

眼前景象讓聆秋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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