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她喜歡有始有終（1 / 1）
辰默眼角通紅，長而密的睫毛完全被打溼，粘連在一起。
就連他蓋著黑色眼罩、靠近眼下的部分也被淚水浸透，洇出片深痕，但由於雙手被銬在一起，連擦拭這樣簡單的動作都十分費力。
原來那不是冷汗，而是淚水。
她好像把這個冷硬倔強的哨兵，給……欺負哭了？
但是、但是這能全怪她嗎？
是這傢伙嘴巴太欠了！
感受到桎梏放鬆，辰默立刻掙扎著偏過頭咳嗽起來，好不容易順過氣兒，脫口而出的第一句話居然又是：“誰稀罕你疏導，放我，離開……”
這孩子是真不長記性啊。
聆秋湊近他一點：“放你離開，我的疏導報告該怎麼寫？嗯？到時候就真成‘S級嚮導專業能力不行，連B級哨兵都搞不定’了。”
“別哭了，”聆秋輕扯鎖鏈，拽動他的手腕，“乖，再堅持一下，很快就結束了。”
不再給他反駁的機會，精神力再次強灌進辰默的精神圖景。
……
辰默的精神圖景是一片荒蕪的草原，此刻在S級精神力的滋養下重新長出草芽，灰暗壓抑的天空湧入潔白流雲，清泉從地底湧出匯聚出細流。
聆秋一邊淨化著殘餘汙染，一邊警惕地探查四周，突然捕捉到一絲不屬於辰默的精神力。
哨兵接受疏導的時候，圖景裡怎麼會存在第三個人的精神力？
順著這股波動，聆秋一路追到一座背風的丘陵後，驚訝地發現，那裡正矗立著座大理石噴泉雕像，風格精緻繁複，底座纏繞著鳶尾和薔薇花紋，正中心雕刻著兩位手捧水晶球、彈奏七絃琴的女神。
雕像正不斷散發精神力波動，排斥、阻礙聆秋的靠近。
——這居然是某位嚮導留下的精神標記！
“砰！”
聆秋切斷精神力連結，難以置信地抬起頭：“你什麼情況，有了隸屬嚮導還來找我做疏導？為什麼不上報你的標記關係？”
辰默歪倒在靠背上：“咳咳……我想找誰就找誰，你疏導不了就放我走！”隨後就開始“嘩啦啦”掙扎。
結合他之前的言行，一個推測浮上心頭，聆秋眯起眼睛：
“你之前說我的專業能力還不如C級嚮導，留下這個標記的，該不會就是那個C級嚮導吧？你昨天探頭探腦的，就是在尋找她？”
“關你什麼事！”辰默反應激烈。
聆秋無視他的抗拒：“讓我猜猜，你確實有過隸屬嚮導，但那個嚮導——她不要你了，我說得對嗎？”
觀察著對方瞬間難看的臉色，聆秋知道自己猜對了，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他：
“有意思，你這樣懷戀她，可惜她根本不在乎你。”
“她標記你、又緊接著拋棄你，明知這樣會導致你汙染值失控，卻任由你自生自滅。”
“而你，寧可忍受汙染，寧可慢慢畸變、失控、死去，也不願意向基地上報你們的標記行為！我如果不是S級，在毫無戒備疏導的時候甚至會因此受傷！”
“怎麼，是因為一旦上報，基地就會強制清除她的標記，你們之間最後這點可憐的聯絡也將不復存在——”
“你居然還在幻想她會回來找你？”
辰默潰不成軍：“你胡說！”
他黑色的眼睛裡盈滿憤怒和悲傷，眼淚順著他眼罩的繫帶往下淌，完全不顧雙手被銬，猛地往前一撲，試圖攻擊面前的聆秋！
——隨後被早有準備的精神觸手架住。
“嗬——！”
一頭肌肉賁張，長著蓬鬆蹄毛的夏爾馬精神體出現在他身後，前蹄高抬，就要向聆秋踐踏而下！
聆秋並不慌張，她面沉如水，瞳孔染上瑩藍，耳畔鱗片紋路浮現，碗大的馬蹄在她瞳孔倒影裡急速放大……
“砰——！！！”
靜音室大門被轟然破開！
一隻淺棕色的馬賽獅炮彈一樣撲進來，動作快成一道虛影，利用撲擊的慣性叼住夏爾馬的脖頸狠狠摜倒在地、猛力撕扯！
萊昂衝到聆秋身邊、一把攔腰抱起她，迅速退至房間最遠的角落。
他快速撫摸聆秋臉頰和露在外面的手臂，確定沒有傷痕之後，才脫下制服外套裹住她。
“待在這裡，別動，”隔著外套，萊昂手臂和聲線在一起發抖，“別怕，很快就沒事了。”
他隨即轉身，背對聆秋的眼神瞬間冰冷又兇狠，和辰默扭打在一起！
與其說是扭打，不如說是單方面的教訓。
A級和B級哨兵之間差距很明顯，萊昂很快一拳肘擊在辰默腹部，令他悶哼一聲，精神體瞬間崩潰，本人也痛苦跪倒在地上。
萊昂紅著眼，表情相當恐怖，長靴死死踩在辰默臉上，把他往地板上碾：“找死的東西，你居然敢碰她……”
他拔出通訊器：“報告奧斯頓少將，B級哨兵辰默，在疏導過程中意圖攻擊聆秋小姐，我請求您准許我立即處決……”
不等通訊對面的奧斯頓發聲，聆秋先一步阻止：“等等，萊昂！”
“這也不完全是他的錯，是我的約束措施不夠充分，更何況剛才那種攻擊傷不到我。”
她走到辰默面前，半蹲下身，掌心貼在他朝上那一側、被淚水浸溼的眼罩上，精神力再次蔓延：
“雖然你這人很神經，但作為本次負責疏導你的嚮導，我和那個C級的人渣不一樣，喜歡有始有終。”
她開始剔除標記。
沉默了片刻，奧斯頓聲音從通訊器裡傳出來：“萊昂，遵從聆秋的判斷。”
萊昂下頜線緊了緊。
剔除標記的過程達到了痛苦的巔峰，辰默哀嚎著，掙扎著，但都被萊昂用長靴死死踩住：“閉嘴留著力氣吧，到禁閉室有你嚎的時候。”
直到聆秋收回精神觸手，辰默汗水已經浸透作戰服，把毛毯洇溼了一片。
“好了，”聆秋填寫完疏導報告，對萊昂笑笑，“萊昂，能麻煩你把他帶出去嗎？”
萊昂依言鬆開腳。
他先是啟動了牆角的清潔機器人，命令它清潔被弄髒的地毯，隨後轉向聆秋，恢復了平日的沉穩：
“聆秋小姐，你先休息一會，我把這人送進禁閉室就回來。”
聆秋點點頭，看萊昂拖垃圾一樣拽住辰默領口，叮叮咣咣的鎖鏈聲一路遠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