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星河如洩（1 / 1）
天光漸暗，時間已經來到七點多。聆秋爬出沙發，伸了個懶腰，從衣架上取下她那件毛領外套。
她一邊單手穿衣，一邊推門準備離開，卻意外看見了萊昂。
男人背對著她站在門口，身姿依舊挺拔，左手隨意垂在身側，指尖勾著一個紙袋。
……又在幫她帶飯嗎。
她輕聲喚道：“萊昂？”
萊昂聞聲回頭，將紙袋遞過來，語氣溫和依舊：“餓了吧？嚐嚐這個，你們女孩子應該喜歡。”
紙袋裡是熱乎乎的、散發著甜香的鯛魚燒，以及一杯裝在保溫杯裡的奶油蘑菇湯。
聆秋連忙接過，忍不住問：“謝謝你……你吃過了嗎？”
“吃過了。”他答得隨意。事實上，他只是匆匆啃了幾根能量棒。
今夜隨時可能有突發任務，他不想把最後的時間浪費在食堂，寧願守在這裡等她，哪怕只是為了再見她一面。
萊昂低聲道：“聆秋，我要調往前線哨點了，過兩天會有新的小組接手你的護衛工作。”
“這麼突然？”聆秋一怔，“前線出什麼事了嗎？”
萊昂：“具體情況我不能告訴你，但是前線麼，總是這樣，每年都有幾次特殊情況，你不用太擔心。”
他頓了頓叮囑道：“記得照顧好自己，天氣涼了注意保暖，公寓暖氣要一直開著。不要忘記吃飯，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拜託同事按時給你送飯……”
聆秋忍不住笑起來：“不用這麼麻煩啦！我也可以去食堂的，換身衣服，戴個口罩，找個角落一貓，沒人會注意到我的。”
萊昂：“能不去的話，最好還是別去。”
聆秋疑惑：“怎麼啦，有什麼講究嗎？”
萊昂笑了笑，確實沒什麼講究。
他只是單純不願讓嚮導小姐暴露在眾多哨兵面前，更不願想象她可能引來的覬覦、追求、爭搶，而自己卻遠在前線無能為力。
當然，這些心思不必讓嚮導小姐知曉。他只是撥開鯛魚燒包裝紙，遞進聆秋手裡：
“我或許要離開很久，或許很快就會回來。到時我會向奧斯頓少將請示，重新擔任您的護衛。”
聆秋接過來，小臉埋在雪白的毛領裡，笑容明媚，那雙藍眸像是映著晴空的海：“祝你順利，我會等你回來。”
她說會等他回來……
萊昂垂眸看著少女，沉默了幾秒，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今晚睡前有什麼安排嗎？”
聆秋小口啃著：“今晚嗎？我八點半有個約。”格蘭特昨晚約她在三號訓練場學習格鬥。
八點半……時間不多了。
“基地新建了一條空中走廊，在上面能欣賞到沒有汙染遮蔽的星空，反正這會兒沒事，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真的嘛？”聆秋看了眼時間，“請等我一下，我得上樓一趟把制服換掉，這身太顯眼了。”
“不用，”萊昂脫下作戰服，披在聆秋肩上，仔細收攏，“把你的外套給我。”
聆秋看他一眼，在寬大的作戰服裡，窸窸窣窣脫掉那件毛領外套遞給他。
這件大衣帶著皂角的氣息和哨兵的體溫，將她嚴嚴實實包裹在裡面，整個換衣過程裡一點冷氣都沒漏進來。
萊昂把那件毛絨外套搭在臂彎，笑著欣賞她：“聆秋小姐，這樣穿很適合你。”
聆秋低頭看了看，哨兵不到膝蓋的作戰服，在她身上直接變成了件垂至腳踝的連衣裙，不禁失笑：“這也太合身了。那你怎麼辦，外面天這麼冷，要不你穿我的？”
她指了指那件毛茸茸的外套。
萊昂挑挑眉，把毛絨外套展開、象徵性披在肩頭——衣料瞬間被繃緊，只勉強搭住他寬闊的肩峰，緊實的胸腹肌肉輪廓畢露，生生穿出斗篷的即視感。
“噗……哈哈哈哈，算了算了，當我沒說好了……”
*
天光一點點暗下來，晚霞從橘紅色一點點過渡到藍紫。斯坎索基地位置靠北，冬夜來的又早又急，已經有零星星子綴在夜幕上。
空中走廊橫亙在空戰部頂端，整條走廊全部由透明材料製成，走在上面彷彿真的漫遊於夜空中。
今天似乎發生了什麼大事，基地裡往來交接的哨兵隊伍減少了大半，走廊裡只回蕩著二人的腳步聲。
在確認聆秋沒有恐高反應之後，萊昂便不著痕跡地始終走在外側，偶爾虛扶上臂引導她停下：
“看那邊，是第7哨點的方向。”
“那邊是新開闢的臨時營地。”
“看到那片重度汙染區了嗎？旁邊是第22哨點，”萊昂垂頭輕笑，“我下一次任務大概就在那兒了。”
聆秋趴在玻璃窗上，遙遙觸控著那些遙遠廣袤的群山密林，呼吸在玻璃表面凝出白霧。
在一個視野最開闊的轉角，萊昂停下腳步。從這個角度看，兩人正下方是基地星星點點的燈火，抬起頭果然能看見璀璨乾淨的星空。
星輝灑落，像一層薄霜，柔化了哨兵周身鋒利的輪廓，為那張俊秀立體的側臉鍍上層銀邊。
“聆秋，”他忽然低下頭，頸側低馬尾被那束辮子牽扯著滑落，掃過聆秋額頭。
“有些話，我想……”
“滴滴滴滴滴滴滴——”刺耳的提示音突然響起，打斷了萊昂未盡的話語。
他翻手開啟終端，神色一肅：“是緊急行動指令，任務時間提前，我得走了。”
聆秋把作戰服遞還他：“快去吧，我知道電梯在哪。”
萊昂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複雜，包含了太多情緒，最終只是化為一句：“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轉身奔跑，作戰服後襬劃出利落的弧線，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空曠的走廊徹底陷入沉寂。
聆秋隨便選了個位置，抱膝坐在地板上。
腳下是米粒大小的燈火，頭頂是壯闊傾瀉的銀河，她被遺落在中間狹小的夾縫裡，半晌開始生疏地哼唱起童謠。
反正這裡沒第二個人能聽見，她由著性子，哼得五音不全、荒腔走板：
“銀色小船，搖啊搖，
搖過灰霧，搖過哨崗。
睡吧，睡吧，寂靜的港，
雪白的鳥，會越過高牆……”
*
哈倫的等級只有C，精神體是耳廓狐，憑藉出色的敏捷性擔任小隊的偵察兵。
他在前線一眾哨兵裡能力不算出眾，但足夠刻苦，對於高階哨兵的欺負和排擠也並不放在心上。
夜晚的三號訓練場充斥著汗水和硝煙混雜的味道，哈倫完成晝夜班交接，按照慣例來到這裡增加夜訓。
他正在認真挑選今晚的負重帶，就聽見旁邊兩個身材高壯、肌肉虯結的A級哨兵湊在一起興奮低語。
他沒興趣探聽，奈何哨兵五感過於敏銳，已經將那些對話一字不落的聽到了。
“坐在休息區那位，真的是她嗎？”
“我對比論壇上的照片了，天吶，真的是她，真人比照片長得還漂亮一點。”
“這位為什麼會來訓練場？這裡很危險的，萬一誰的器材脫手，或者哪個蠢貨的精神力暴走，嚮導那麼身嬌體弱的，碰一下，那可了得？……”
嚮導？
聆秋小姐？
哈倫心臟漏跳一拍，丟掉負重帶，悄悄靠近那個角落。果然，在訓練場邊緣的長椅上，坐著個穿著訓練服的少女。
少女背脊微斜，輕靠在長椅上，一頭黑髮在腦後束成利落的高馬尾。在這片喧鬧的、汗氣蒸騰的訓練場裡，她的身影單薄又安靜。
那兩個A級哨兵互相鼓動著，眼裡爆發出仰慕和緊張，正要上前搭話，沒想到少女低頭播出了一則通訊：
“奧斯頓少將，很抱歉晚上打擾你。你知道格蘭特去哪裡了嗎，為什麼我聯絡不到他了？”
哈倫愣了愣，聆秋小姐在找指揮官大人？
聆秋的終端沒開防窺模式，奧斯頓低緩溫和的聲音傳出來：
“我說過，你的通訊永遠不會是打擾，更何況我已經下班了。至於指揮官，嗯……前線有一點突發狀況，需要他帶隊執行特殊任務，這會兒並不在基地。你找他有什麼事嗎？我可以用加急頻道代為轉達。”
“不是什麼要緊事，”聆秋嘆了口氣，“既然他有任務，就不麻煩您催促他了，等他閒下來自然會回我訊息的。”
少女結束通話終端，秀眉微蹙，鼓起嘴巴，任誰都能看出她心情不好。她目光漫無目的，在訓練場環顧了一圈，忽然定格在人群中的哈倫身上，眼睛一亮，起身朝他這邊走過來：
“哈倫！”
旁邊那兩名蓄勢待發的哨兵一齊看向哈倫。
哈倫快走幾步，來到聆秋面前：“聆秋小姐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你這是……”
沒有穿嚮導制服的聆秋小姐，今晚顯得很不一樣，他不由自主打量聆秋的裝束。
她的嚮導戰鬥服和哨兵的稍有不同，非常修身，腰間的X型綁帶連線著腿側的豎狀織帶，勾勒出起伏的胸脯曲線，腰間斜挎著戰術挎包，幹練又銳利。
“在等人，但很顯然我被放了鴿子。”聆秋反問，“你正在訓練嗎？”
哈倫有點侷促地摸了摸後頸：“嗯，給自己加點夜訓，隨便練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