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天河倒懸（1 / 1）
肖鳴的精神圖景是一片山脊絕壁，這裡崖壁陡峭，狂風四起，險峻又遼闊。
聆秋控制精神力，於那片高遠湛藍的天空中凝出實體，在狂風中幾個搖擺，穩住身形，輕盈落在崖頂。
她遠眺這片險峻、綺麗的圖景，這是她只在影視資料裡見過的壯觀，微微動容。
“唳——”
一聲鷹啼穿透雲霄，巨大的影子在雲層裡穿梭、盤旋、下墜。
那是一隻獅鷲。
它擁有鷹銳利的腳爪和翅膀，雄獅般強壯威武的身軀，暗金色翎羽在俯衝時，因角度變換在天光下濺射出金屬冷輝。
巨鳥降落的陰影將聆秋兜頭籠罩，雙翼掀起的風場揚起她額前碎髮。
那隻尖銳、兇猛、足以撕裂鋼鐵的長喙垂落在聆秋面前，親暱又小心地蹭她手臂，喉嚨裡發出與威武外形極不相符的咕嚕聲。
聆秋摸摸那隻長喙，引動精神力，在山間降下場淅瀝小雨，山峰中繚繞的灰色薄霧一點點沉澱、變得透明，汙染濃度直線下降。
獅鷲興奮極了，亦步亦趨黏在她身邊，為她擋住頭頂飄搖的雨絲，時不時用腦袋或翅膀蹭蹭她，干擾她的工作效率。
……
半個小時後，聆秋撤回精神力。
這是她經歷過最順利的一次深度疏導，對方汙染值不高、配合主動，兩人相性也不錯。
再加上，精神圖景是一個人精神力的具象化，這裡連綿的山脊和強壯溫順的精神體，都在證明肖鳴確實是個強大穩定的哨兵。
她看著面前因深度疏導而眼尾泛紅、迷離無措的青年，做出決定：“肖鳴，你願不願意做我的隸屬哨兵？”
“——！！！？”
這問題把肖鳴直接砸懵了，有幾秒甚至沒能意會這話是什麼意思，隨即猛然從座位上彈起來，聲音激動變了調：“我，我願意！我當然願意！”
他腕間發繩差點被扯開，又被他指尖一勾，緊急繞回去，緊張兮兮瞥聆秋臉色、生怕她反悔。
聆秋被這模樣逗笑了，她扯著那圈快脫線的發繩，把肖鳴拉坐回原地：“你真的想好了嗎？……哎，先別急著回答，聽清楚我的條件。”
“成為我的隸屬哨兵，意味著我會對你負責，會提供終身的疏導和幫助，尊重你的意志，除非你主動背叛，否則我絕不會拋棄、離開，或是利用標記傷害你。”
她平靜又嚴肅，一條條列出條件。
“但與之相對應的，我是目前唯一的S級嚮導，留下的精神標記無法被清洗、覆蓋，這就意味著你可能永遠失去被其他嚮導疏導的機會。”
“你要盡力保護我……和我的家人，不可以主動離開我。當黑塔命令和我個人的意願衝突時，你必須選擇站在我這邊。”
“條件有點苛刻，我現在提前告知你。當然，你也可以提出你的要求，只要合理，我都會盡量滿足你。”
肖鳴猛猛搖頭：“沒有要求！能成為您的哨兵，就是最大的幸運了！”
他恨不得立刻簽下賣身契，生怕晚一秒嚮導就會反悔：“我們快走吧，我們現在就去提交標記申請！手續……手續在哪兒辦來著？”
“笨蛋，你想去哪？”聆秋走到辦公桌前，調出張電子表格，“我就是嚮導中心的負責人，手續在這裡，你來填。”
她在標記嚮導一欄簽下姓名，其餘的丟給肖鳴。
肖鳴小心地剝掉手腕上飽經蹂躪的髮圈，填完資料，提交進黑塔系統。
“標記申請會有三天的反悔時間，”聆秋道，“三天過後我們的關係就正式生效了。”
聆秋推著他重新坐回疏導座位：“說做就做，離下班時間還有一會兒，我們速度一點，一鼓作氣直接完成標記。”
肖鳴坐下，指尖攥著髮圈，有些緊張：“那我還要不要……？”
聆秋看他捏著那個髮圈，笑笑：“之前已經說過了，我尊重你的選擇。你能控制好自己嗎？你需要綁這些東西嗎？”
肖鳴嘴唇動了動，這不是綁不綁髮圈的問題吧！
他的意思是標記過程中要不要找個束縛道具鎖住他，以免讓嚮導受傷！
但是對上聆秋溫柔含笑的眼睛，他隱約明白了什麼，把髮圈攥緊在濡溼的掌心。
……
聆秋精神力再次降臨在精神圖景的那片山脊上。
她掠過山腰在山腳處徘徊著，始終沒有找到適合標記的地方，最後放棄了在地面上開闢水潭的想法，直接在山巔製造出來一條橫貫長空的、倒懸的天河。
遠遠看去，整條天河宛如一匹攤開流動的白練，晶瑩、溫潤、優雅地懸浮於天際，美麗得令人心醉。
但如果湊近去看，就會發現每一束看似柔和的水流裡，都蘊含著兇猛激盪的精神力，正在持續吞噬著方圓的汙染。
這條天河，今後就是她的精神標記了。
標記完成的瞬間，肖鳴哆哆嗦嗦喘息著，只覺得鼻腔和咽喉裡灌滿了聆秋嚮導素的味道，那是種讓人身心放鬆的水香，一邊拉扯他的感官，又一邊安撫他的靈魂。
他抬頭去看聆秋，只覺得嚮導小姐哪裡都好看，為難時微微蹙起的眉頭好看，疲憊的垂眸好看，疏導時公事公辦的冷淡語調都無比悅耳。
在建立精神連結之後，肖鳴不再像之前那樣充滿敬畏感，他不由自主想靠近她、黏著她、裹滿她的氣息。
他低聲撒嬌：“聆秋聆秋，我好喜歡你，這不是在做夢吧……”
聆秋不得不扭過身子，抵住他額頭，將這顆黏糊糊的金色腦袋推開。這已經是她今天數不清第幾次做這個動作了。
說實話，她對肖鳴的實力和性格都很滿意，沒有那種高階哨兵傲慢的壞毛病。
就是標記之後，這變本加厲的黏糊勁兒讓她有點無奈，她需要時間適應。
“叮叮——”
聆秋終端忽然響起提示音。她開啟一看，署名是一串沒見過的號碼。
【聆秋嚮導：我是辰默。對不起。】
【你很厲害，比我見過的所有嚮導都強。是我……是我受到了精神標記的影響，最後還險些傷害你。】
【我是個卑劣的、沒用的、失控的瘋子，沒資格求你原諒，只希望有機會補救我曾犯過的錯誤。只求你別信我說過的那些混賬話，那都不是真的。】
聆秋面無表情看完，抬頭問幾乎要趴在她肩膀上的肖鳴：“你知道辰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