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朝櫻吹雪（1 / 1）
黑塔這幾天氣氛明顯不對，來來往往的哨兵隊伍少了大半，A級和B級的哨兵幾乎全部被調去了前線。
聆秋靠在窗前，望著樓下行色匆忙、變得陌生的面孔，猜測一定是出事了。
她不免有些擔心格蘭特，但剿殺異種這種事情，她一個嚮導很難幫上什麼忙。
這些天來，她一直在遵循自己的節奏堅持訓練。她身體底子實在太差了，每一點微不足道的進步都會顯得格外明顯。
身體的羸弱讓她耐力格外差勁，常常是一個專案剛結束，就需要氣喘吁吁趴在地上休息一會。這時，肖鳴或者哈倫就會單膝跪坐，或者彎腰把她抱起、擦拭汗水，餵給她補充藥劑。
訓練過程也不總是很順利。
聆秋經常被機器人撂得七葷八素，酸脹顫抖的肌肉更影響了射擊準頭，在移動靶訓練裡直接脫靶脫得天南海北，表現堪稱糟糕。
但即使是這樣，肖鳴和哈倫總能找到各種清奇的角度，毫無原則對她大肆讚美：
“聆秋小姐，你摔倒卸力的姿勢越來越流暢了！真厲害！”
“這幾搶軌跡相當刁鑽，敵人根本沒法預測。”同樣她也沒法預測。
總之天花亂墜的，聽得聆秋有些汗顏。
數天過去，這種山雨欲來、風聲鶴唳的氛圍其實很焦灼，但是好在小葉子經過海娜的治療，病情已經逐漸穩定下來，這讓聆秋焦躁的心緒安定不少。
*
“這種時刻，您讓我去斯坎索安全區散心？”聆秋坐在奧斯頓辦公室裡，看著桌後笑眯眯的男人，懷疑自己聽錯了。
“對啊，”奧斯頓十指交叉，笑容和煦。
“你這幾天訓練想必很辛苦吧？正好，前線也輪換下來一部分隊伍需要休整，我準備給部下們放個假。讓你的隸屬哨兵肖鳴，嗯，再帶上哈倫，你們三個去本部轉一轉，放鬆一下。”
聆秋無語：“我去那兒能散什麼心？”要是遇見阿德里安和那群白痴嚮導，還不夠她鬧心的。
奧斯頓：“安全區四周有隔離牆保護，氣候比前線宜人許多，商業街區也很繁華，不乏各種有意思的地方。聆秋小姐正值青春活潑的年紀，除了工作和訓練，也該多玩玩多看看。”
聆秋斜眼瞥他：“別想糊弄我。現在正是戰事吃緊的時候，你怎麼會想到給部下放假？到底發生什麼了，我要聽實話。”
奧斯頓脖頸微仰哈哈一笑，俯身撐住下巴：“聆秋小姐，您真有趣，但請把心放進肚子裡吧，我對待下屬的態度一向如此——弦繃得太緊總會有斷掉的一天，勞逸結合、張弛有度，才能讓戰士們保持最佳狀態。”
他棕眸裡漾起坦蕩的笑意：“我們相處這麼久了，您多少也該相信我一點，是吧？”
聆秋狐疑地打量他，最終還是答應了，推門離開之前越想越不對，忽然轉頭問道：
“少將大人，您是從哪裡知道我最近訓練辛苦的？”
她每天在訓練室裡一關門就是幾個小時，低調得很，應該沒多少人注意到她才對吧？
奧斯頓僵了僵，若無其事端起茶杯：“嗯……偶爾聽到的。”
他總不能說是從內網論壇裡天天爆火的置頂帖裡看到的吧？
什麼《驚！聆秋小姐今日射速再創新高》《取代肖鳴上位的108個方法》……
聆秋每天的生活軌跡幾乎被直播般掛在上面，連喝了幾次補充劑、午餐吃的哪個視窗都被記錄下來。
他連她的各項體能資料都快倒背如流了。
只不過黑塔這群哨兵自知這行為太過猥瑣，全都守口如瓶，頗為默契瞞著聆秋本人。
“哦，對了，差點忘了件事。”奧斯頓開啟終端，給聆秋轉了筆錢。
“不同基地貨幣不通，在斯坎索用的是‘點數’。這筆錢你拿著，看到喜歡的衣服、零嘴，別虧待自己。不夠的話就讓我的部下們先墊上，回來我給你報銷。”
*
小型私人飛艇上。
“一二三四……這是幾個零？”金燦燦的腦袋擠在聆秋肩窩旁邊。
“五個零，頂我兩個月工資了。”聆秋把肖鳴推開，感慨道，“奧斯頓少將工作能力強，成熟穩重，長得帥還為人體貼，真是個難得的好長官啊。”
聽嚮導當面誇讚其他高階哨兵，肖鳴不高興了：“我也很帥啊，工作也很拼命！我也存著好多點數，全部都給你花！”
聆秋故意板著臉逗他：“這點點數就想收買我？”
肖鳴急得要去翻終端：“不少啊，攢了兩年了！”
聆秋噗嗤一笑，揉亂那頭金髮：“知道啦知道啦，自己攢的家底，自己好好收著。”
哈倫靠在舷窗邊，看著二人笑鬧，半晌開口輕聲解釋：“少將確實是很好的長官。他精神體是貓頭鷹，雖然正面戰鬥力不強，但是斯坎索公認的精力充沛、頭腦靈活。我們深夜交班的時候，經常能看見他通宵處理公務。”
難怪呢，奧斯頓每次回覆自己訊息都那麼及時，像一直守在終端前面一樣，聆秋想。
這很符合貓頭鷹的物種習性了。
……
飛艇穩穩降落。
待哈倫辦妥停泊手續，三人踏進斯坎索安全區的街道。這裡裡不允許私人攜帶槍支，他們只帶了隨身軍刀和匕首。
在黑塔呆久了，入目都是軍事化、風格肅穆的建築，配色不是黑就是白，連植物都格外蕭索。
然而在踏入安全區的瞬間，繽紛的色彩、喧鬧的人聲、繁華的街景撲面而來。聆秋呆立幾秒，恍惚間好像回到了前世的春和基地。
肖鳴表現得比她還興奮，金眸熠熠生輝，整個人都亮堂起來。他容貌本就特別，再加上獨屬於軍人的挺拔身姿和昂揚氣度，引得路邊小姑娘頻頻側目。
這裡的居民顯然生活更安逸富足，衣著整潔光鮮，神色也不見牆外流民的麻木畏縮。
有少女大膽走上前想和肖鳴搭訕，問他從牆外何處而來？
聆秋側目看去，只見肖鳴正全神貫注研究宣傳欄裡的電子海報，左摸摸，右看看。
他不說話的樣子很能唬人，五官深刻，俊美又鋒利，充滿了攻擊性。少女被晾在旁邊，以為自己被討厭了，訥訥不敢多語，場面一時有些尷尬。
聆秋不禁生出一點點同情，又側目看向身邊的哈倫。
哈倫依舊微垂著頭，他長相本就內斂，存在感偏弱，柔順的碎髮在清秀眉宇間投下淡淡陰影。
聆秋把兩個人放在一起比了又比。
同樣都是帥哥，明明生著一張清爽又漂亮的少年感的臉，哈倫怎麼總習慣把自己藏在角落呢？
目光掃過街邊一家裝潢時髦的理髮店，聆秋忽然伸手，拽住哈倫手腕。
“聆秋小姐？”哈倫猝不及防，視線在聆秋指尖停了停，移向前方，“您想……剪頭髮？”
聆秋回眸，笑意狡黠：“這麼明顯啊，居然被你猜到了。”
哈倫嘴唇微動，但什麼也沒說。
他私心不太願意嚮導小姐把長髮剪短。
聆秋那頭海藻般濃密微卷的長髮，垂落時像溫柔的海浪，他曾無數次回憶、想象它們拂過自己的臉頰或胸膛，觸感像被柔軟的水草纏繞，一點點收緊……
當然，就算是剪短了，嚮導小姐也一定很好看。
她喜歡的才是最重要的。
聆秋大步走在前面，推開理髮店大門，把從遠處急急跑過來的肖鳴也一併放進來，揚聲道：“老闆，染髮！”
老闆在裡間應了一聲：“客人稍等，馬上來！”
哈倫一愣，染髮？
他忍不住又看向聆秋，黑髮藍眸的嚮導小姐明明就很好看，想象不出來染上其他髮色是什麼樣子。
肖鳴聞言擠到兩人中間：“秋秋，你也染成金髮吧！這樣別人遠遠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隸屬哨兵！”
哈倫瞥他一眼。
聆秋嘆口氣，扯住肖鳴領口按坐在茶水區，塞給他本電子雜誌：“免了，我會害怕智商被你同化掉。”
老闆拿著道具包走過來，聆秋卻拉住哈倫，輕輕把他摁在理髮椅上。
她抽出色卡，看著表情茫然的少年，笑眯眯問：“哈小倫，你喜歡什麼髮色？”
“原、原來是給我染髮？”哈倫反而舒了口氣，他紅著耳根，在嚮導小姐期待的目光下，艱難選擇了會兒，最後說：“聆秋小姐喜歡什麼顏色？”
聆秋搖搖色卡：“不行，自己的頭髮你自己決定。”
哈倫輕聲道：“你喜歡的肯定是最好的，我相信你的眼光。”
老闆撇著嘴，左看看，右瞅瞅，咕噥了一句“這小年輕哦……”，隨後揚起笑臉推薦：“要不要試試這款珊瑚粉？賣的特別好，顯活力又不扎眼。”
聆秋舉起色卡在哈倫發邊比了比：“感覺不錯唉，很襯你，你覺得呢，哈倫？”
哈倫移開視線：“只要……只要您喜歡就好。”
……
染完頭髮的哈倫，被聆秋拉到全身鏡前。
“哈倫、哈倫，看我，看鏡子！”聆秋欣賞著，心情愉悅，“啊呀……害羞什麼，這麼帥氣的臉不就該大大方方展示出來？”
哈倫幾乎認不出自己了。
鏡中的少年一頭粉發如同朝櫻吹雪，清澈的少年感被驀然激發出來，連帶他內斂沉寂的氣質也被提亮了三分。
隱藏在碎髮陰影下的精緻五官愈發凸顯，睫毛輕眨，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肖鳴聞聲也來湊熱鬧：“喲，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