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是嚮導?(1 / 1)
屋外街道上,戰鬥還在持續,建築垮塌、玻璃爆裂與精神體的尖嘯聲混雜成一片。
屋內,異種正在嘎吱嘎吱咀嚼屍骨。這聲音沉悶、粘膩,彷彿在撕扯浸透的皮革,把店員們被嚇壞了,蜷縮在桌椅下瑟瑟發抖。
聆秋鼻腔裡充斥著血腥氣,握緊軍刀,忍著噁心,小心翼翼弓起身。
她不敢貿然逃跑,也沒有底氣發動反擊,只能祈禱肖鳴二人能儘快結束戰鬥,感知到屋裡有異常。
憑藉氣息她可以大致判斷,眼前這隻異種比起前面兩隻弱上不少,螯肢和帶著尖刺的尾巴還沒有發育完全,應該是一隻幼年體。
如果有任何一個黑塔戰士在場,輕鬆就可以了結掉它!
但問題就在於,滿屋子除了那個面具男,其餘都是沒分化的普通人,而她也只是個缺乏攻擊手段的嚮導啊!
她手邊連把槍都沒有,唯一的倚仗只有手裡的軍刀。
難道要她用脆弱的精神觸手,去和螯爪硬碰硬嗎?就算不被異種一口吞了,圖景也會遭受重創吧!
她環視四周,瞪住角落裡的面具男,壓低聲音催促:“你不是哨兵嗎?這隻異種明明這麼弱,你為什麼不出手!”
男人慢悠悠後退兩步,鉑金色的髮絲從兜帽縫隙裡滑出幾縷:“出什麼手?我等級不高,很弱的,上去不是送死麼。”
“胡扯!”聆秋戳穿他,“你的精神力波動絕對不止B級,這種時候了還在隱藏什麼!”
男人微頓,終於抬眸正眼向她看來。隔著面具,隔著數米長的距離,聆秋大腦一陣刺痛,感受到一股只從格蘭特身上有過的壓迫感。
兩人遙遙對峙,空氣幾乎凝固。異種啃噬完了內臟,開始磕磕嚓嚓咀嚼人骨,發出的聲響越發滲人。
“啊————”
幾名店員終於受不了這恐怖的景象,爆發出淒厲尖叫!
聆秋驟然扭頭厲喝:“閉嘴!別吸引異種注意!!”
她的警告淹沒在慘叫裡。
男人似乎也覺得吵,調整了一下兜帽,指節輕釦面具,語調譏誚:“別人的死活,與我有什麼干係?”
他聲音轉冷:“他們全死了才好!”
看著面前美麗的少女,因震驚而睜大的眼睛,他心情更好了,繼續惡意補充:“況且,這些髒東西本就是衝我來的。有人願意替我墊背,我何必浪費力氣去救?”
聆秋見慣了那些世家權貴,最憎恨這種視人命如草芥的傲慢,冷嗤一聲:“這麼理所當然讓別人去死,乾脆我先一刀捅死你好了!”
喜歡站在這兒看熱鬧是吧?
那就由她製造點動靜,把異種引過去,逼他不得不出手!
然而還不待她有動作,那隻異種意猶未盡甩開啃食殆盡的殘骸,糊滿粘液的利齒開合,猩紅的眼睛在聆秋和麵具男身上逡巡片刻,最終鎖定了桌下那些尖叫不止的店員。
它尾須一擺,猛地撲過去!
腥風擦身而過,聆秋幾乎能聽到自己血液倒湧的轟鳴。
不要。
“鏘——”
一柄軍刀架在了異種的螯肢前方,在女店員身前兩尺的位置險險停住!
握刀之人正是聆秋。
聆秋用力咬著牙,手腕青筋崩起。
她也沒想到,在這種危機關頭,自己會以這麼快的速度衝出去。在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揮刀橫架,纖弱的脊背弓起,屈膝猛蹬,硬生生擋住了這一爪!
那隻異種被阻礙了進食,頓時暴怒,張開腥臭的口器,用力朝前咬下!
聆秋左手從腰側錚然拔出匕首,配合著右手軍刀,分別架住異種的兩排利齒!
這一下撞擊幾乎要把她震飛出去。
她虎口發麻,肌肉繃得發痛,理智在告訴自己,快點離開,快點藏起來,拖延到肖鳴他們回來……身體卻不受控制,仍然死守在女人面前,握刀的指節因用力發白。
面具男慢悠悠倚靠在貨架上,換了個姿勢,饒有興致欣賞著少女無用的掙扎。
他心裡估算著,最多再有十秒,這位勇敢卻衝動的小姐就會變成異種的第二盤菜。
有點可惜。
何必呢。
異種揮舞著猙獰醜惡的口器,巨大的身體幾乎要撐滿天花板,成排的顎足壓在少女頭頂,彷彿下一秒就能把這個小小的安全的角落淹沒、壓垮。
然而在這最後的縫隙裡,忽然冒出一團瑩瑩藍光,蔓延出數條銀白色半透明的精神觸手,協同少女一起從各個角度緊握住軍刀!
“錚——”幫助少女又一次擋住了攻擊!
與此同時,有幾段精神觸手被螯肢削斷、潰散,空氣中頓時釋放出了極好聞的水香氣。
男人瞳孔驟縮,那是少女嚮導素的味道。
——她居然是個嚮導!
就在聆秋力竭、幾乎握不住軍刀,在思考要不要幻化出精神體,憑藉鮫人的鱗片和長甲拖延時間的時候,一道身影驚電般掠過她身側!
她身前出現了只龐大而傷痕累累的精神體。
那是一隻綠水蚺,它鱗片斑駁,獠牙斷裂,鱗片根部泛著不健康的灰敗,眼瞼上甚至覆蓋著乳白色翳膜。
然而,它氣勢卻極度兇狠,體型也與異種不相上下,一個照面就直接用身體死死將其纏繞住、猛然收縮!
異種似乎想發出慘叫,又被綠水蚺硬生生勒斷,身上甲殼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而綠水蚺的鱗片也隨著搏鬥成片脫落,砸在聆秋頭頂上,化作灰塵。
……
“噗。”
異種倒在血泊中,顎足抽搐。
那戴面具的男人重重喘息著,向身側伸出手,像是要尋找支撐,卻一個抓空、踉蹌倒在地上,臉朝下不動彈了。
聆秋滿身都是異種的血,她能感到自己的汙染度正在飆升,又被自身嚮導的精神力飛速中和、穩定。
她跪爬起來,手臂肌肉因過度用力而抽搐,藉助精神觸手輔助著,才奮力拔刀刺進異種後頸,翻轉、攪碎了那裡的神經。
明明只過去了幾分鐘,她卻嚐到了劫後餘生的滋味。
滿地狼藉中,她看向昏迷在地的面具男。男人正毫無防備昏倒在那裡,再不見剛才的冷漠毒舌。
他兜帽滑落,露出下面線條優美的下頜。面具山根處裂開了條縫隙,隱約可以看見對方鉑金色的睫毛、失去血色的臉頰。
他身上同樣淋滿了異種的血,精神體已經消失,精神波動卻在逐漸變得狂暴——這是哨兵汙染度飆升、瀕臨失控的徵兆。
這人為什麼會救自己?
聆秋想不明白,並且隱約覺得這人有點眼熟,但不記得在哪兒見過。
她最終還是輕吸一口氣,忍痛在他身旁跪坐下來,精神觸手輕柔探出,開始為這人緊急精神疏導。
*
街道上。
肖鳴一刀在異種腹部劃開一個大口,哈倫緊跟而上,利落剜掉它一排螯足,兩人配合默契,很快佔據了絕對上風。
突然間,肖鳴精神圖景裡屬於聆秋的標記顫動起來,那條平靜流淌的天河汩汩倒流,他心頭一揪,想也不想就嘶吼道:“聆秋出事了!”
什麼?
哈倫同時眼神一厲,兩個人不再防禦,攻勢變得狂猛暴烈、大開大合,兩人不惜以傷換命,用最快速度解決了異種,隨即撞開雜貨鋪大門衝進去。
映入眼簾的,是渾身染血的嚮導小姐。
她正跪坐在地上,眉眼恬靜低垂,指尖輕輕點在地上一個陌生哨兵的額頭,釋放出溫柔的精神波動——她在為那個人進行臨時疏導。
肖鳴喘著粗氣,心跳如鼓,方才在戰鬥裡穩如磐石的雙腿,此刻竟有些發軟。
他一步步走到聆秋身後,單膝跪坐下來,從背後將她緊緊抱在懷裡,鼻尖埋在她柔軟濃密的發頂。
直到這時,肖鳴才感覺到自己渾身都在止不住發抖。
聆秋也感受到了身後傳來的顫抖。她輕嘆一聲,左手維持著疏導的動作,抬起右手,向後環住肖鳴的頭頸,將他輕輕拉靠在自己肩側:
“我沒事,別怕,你看,我好好的在這裡呢,你也休息一下……”
直到疏導結束,聆秋都依舊保持著這個姿勢,最後手都舉得發酸了,才輕輕拍了拍肖鳴腦袋,示意他鬆開。
肖鳴已經恢復了平靜,依言放開她,沉默地站起身。
他話本來就極多,遇到聆秋更是會變得滔滔不絕,然而自從剛才破門而入到現在,竟然一句話都沒說。
哈倫這時才走過來,隨手撕了塊溼巾,蹲下身替聆秋一點點擦拭臉上、手臂上的血跡。在確認這些都是異種的血,而她本身沒有受傷之後,神情松絡了點。
聆秋一直在觀察哈倫冷峻的側臉,噗嗤笑出來:“哈小倫也能有這麼嚴肅的表情?好難得,好難得~”
她伸手去扯哈倫嘴角,把那張過分漂亮的臉上下揉了揉:“別板著臉嘛。你倆剛才可是合力擊敗了兩隻高階異種,你知道這有多厲害嘛?”
哈倫任由她胡鬧,低聲糾正:“是一隻中階和一隻高階。”手中卻動作不停,把少女沾血的髮梢也細細擦拭乾淨,理順,撥到腦後。
他這才站起身,瞥了眼地上昏迷的男人:“這人怎麼處理?”